今天

新加坡民主模式很不一样

03/03/13

作者/来源:文泉(25-12-2012) 新华网 http://big5.xinhuanet.com 

当今世界, 民主有很多形式。很多的所谓“民主”,在普通大众看来,就是一幕幕的厮打闹剧,一场场的煽情游说,一轮轮的媒体轰炸,一次次的人身攻击。缴情过后,“民主”结束,一切照旧。当初慷慨陈辞的代表,不是绑架“民主”的结果,为己谋利,就是被所谓的“民主”绑架,陷入为“民主”而“民主”的漩涡。“民主”成了一块可以随意使用的牌,想怎麽打就怎麽打。百姓的福祉,只是一张可以随时拿出来的“王牌”而已。

这样的“民主”太多,有时就会想想不出来,民主的形式还会有超脱这种种藩篱的例子。只有到新加坡,亲历新加坡的民主,尤其是经历2011和2012两个年头,才知道,在一个东方小岛上,有一个与这种种所谓“民主”很不一样的民主,我将其称为新加坡的民主模式。

如果让我用几个词来定义和形容这种民主模式,映入我眼帘的首先是“文明”和“理性”,其次是“真切”和“务实” 。

新加坡的民主是文明的

这种文明体现在新加坡的民主活动中,不管是在议会和总统大选,还是议会辩论,或者其他的民主活动中,不能进行无中生有的人身攻击,不能诬陷自己的对手,更不能用暴力,诸如拳头、椅子、话筒、鞋子等等来攻击对手,发泄不满。谁要违反这种规则,谁就面对法律的后果,甚至制裁。参与民主活动的主角们,“打铁须要自身硬”,代表民意,为公众服务,要能够驾驭自己情感,具备最起码的道德修养和文明素质。

这种文明的特色,是新加坡民主模式的亮点,也为新加坡的民主铺垫了一个很好的基础。因为,民主的基础就是要允许民意的充分表达,文明的环境才可以为每一个民主的参与者提供平等交流、公平较量的机会,才可以避免把民主的平台变成相互谩骂、哗众取宠的场所,甚至让民主成为相互屠杀的理由。

相应的,这种文明也要求参与民主的主角们要有完整的人格,正派的作风,不能有品德和作风上的瑕疵。更不能有经济或者其它问题。让别人有“柄”可抓,有“目标”可攻。刚刚主动辞职的新加坡议会议长,就是因为作风问题,不得不过早的结束大好的政治前途。这位年仅44岁的议长,长得很帅又是少数族裔。

除了婚外情外,没有其他问题,而且被称是一位勤政爱民,主持公道的人。因此,为他惋息的同时,也不得不感叹新加坡民主体制对德行瑕疵的“零”容忍度。

新加坡的民主是理性的

民主是人们所向往的,但又往往会落入非理性的黑洞。这种非理性,或表现为人们对自己手里的民主权力,置若罔闻,极其的冷漠,不但不参与民主的活动,甚至有抵触的情绪;或表现为极度的感性,轻率地对待自己的权力,甚至会因为一个人的长相,谈吐,口音,一句话,一个动作,就把自己手里神圣的选票轻易地送出,全然不顾去考量这个人的过去表现,不细虑是否可以真的代表自己的权益,或者具备为自己服务的能力。一些国家的“民主”体制当中,“民主”的主角们总在想方设法利用这种选民非理性的特点,将“民主”推向形式主义的斜坡,让其在这个坡上自由的“滑落”。“民主”的球似乎越滚越大,但也变成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当球最终触底时,发现这个球上的所有人其实都已经受伤。而这个球碾过之处,不但有压痕,也有伤草。

新加坡的民主模式就要理性很多。从制度设计上,尽可能避免陷入这非理性的黑洞。

首先,要求全民参与最重要的民主活动。公民达到法定年龄,即21周岁后,必须参加议会和总统大选的投票。不参加投票是不承担公民义务、不履行公民责任的表现。而且,大选日是公共假期,投票站一直开到晚上。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投票。这样,从制度上避免了民主的冷漠者失去民主的权力,也保证了大选出炉的民意代表,经过了全民筛选,得到全民授权。

其次,要求全民冷静地民主。新加坡大选中,竞选、游说和公开拉票的时间很短。从报名参选的提名日起算,到选民投票的投票日截止,只有10天左右。更加特别的是,在投票日之前,有一个24小时的冷静日。在冷静日,不管是哪个政党、哪个参选的人士,都不能再进行任何公开的演说、广告等拉票活动。只在当晚,允许每个参选的政党派一名代表进行一个不加任何修饰、不到10分钟的电视陈述,报告自己的竞选纲领。投票日当天,也不允许再进行任何的集会活动。这样的做法,不但给所有的选民一个冷静思考,慎重选择的机会。更重要的是,从制度上,尽可能的规避参选党派和人士通过轮番“忽悠”的方式让选民做出非理性的选择,同时,也让民主的成本和代价尽可能减少,防止以民主的名义,让社会支付沉重的费用。

