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新加坡的金钱政治与贪腐

22/09/12

作者/来源:新加坡文献馆

在研究发展中经济体的论著里,学者们大都认为,东南亚国家的金钱政治与贪腐是十分普遍的现象,比如,Yoshihara Kunio的劣质资本主义,讲述了过度政府干预的不良社会现象危害经济发展;Jamie Mackie 的印尼官商架构塑造了集团企业模式之经济发展轨迹;Jomo KS 和Gomez ET对马来西亚的政治与商业关系有相当细致的分析;重新进入人们视野的新泛电个案,就具有政治与经济挂钩的色彩。

新加坡在官方媒体的形象塑造下,似乎独树一帜,没有受到金钱贪腐的污染。但是,一个极权政体没有金钱贪腐是一个异象,不符绝对权力带来绝对腐败的实践经验。因此,一个可能的解释是,新加坡的金钱贪腐有其非常独特的形式,和其他的东南亚竞价模式不一样。换言之,检验新加坡的金钱贪腐应该使用不同的尺度。

为此,理论上可以通过两个经济概念,明了新加坡的金钱政治与贪腐现象。其一,寻租活动是说,利用政治权力改变游戏规则,以获取常规之外的额外利益。其二,交易内在化是说,在一个制度之特定内在环境进行的交易,也就是说,在一个不受外来干预的保护环境下,满足某一个群体的经济与政治目标。

不过,在演绎这些概念之前,要先解决新加坡官方引用的清廉指标:‘国际透明组织(Transparency International)贪污印象指数显示,过去五年里,新加坡一直是全球最廉洁的五个国家之一。在香港政治与经济风险咨询机构(PERC)的调查中,我国更是自1995年就被列为亚洲最廉洁的经济体。’

首先,国际透明组织提供的贪污印象指数,其取证和结论都有争议性,过度依赖受到质疑的指标是不明智的,还有,指数再高也只是一个虚数,和实况沾不上边。对新加坡人民而言,国库资产的机密只有三几个人得悉真实详情,是违反常理的;一个国家的庞大财富,只单凭李光耀的‘相信我’而无所闻不可问,是极端的荒谬。实质上,一个如此完全和彻底的黑箱作业,何来透明度?

另外,新加坡政府惯用的香港政治与经济风险咨询机构,亦受到徐顺全的理性质疑:‘这个受到新加坡政府重视的机构是谁?是一个什么组织,谁在主持?做些什么?…由于政府经常引用这个机构的观点,所以有必要知道更多详情,而这家机构也应该详细说明自身的组织细节。一家经营政治与经济风险的咨询机构,必然会知晓透明度的重要性。’

新加坡官方依赖缺乏公信力,来历不明的指标来说事是愚昧的,舍弃了这两根支撑拐杖,清廉说还会站得住脚吗?还有一点,不知道和没有发生是两码事,所以不知道新加坡有贪污腐败,不等同新加坡没有贪污腐败。

新加坡的利益分配机制,近乎Mancur Olson的分赃集团概念。用Haggard and Low (2002) 的寻租概念来解释:‘新加坡模式是把租值内部化,由那些有政治权力的核心组织成员私下分享。这种利益私下分享的作为,和其他国家一样,都是为了巩固当权者的政治力量。’

上世纪80年代的公共服务私营化,实质上,是公共服务官企化;是排除私有资本之政治体制内的资产交易,其中原本由私人经营的新闻业,巴士业和德士业,都因为政策干预而变质,转由政企操纵运作。这是政府通过政策干预,进行资源重新组合,把金钱好处保留在掌权的既有利益集团手中。

官企分派千万元花红和官僚领取几百万元年薪,等等的集体分赃,就是租值内部化的体现。这一种排他性的体制内在交易,解释了新加坡何以没有抢眼的贪污腐败现象。这也是新加坡和其他东南亚国家的贪污腐败,之所以不一样的原由。

另外,新加坡没有金钱政治亦并非人民行动党特别清廉,相反的,这是政党吞并国家资源的必然结果。李光耀党政不分的经典名言是:我无需辩护,人民行动党就是政府,政府就是人民行动党。

执政党在享有权力垄断国家资源,随时任意修改选举法令,和政治游戏规则的绝对优势情况下,可以通过制度设计在选举上稳操胜券,因此,没有进行金钱政治,也就是‘候选人在选举过程花巨额经费,也依赖赞助’ 的必要性。

有中国官员惊叹人民行动党没有党大厦,也只有少数的职员,是一个廉洁的好榜样。事实上,人民行动党的政党政治,和官资党用的人民协会,以及其附属组织机构的种种活动,密不可分。这一种党政合一是新加坡的固有政治生态,不是什么廉洁好榜样,而是滥用权力的腐败事实。

党政不分导致政党吞并国家资源,这是绝对权力带来绝对腐败的必然结果;凸显了人民行动党政府,一个极权政体的真实本来面目。

9月18日,新加坡举行贪污调查局成立60周年庆典,当权者在为新加坡是亚洲最廉洁经济体的声誉而沾沾自喜,自我陶醉之际,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国家危机就在跟前。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Mancur Olson总结西方文明国家的盛衰发展过程,发现集体分赃现象的出现,表示执政者乐于现状,是国家制度僵化的表征,意味一个国家的发展命运已经到了由盛转衰的拐角点。从这一个角度来看,新加坡当下的这种政治和经济政策,只是有利于人民行动党的持续执政,却会危及新加坡的未来长远发展。

总的来看,一个无法理性分辨什么是清廉,什么是腐败的社会,不仅仅是一个愚蠢的社会,更是一个走向自我摧毁的社会。或许,这就是李光耀塑造的新加坡模式的最终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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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题材: 政治_politics , 政府制度_policy

《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