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李光耀孙子李绳武致悼文

31/03/15

作者/来源:http://www.channel8news.sg

当孙子们还小时,爷爷会带我们到总统府散步喂鱼,我们会坐在池塘边,看扔进水里的面包碎,让如镜的水面泛起涟漪。他在草地上骑脚踏车运动时,喜欢身旁有孙儿陪伴着。

星期天跟爷爷吃午餐是家族必做的事。他的声音和笑声会传到孩子的那一桌,他谈国家大事,与外国领袖会面的经历,所提到的名字是我们听不懂,也记不了的。

新加坡是一个不断翻新的城市,但我祖父母的家却维持不变。一样的白色墙壁、一样的木制家具、一样的高窗让阳光透进屋子里。连食物也是一样不变 ,新加坡的菜式,能与小贩中心的好摊位媲美。爷爷奶奶会带我们郊游,到动物园、科学馆和国庆庆典。小时候,我认为他的地位给我们带来最大的益处是,可以在好的角度观看璀璨的烟火。

爷爷喜欢当祖父这个角色。每逢农历新年,他最开心的是看到孙子们齐来向他拜年拿红包。奶奶在2008年6月第二次中风后,他仍继续这个传统,亲自为孙子包红包。

我长大后,有时候会跟爷爷谈政治和国家课题。他常用一股带着充满信念,和经过深思熟虑的肯定语气来讲话。你们也可以猜想到,我们不一定经常同意对方的看法。在餐桌上,他不曾作投机取巧地争论,不曾为了取得策略优势,而采纳他不相信的立场。事实就是事实,我们的理念必须有证据来支持,而不是本末倒置。

在新加坡成长,就是在他的影子下成长;从我们的高楼大厦、学校、高速公路和我们的家园里,都看到他独特远见产生的力量。

历史充满着人类要彻底改造社会的方案。柏拉图的《共和国》(Republic)、西哀士(Abbe Sieyes)的《什么是第三等级?》( What Is the Third Estate?) 和《共产党宣言》(The Communist Manifesto)。成功的方案很少,很多带来流血多于快乐。他的方案带有同情心,甚至是有人道的。他的目标是他的人民,你跟我,会认识到和平和富裕。他相信教育、开放的市场,和清廉的政府,能为新加坡人民成为伟大的人。

他的方案成功了,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由于成功的速度太快、太彻底,到了我这一代时,新加坡建国初期的贫穷和动荡似乎是虚幻的,就犹如从一场迷糊的梦中醒过来一样。

他曾是带领我们走进明天的人。从1959年他上任以来,他为新加坡的未来而奋斗。在1959年,一个普通新加坡人与1860年的一名普通美国人一样穷。今天,新加坡是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之一,新加坡的经济发展在50年内,比美国在150年内所取得的经济发展的速度要快。这种发展步伐不太像是经济发展的进度,更像是穿越时空。

曾有人建议为他建立一座纪念碑,我的祖父回答说:“要谨记奥西曼达斯(Ozymandias)。” 他指的是雪莱(Shelley)的一首诗,内容有关埃及帝国的法老,诗篇提到一名孤独的游人在沙漠中看到一尊破碎的雕像,上面写着:“我的名字是奥西曼达斯,王者之王,我,盖世功业,令强者绝望!”然而,除了废墟,一切已化为乌有。

我认为他的意思是,如果这不是国人坚持,那么立碑就没有帮助。如果这是国人坚持的,那么立碑就没必要。这个评估是准确的,因为他留下的并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一个鲜活的国家。我们不会忘记他,就像我们不会忘记天空一样。”

人们常说,我的祖父为新加坡建立许多重要的体制,但什么是体制?那是做事的态度远超体制建造者的寿命。一个强大的体制是稳固的,有持续性的。它与个人的人性无关,而是法治凌驾于人治之上。那也是体制建造者要作的牺牲。

建立体制就是要放弃权力,建造一个不会永远依靠你的系统。这次的葬礼没有发生混乱或有任何不确定性,显示他的任务成功了。我们逝世让我们感到悲伤,但不会害怕。他已建立根深蒂固的基础。

接下来的任务就落在我们身上。我想,祖父看到我这一代的新加坡人,会感到既担忧,又抱有希望。我们是和平时代的孩子,对新加坡成为现代化国家所经历过的艰辛历程并不了解。我们视稳定、繁荣和法治为与生俱来的权利。

我们对新加坡的未来有自己的想法,有些可能显得太理想化或遥不可及。不过,我祖父50年前,承诺把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发展为大都市的看法,在当时来说,也算是令人匪夷所思的。他证明了,以勇气和清晰的思维,新加坡可以从困境中冒起,在世界发光。

爷爷,你开始是为Merdeka,为自治权而斗争。我这个星期发现,独立这个字“Merdeka”可以追索到古荷兰词,意指自由的奴隶。当新加坡与马来西亚分开后,你收养了一个被遗弃的国家,把我们视为你的孩子。

爷爷,你选择舍弃个人的利益,放弃过一个舒适平凡的生活,而让新加坡人和他们的子孙可以享有更好的生活。今天新加坡安全、繁荣,你的恩惠,我们无以为报。

爷爷,我们会让你感到自豪,Majulah Singapura。(前进吧!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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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