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MAS对新兴市场和亚洲保持乐观

02/11/12

作者/来源:杨燕青 严婷 第一财经日报 http://finance.ifeng.com

专访新加坡金管局局长孟文能(上):

有理由对新兴市场和亚洲保持乐观

[我认为我们有理由对新兴市场和整个亚洲保持乐观。但我们不能满足于现状。在未来至少5到10年内,我们仍要依赖发达经济体。但我们会有更多内生增长。我们还要确保我们的制度和政策维持稳健。因为一旦这些出了问题,增速会有非常明显的下滑 ]

作为新加坡的央行,新加坡金管局(MAS:Monetary Authority of Singapore)在全球的央行中恐怕是“权力”最大的,其不仅执掌货币政策和金融稳定,也司管金融业监管。也就是说,单就职能而言,MAS=中国人民银行+中国银监会+中国保监会+中国证监会。

不难看出,刚过“不惑之年”的MAS在新加坡的宏观运转中发挥着殊为重要的职能。不久前,在狮城的办公室,去年4月履新、口才极好、思路清晰的新加坡金管局新任局长孟文能(Ravi Menon)接受了第一财经电视和《第一财经日报》的联合独家专访。

针对全球经济,孟文能认为,全球经济面临的两大风险就是欧元区危机升级和美国的“财政悬崖”。在他看来,欧元区不仅需要可持续的财政政策,也需要刺激经济复苏政策,两者兼顾才能提高市场的信心。

对于新兴市场,孟文能相信在中期内“有理由对新兴市场和整个亚洲保持乐观”,但在短期内亚洲仍将面临很大挑战。他认为,中国经济增长的根本力量依然未变,只要谨慎调控和坚持改革,中国依然能维持增长动能。

针对人民币的未来,孟文能认为,货币国际化要紧随经济全球化,随着经济的发展,货币的相应发展是必然结果,否则货币的停滞会牵制中国的发展。

欧元区:

兼顾财政可持续和经济复苏

第一财经日报:虽然我们避免了欧债危机升级成全球经济灾难,但世界经济仍处于一个非常脆弱的平衡点。你认为2012年以及未来的几年,新加坡和全球经济所面临的最大下行风险是什么?

孟文能:我认为全球经济所面临的最根本的弱点和风险还没有消失。如果你看欧元区,他们宣布的行动令人鼓舞,这些政策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市场,尤其是银行。但欧元区的潜在财政和结构弱点还没有彻底解决。所以我认为金融市场的压力还会延续,市场也可能持续波动。我们还要注意到,欧元区现在已经处在经济衰退阶段,我们还没有看到欧元区经济完全走出低谷。

在美国,较低的整体物价帮助推动了经济复苏,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消费需求。但我认为美国经济还将持续低于趋势增长率,下行风险仍然存在。

日报: 这一趋势会一直持续到2012年底,甚至是2013年吗?

孟文能:今年肯定会。我们的预测是美国经济会持续低于趋势增长率,但不会再陷入经济衰退。2013年的话,我认为还要看楼市表现,房屋市场是否复苏。我认为这会决定美国经济是否能回到趋势增长率。

2013年另外一个主要风险显然就是财政刺激的撤回,即所谓的“财政悬崖”。我认为这很大程度上能获得解决。但即便如此,2013年确实会有一定程度的财政紧缩。除非私营部门需求立即增加,这又取决于楼市,否则财政削减会影响到美国整体经济前景。

日报:欧洲领导人围绕银行业联盟达成了协议,并决定让欧洲稳定机制(ESM)直接向银行注资,还考虑欧央行购买意大利、西班牙这些国家的债券来缓解危机。你认为欧洲是否已转危为安?

孟文能:说转危为安现在还为时过早。最近欧盟采取了重要和积极的步骤。让ESM直接参与银行注资可以把银行业问题与国家财政问题区分开来。这非常重要。如此一来,西班牙的银行资本重组就不会导致该国公共债务占GDP比例上升。另外一个决策就是为欧元区所有银行设定单一监管机制,我认为这也非常重要,因为这样就可以保证欧洲所有重要银行都有充足资金,在统一监管制度下受到严格监管。

但仅仅这样是不够的。我认为,要真正转危为安,还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必须采取果断措施来恢复财政可持续性。在这方面,我们需要看到更多进展。虽然政府已经采取了很多重要举措,但市场仍然不相信目前的财政轨道是可持续的;第二,他们需要一个有说服力的欧元区集体战略。欧元区需要健康的政府财政,也需要刺激经济复苏的政策,只有这样才能提高市场的信心。两者都很重要,而这两件事情都尚未成形,除非这两个问题得到解决,我们不能说欧洲已经转危为安。但我想强调的是,欧洲已经采取了重要措施来降低银行业的脆弱性。这是个很好的开始。

日报:如何看待中央银行在解决欧债危机中的角色?

