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李光耀语言政治问答录

03/05/07

1960年3月30日李光耀在南洋大学以英语演讲‘语言与政治’。过后当场回答学生提出的问题。次日,星洲日报登载10道问题与回答。全文收录在《南洋大学走过的历史道路》。其中第1,2,3与9四道问答是有关教学媒介与大学待性的课题。

(1)问:总理说南大必需以巫文为教学媒介,那么,请问马大最后时采那种语文为教学媒介?

答:我并没有说南大必需以巫文为教学媒介,或唯一媒介,而是说必需以巫文为重要的教学媒介。这点十分重要,必须分别清楚。我以为在原则上,南大以马大最后终无分别,如果南大以巫文为重要媒介语文,那么,马大也同必样必需这样做。

(2)问:南洋大学以华文为教学媒介,是否即是一种种族大学?

答:我以为在原则上应该看这大学的内容是怎样的,是否存有鼓励种族主义的态度。此外,我以为用某一种族语文教学,而无其他种族参加一齐同学,那么,又不必管其内容为何,从外表看,总是一所种族大学。南大是否一种族大学,应该去问那些非华人加以答复。

(3)问:马大以英文为教学媒介,而非用巫文,是否为一种族大学?

答:一所大学収容非英国人学生,而以英文为教学媒介,不可能变为各族大学,而是一所殖民地大学。

(9)问:如果马大是殖民地大学,那么,在南大鼓励英文,会不会也变为殖民地大学?答:马大之成为殖民地大学,语言乃其中因素之一,主要乃在其历史,其前身乃萊佛士书院,与爱德华医学院,而蜕变为马大,有其传统,而教育内容与教学态度,也有重大的影响。南大如果采用英文为教学媒介,聘用殖民地教授,采用殖民地的教育内容,那也会变成殖民地大学,不过,这是完全不可能之事,这个问题不必浪费时间来答复。

要明了问答,有必要回头看看讲稿的主要内涵。李光耀对马来语为国语的观点,表达在讲稿引述的一个淡米尔人看印度的国语:‘改用兴都语是没有道理的…这样实行是走不通的…’。李光耀认同一种语文政策:‘美国坚持…必须懂得英语…保证了人民当中的共通语底统一力量…孩子只能在一种语言学校读书。’

李光耀的新加坡社会观:‘一个种族,一种语言,一种文化,一种宗教…没有人预料这样做是可能的,我们大家都说一种语言,尊崇同样的文化价值,虽然种族和宗教不同…卑屈地模仿中国…是自寻灾难。’

李光耀对南洋大学的告诫:‘随着每一年的过去,必须教授和应用愈来愈多的马来语’;‘南大必须是个马来亚大学,在眼前的将来用华文为主要教学媒介语。但如果马来语是国语,南大是国家大学,那么,国语最终必须是南大的主要语言,在任何情况下,南大也不应当被认为是华人大学或华文大学。’

李光耀对南洋大学危机感的反应:‘在新加坡,华校教育,语言或文化根本没有被妨碍或压制的危险。没有人存心使南大与马大合并,或用英文为主要教学媒介,而摧毁南大。’

第1道问答里,看到李光耀进行澄清;在讲稿里塑造了马来语最终必须是南洋大学的主要语言论点,却在回答中指出并没有说大学必需以巫文为教学媒介。李光耀就马大最后时采那种语文为教学媒介的提问避重就轻,反而点明如果南洋大学以巫文为媒介语,马大也必需这样做。换言之,马大没有计划进行以马来文为教学媒介语。如果有这个要求,南洋大学必须先行实施。显然的,政府并不相信马来语作为国语的可行性,也从来没有意思要马大以巫文为教学媒介。由此可见,这纯粹是一项政治作业,政府是要把南洋大学的创校办学问题政治化。

第2道问答里,问者是明知故问,答者又节外生枝。南洋大学是华文教育体系的最高学府,旗帜鲜明,何需再问。这样明显的答案,又何必一窍不通的非华人加以答复。

第3道回答里,马大既然是以英文教学,当然就不是国家大学。公费办的大学不是国家大学,却是一所殖民地大学,那么民办南洋大学却又为何非要是国家大学模式不可?李光耀为何在反殖民时代允许一所殖民地大学,利用国家资源办奴仆教育?这些都是问题的中心思想。可惜的很,答者答非所问。

第9道问答,明显道出南洋大学倘若模仿马大模式,那么,在争取独立中的新加坡在往后的日子里,就必然会出现另一所殖民地大学了。图穷匕乃见,既然是揭露了真面目,那么,这个问题就不需要多浪费时间来自圆其说了。

这一篇讲稿是经典之作,有其鲜明的特色。首先,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舞马来之剑意在大学创校宗旨。其次,以瞒天过海高挂马来羊头卖英国狗肉。其三,讲稿敲响的皆是臭铜烂鉄而‘黄金是沉默的’;南洋大学英语化宗旨隐而不显。

李光耀强调以马来亚化来办大学。但是,讲稿所谓的马来亚化绝对不是,以马来语为国语教学的本土化,而是民族学生放弃本身母语,从而接纳殖民东主的语言教学。马大有马来与印度学生也并不是所谓的马来亚化。相反的,这是一个典型殖民化现象,因为在英国人的国民教育制度下,马来与印度人都没有母语中学。

这精简演说之所以是经典之作,是因为说者能够在不提及中心思想的情况下,避开了重点的敏感性,却又轻而易举的把要塑造的中心思想,完整无误的成功传达。这就有如武林高手的隔山打牛,在一点不露痕迹的情况下重创对手。要听懂新加坡政治语言里的玄机,确实是一件非常不简单的事。

由此可见。要明白李光耀的政治思维是绝对不可以只是耳听,更是要用心思去考核。此乃,听其言,观其行也。政治语言终归是文字艺术,必须从实践中求证其真假虚实。

由这一篇讲稿可以举一反三。诚然,在这世上做人难,做新加坡人更难。许多新加坡人对自己社会的认知,所蒙眬了解的只是政府虚似的世界。新加坡人民之所以不知卢山真面目,因为只缘身在此山中。

新加坡人民要多了解社会里的真实现象,就必须学习胡适之提倡的治学精神:大胆的假设,小心的求证。新加坡人不可以习惯于理性的无知。

1949年马大在创办时是理所当然的殖民地大学,1959年6日人民行动党自治政府上台,马大还是殖民地大学,1965年8月9日新加坡脱离马来西亚而独立。回顾历史。易名新加坡大学的马大并没有放弃殖民特性。因为其语言,历史,传统,教学内容与教学态度等殖民特性似乎依然完好无缺。

新马大既然没有完全放弃殖民语言与历史传统,那么,继续由殖民地国民教育政策与制度,所塑造出来的新加坡社会与新加坡人民又是怎样的一回事?更进一步而言,假如新马大没有独立国的国民性,新加坡共和国又是一个甚么样的国家呢。这是一个严肃的大胆假设的国家社会问题,必须小心的去求证以寻求一个理性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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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题材: 南洋大学史实_ntah , 教育_education

《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