第三,避免民主被朴素的种族情感所绑架。新加坡是一个华人佔74%绝多对数的社会,如果真的“自由地”按得票多少来决定谁该当选,那麽,新加坡的议会中,可能全部是华族议员。因为“人以类聚,物以群分”,种族的情感是最容易调动、最牵动人心的一根神经。为避免出现出现这种情况,新加坡在议会大选中,专门设有集选区的做法,即把三到六个本应由各个政党进行1对1竞选的单选区,集中组成一个大的选区,称为“集选区”。每个政党派三到六个代表到集选区参选。集选区要求每个政党派出的团队当中,必须有一个马来、印度和其他少数族裔的代表。这种做法,从制度上保证了议会和由议会产生的政府内阁中一定会有少数族群的代表,避免朴素的种族情感绑架民主。

第四,保证专业人士和反对党在议会的存在,确保议会日常活动有监督。新加坡有三种议员,即民选、官委和非选区议员。民选议员,顾名思义,就是通过选举,获胜当选的议员。官委议员是未经选举,而是由议会委任的议员,必须是专业人士,其目的是为立法提供专业的意见。非选区议员,是从落选的反对党竞选代表中,按得票由多到少选出的议员。非选区议员最多可以有9名,而且必须是反对党代表。这样的制度设计,保证议会当中,一定会有反对党的声音,哪怕执政党获得了取得了大选的全胜。由于官委和非选区议员的存在,议会的日常民主活动就有监督。民主的结果,也就更加的理性。

新加坡民主模式是务实的

新加坡的这些民主的举措,不但让民主真正地体现全民的意志,不压制、不淹没少数族裔和反对党的意见和声音;更加重要的是,使新加坡的民主更加的真切、务实、亲民和节俭,把握住了民主的实质是内容,而不是形式。

由于不能靠“忽悠”当选,没有哗众取宠的表演时间和平台,新加坡的民意代表,即议员,必须要靠自己长期的实际行动和工作业绩,取信于民,获得选民的支持和选票。

在新加坡,每个议员每周都有一个晚上的“议员见选民活动”(MPS),在自己的选区接待选民,了解他们的疾苦,帮助解决他们的一些实际的困难。这种接待一定要做到最后一个选民离开办公室才会结束。据说,有些特别受欢迎的议员,甚至需要工作到凌晨3、4点才能送走最后一名选民。除此之外,议员每周还需要抽出两个左右的晚上参加社区举办的各种活动。周六、周日除了主持、参加各种居民的活动外,可能还要接受选民的邀请,参加婚礼等等。每半年左右,还需要敲开每个选民的家门,问寒问暖。

因此,任何一个想在新加坡从政当议员的人,除了要有高崇的理想,优良的品德和很强的实际工作能力外,还必须做好放弃大量个人时间的准备,而且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只有通过这样辛苦的工作,当每次的大选来临之时,前去拉票时,选民才可能说,“我认识你,我相信你,我选你”。

对于政治党派来讲,他们也必须把政党的工作重点放在帮助百姓改善生活,发展经济的实际问题上来。任何清谈,任何想要通过描绘一个美妙图画和远景的方式来获取选票,在新加坡基本是行不通的。

这些民主的措施也使民主更加充满活力。比如非选区议员的设置,不但让反对党的议员要尽可能地接近选民,帮助他们解决实际问题和困难,更重要的是要让他们在议会辩论和活动中,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提出建设性的反对意见,突现在民意代表方面的能力,争取选民的认同和选票。这样才有可能继续当选。这样的措施对民主本身起到非常务实的“鲶鱼效应”,让所有的议员不得不努力地去工作和表现。

新加坡的民主模式是真切的

这种真切即表现在新加坡两种大选,即议会和总统大选;也表现在民主结果的真切性上。

2011年议会和总统都进行了大选。议会大选在前。在这次议会大选中,从来没有输掉过任何集选区的人民行动党(执政党),第一次遭受失去重要集选区的沉重打击。在这个集选区中的两个政府部长,也应此而从部长职位上,应声落马(注:新加坡只有议员可以当部长)。包括人民行动党在内的新加坡各界,将2011年议会大选称为新加坡大选史上的“分水岭”。当时在新加坡的人,都可以真切的感受到各政治党派为获得自己代表的胜选,使出浑身数解,奋力拉票,从战略布局,候选人安排,集会组织,宣传品制作、发放等等进行全方位的动作,很像是电影的战争片段,尽管不是在真刀实枪进行肉体的战斗,但是那种竞争的氛围和紧张度,却完全如出一辙。对于败选的人,结局尤其的惨烈。特别是平日表现非常好的前外交部长,执政党集选区议员杨文荣落选,大家尤其的感到可惜。

但是,当民主的过程被很好的规范和执行,民主的结果就要被尊重。执政党不但接受了这一结果,而且在大选之后,以一种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快速效率,对自己的政策进行彻底地检讨,并针对民意进行政策的大幅度地整改、调节和落实。

议会大选结束不久,总统大选接踵而至。如同议会大选,四位总统候选人也针锋相对,唇枪舌剑,在全国人民面前极尽所能地阐述自己的观点、未来的方略。竞争的过程扣人心弦。最后,陈庆炎先生以微弱的多数当选。大家在感叹新加坡新一代选民政治取向的多样性同时,也在深刻地感受新加坡民主的真切。