孟文能:我们不能指望央行能解决经济中的所有问题。欧元区面临的最根本问题是财政和结构性的。要解决财政上问题,欧元国家需要进一步统一它们的税收标准和政府支出的策略,使之变得更有持续性。要解决结构性问题,劳动力市场和养老金市场中的许多问题需要根本改革。只有在这些问题解决之后,欧洲经济才会变得更有竞争力。但这些都是在央行职能之外的,所以欧洲央行只能承担短期内的急救任务。他们在这次危机中已多次恢复市场信心、确保市场正常运作,为改革争取到了更多时间。但央行做的这些并不能替代更深层的改革。

新兴市场:有理由保持乐观

日报:欧盟、美国、日本的经济低增速导致的投资者风险偏好降低,正在持续打击亚洲的企业和消费者。你认为所谓的“亚洲经济腾飞”或“亚洲奇迹”之类的故事未来是否还会持续?

孟文能:我认为亚洲经济增长在中期内不会受到很大影响。亚洲经济发展的推动力很大一部分来自中产阶级的崛起、财富积累及其更高的投资配置效率,还有亚洲的市场信心也普遍提高。另外,最重要的是亚洲大多数国家的宏观经济稳定,拥有健全的政策,推行市场开放。我认为这些因素会在中期内支撑亚洲经济增长。但从短期看来,我认为亚洲会面临很大挑战。你不可能假装欧洲和美国的经济危机不会影响亚洲。欧美经济减速已经影响到了一些依赖出口的亚洲经济体,特别是韩国、中国台湾、新加坡、中国香港等。

日报:你认为新加坡受到的影响严重吗?

孟文能:并不非常严重。但我们现在遇到两大挑战:一个当然是外部经济减速,这是我们主要市场所在。但我们的经济非常多元化,所以亚洲的内部需求在一定程度上支撑着新加坡经济;我们也面临着很多国内制约因素,比如劳动力增长放缓。我们需要在未来5至10年减少对外籍工作者的依赖。这个调整过程也会制约经济发展。所以从需求和供给两方面我们都存在增长制约。

对于整个亚洲来说,大多数国家都在加强内部需求,减弱对外部需求的依赖。所以总体来说,我们虽没有过去增长那么快,但仍会继续以一个健康合理的速度增长。

日报:如何看待新兴市场的未来?我们是否应该对新兴市场仍保持乐观态度?

孟文能:我认为我们有理由对新兴市场和整个亚洲保持乐观。但我们不能满足于现状。在未来至少5到10年内,我们仍要依赖发达经济体。但我们会有更多内生增长。我们还要确保我们的制度和政策维持稳健。因为一旦这些出了问题,增速会有非常明显的下滑。

日报:你之前提到有关劳动力紧缺的问题。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新加坡的移民政策,另一部分是因为这里人口老龄化的问题。在今后的30年里,我们对世界人口结构的概念会发生非常巨大的改变。印度、中东和非洲的人口都会上升;但亚洲的一些国家,例如新加坡和中国,还有欧洲和美国,人口会出现明显下降。你认为这是否会对30年后的世界经济增长格局产生巨大影响?

孟文能: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我们也一直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认为对这个问题最有发言权的国家可能是日本。因为他们相比其他国家更早进入老龄化社会。他们在过去的20年里的经济增速确实减缓很多。

现在人口问题已经开始席卷整个东亚,你尤其提到了中国和新加坡。但如果你从新兴市场整体来看的话,我认为人口还是在增长的。因为就算生育率下降,如果你看未来20年、25年,早期婴儿潮的那一代还在不断加入到劳动人口中,所以我们可以获得许多人口红利。他们会加快劳动人口的增长并提高生产力。新加坡和中国可能在时间上要比其他国家提前一些。我们的婴儿潮一代已经开始步入退休,因此我们的劳动力增长也有明显减速。我们现在的劳动人口增速大约是1%,我想10年后国内劳动力增速会下降到1%以下。

对于移民更开放的国家,在人口方面可能不会遇到重大危机。所以美国不必担心人口问题,虽然他们有一部分人口也在老龄化,但美国是全世界最有吸引力的国家之一,大量务工者都想移民美国。欧洲就有所不同。虽然欧洲也相对移民开放,但人口增长还取决于很多其他因素,例如处在人口发展的哪个阶段、移民政策是否开放等。新加坡本身对移民非常开放。但我们是一个非常小的国家,所以承受外来移民的能力比不上欧美。

人民币:

货币国际化紧随经济全球化

日报:你对中国经济在短期或是中期内的态度是否乐观?

孟文能:总体上来说,我还是看好中国经济的。你们现在的经济增速还是非常快。尽管全球经济持续震荡,中国还能以如此增速保持增长,是非凡的。我认为中国的挑战是防止经济过热压力和高速发展下的不稳定性问题,例如房地产市场的投资和通胀等,这是一个持久的挑战。很多高速增长的国家都遇到这个问题。它们需要控制通胀,保持资本市场稳定,不能过热,还需要确保投资的高效率。我认为这些是中国正面临的挑战。

中国经济增长的根本力量依然未变。只要中国政府继续谨慎地调控经济,中国还是能够维持增长动能的。当然,你们需要对经济进行结构性改革,因为现在许多低成本的生产商在与中国竞争,中国经济需要发展高附加值产业。许多高附加值产业已经在中国慢慢发展起来,但这是一个持续过程。

日报:人民币国际化对中国崛起和持续的经济扩张有着很重要的影响。但很多经济学家认为人民币国际化过程中的风险很大,因为中国还没有完全利率市场化,也没有一个浮动汇率制度,资本账户还不能自由兑换。这些改革之间有很大关联,中国人民银行现在似乎在同时推进这几个改革。你认为这样做是否会出现问题?

孟文能:随着中国经济飞速发展,国际地位不断提高,与全球尤其是亚洲之间的贸易往来和金融活动不断增加,中国的货币在未来几十年中逐渐国际化是不可避免的。我认为,中国的经济发展那么快速,货币的相应发展也是必然结果,否则货币的停滞会牵制中国的发展。但货币国际化一定紧随经济全球化,不可能先于经济。这正是这些年来中国发展的想法和策略。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合理并且谨慎的做法。

对中国推行金融改革的具体措施不是很了解,所以我不能做太多评论。很多人认为中国推进改革的速度还太慢。我认为中国正在逐步往正确的方向调整。在国际化方面的每一步都要小心。

日报:谈到利率市场化,中国人民银行不久前宣布要放宽存款利率的最高上限和贷款利率的最低下限。但与此同时,当我们看利率市场化时,我们需要一条收益率曲线。中国有这样的收益率曲线,但还不成熟。

孟文能:中国人民银行有关利率的举措是正确的一步。一个成熟的收益率曲线可以作为发行债券的衡量标准,这很重要。我认为特别是在亚洲,银行在金融中介上起很大作用。我认为未来资本市场需要发挥更大作用,尤其是为了满足亚洲基础建设的需求。这就意味着发行更多债券,增多债券交易等。为了实现这一点,就需要一个成熟的收益率曲线让企业有债券定价的标准。

债券市场在亚洲没有快速发展有两个原因:第一,亚洲人大多喜欢把钱存在银行里,而非投资。第二,亚洲政府大多都预算平衡,或是盈余,所以不需要通过大量发行债券来借钱。债券市场在美国和欧洲都已发展成熟,是因为这些国家政府每年都有财政赤字,所以需要发行债券。而且这些国家的文化就是投资各种各样的金融产品,包括债券、私募、公募、存款等。所以债券市场在这些国家更发达。但我认为,在未来数年内, 我们也会看到亚洲债券市场的蓬勃发展。整个亚洲,尤其是东南亚,大家都在致力于建立一个更强大、更深化的资本市场,建立一个成熟的收益率曲线是其中之一。

日报:有趣的是,我们一直认为财政盈余是优点,有时它也带来弊端,比如没有动力去发展一个强大的债券市场。

孟文能:不,我并不认为财政盈余有任何不好的地方。财政稳定永远都是好事。这只是意味着,财政赤字不再是推动债券发行的一个有力因素,但并不意味着你就不发行债券了。新加坡一直以来就遵循这个原则。新加坡政府发行许多证券,不是为了政府花销,而是用在投资上。政府不需要债券来支持财政,因为我们每年都有盈余,所以债券所带来的收入,我们会投资到海外。

日报:新加坡正在致力于成为人民币境外交易中心,对此你们有怎样的规划和安排?

孟文能:人民币国际化之后,会需要一些全球金融中心成为人民币离岸交易中心。新加坡作为世界金融中心之一,希望可以成为人民币业务网络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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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