民主的过程再精彩纷呈、公平公正,但如果民主不能产生让民众可以切身感受的实际效果,其根本的意义也就消失殆尽。新加坡40多年的民主政治,不但基本解决了就业、住房、教育、医疗、公共交通等重大事项上的全民获利问题,将新加坡人民从贫穷的第三世界带到世界最发达、人均财富最多的国家之一,更重要的是让每一位百姓可以在日常的生活中,获得“民主”的关注,得到“民主”的帮助,民意可以被随时听取,民情可以被随时疏通。百姓可以看到自己的房子隔几年就可以被粉刷和修缮一次,他们可以在暴雨天不淋雨走到公交站,可以在艳阳天,不打伞,也可以不被暴晒地从公车站走回家。中低收入家庭可以把孩子送到执政党社区基金资助的低价幼稚园。凡此种种,人民可以感受得民主带来的实际效果,而且非常真切,就在自己的身边,或者体现在自己的身上。

新加坡民主模式的未来展望

新加坡民主模式的建立,很多人说是历史巧合。回顾过去,新加坡在自治和独立之初,恰好接手的是一院制的议会民主体制,恰逢出现了以李光耀先生为代表的、愿意并且能够驾驭、改造和完善这一体制的第一代领导人,同时,这一代开国元勳又恰巧是一批忠实于民主精神,身体力行,带头实践和维护民主原则的人。我们很难想像,如果新加坡缺少了这种种恰巧的因素,它是否还会有今天的模式和成功。

但是,从另一角度看,新加坡民主模式的建立,更可能是一种必然,一种趋势。民主的形式从古希腊开始,就一直是人类所探究和希望的一种政治生态。从两、三百年前的欧洲和美国开始现代民主政体的实践,到1960年代,轮到新加坡站到拥有主权的民主国家之列时,民主的学习曲线已经成长到一个很高的位置,民主的国际环境已经非常成熟,民主的物质条件,尤其是科技和产业条件,也非常坚固。而人民的民主要求和意识,经过两次世界大战,变得更加的急迫和明确。新加坡敏锐的第一代领导人,即可以看到种种失败的民主形式,从中学习,也可以看到民主已经成为了一个时代的强音,顺应历史。因此,新加坡的民主模式不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不完全是一种历史的巧合,它有其必然性的一面。

放眼未来,新加坡的民主模式是一种趋势,一种方向。

现代信息技术、媒体和交通工具,已经无法让任何人独佔和控制信息,也无法阻止人们看到和听到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的生存方式和民主模式。科学和技术在史无前例地改变我们生活的同时,也在史无前例地增强着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个体对自身权益保护和追求的意识。新加坡民主模式的文明、理性、务实和真切,其重视民主实质,注重民生要求,强调长期行动,坚持节俭作风的特点,特别符合人们心目当中对民主理想状态的诉求。

理想状态,不是完美状态。新加坡的民主模式也一定有其自身的一些短板,因为民主本身只是所有政治生态当中,最可以被最大多数人所接受的一种政治形式,它不是最完美的。

但是,新加坡的民主模式有非常强的、能够根据环境进行自我修正和调整的能力。自新加坡建国以来,新加坡的民主也在不断的发展和完善自己。“非选区议员”制度的设置,实际上是执政的人民行动党在新加坡的政治博弈中,正如日中天,非常强大,基本可以在每届大选大获全胜的情况下设立的。当前,新加坡国内正在针对新时代的人文特情,举行自下而上的全国大对话“我们的新加坡叙谈”(Our Singapore Conversation),全国人民共同进行未来的治国方略、发展方向,甚至人们生活方式的大讨论、大思考。这样的民主模式,与时代同呼吸,与人民共命运,显示出极强的自续能力和敏感度,在历史的时间柱上有极强的附着力。

世界上民主形式很多,但能够带来长远的民生福祉的不多,能够自觉修正自己的不足,有远见,有勇气,文明,务实,不奢糜,允许最充分的民意表达,并且为最大多数人利益着想的民主模式更不多。与新加坡同一时期获得主权的国家很多,红极一时的“民主国家”也比比皆是,但是绝大多数都是昙花一现,或消声匿迹,或掉入种种的泥潭,至今深陷其中,无法拔出。而新加坡,一个弹丸小国,却在自己独特的民主模式引领下,坚定、稳健地跨上了建设民生福祉的发展之路,并且越行越健,越行越强。(作者:文泉)

作者简介:南洋公共管理研究生院助理院长,曾任中国外交部外交学院国际交流中心主任、外交学院外事办公室副主任、外交学院交流学教研室主任、北京市精神文明办北京礼仪年活动顾问。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政策学院李嘉诚奖学金生,曾在美国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学习。曾获中国中央国家机关优秀青年称号。出版有多篇关于管理和国际礼仪方面的学术论文及专着。对新加坡公共政策、新加坡的社会治理、社会和谐问题有浓厚的兴趣。爱好摄影和旅行。

---

分类题材: 新加坡模式_sgmd , 政治_politics

《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