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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腐败是导致道德堕落的根源吗?

02/09/12

作者/来源:薛永武 (2012-07-28) http://blog.ifeng.com

目前学界有一种叫“语言腐败”的说法,认为语言腐败是导致道德堕落的根源。在笔者看来,这话说法很值得商榷。诚然,语言有文明与不文明之分,有真善美和假恶丑之分。即使对于那些不文明的语言甚至是假恶丑的语言,称之为语言腐败,也是很勉强的。即使有语言腐败,也很难说就是道德堕落的根源;事实恰恰相反,道德堕落才是语言腐败的真正根源。

从语言与思维的关系来看,语言是思维的表现。古人认为“言为心声”,意思是说,语言是思维的具体表现。一个人说什么,怎么说,都反映了一个人的文化素养、社会阅历、语言表达能力,甚至是道德素养等。一个真善美的人,其语言表现也会体现出真善美的风采;一个假恶丑的人,其语言表现也会体现出假恶丑的特征。《论语·泰伯》载曾子言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曾子这段话客观上也揭示了语言与思维的关系。

从语言的真假来看,一个人说真话,是指一个人能够真实的表达自己的所思所想,但真话不一定是善的,比如一个杀人犯拿着刀大声喊着“我要杀人!”,这句话确实是真的,但你不能说它是善的;一个善意的谎言,它不是真的,但可能是善的,比如在北京这次暴雨救人的过程中,一个年轻人为了号召人们团结起来,说自己是派出所的,目的是为了救人,最后集中大家的力量救出了170多人。即使腐败干部在反腐大会上讲反腐报告,尽管这并不是言为心声,但他讲的反腐内容本身却是正确的,我们不能认为这个干部是个腐败分子,就连他讲的话也都是错的。

从逻辑的角度来看,既然言为心声,那么,认为语言腐败是导致道德堕落的根源,这显然是本末倒置,因果颠倒。一个人的心理状态、思维方式直接决定着人的语言内容和语言表达方式。假如人心坏了,道德堕落了,其说什么,怎么说;做什么,怎么做,都会在一定程度上表现出坏和堕落的特点。也就是说,道德堕落是语言腐败的根源,而不是先有语言腐败,才导致了道德堕落。

在对待语言的评价上,笔者认为,要慎用“语言腐败”。比如说,有的学者认为把“黑打”说成“打黑”,把“闭关锁国”说成“独立自主”,把“愚忠”说成“爱国主义”等等,都是“语言腐败”。笔者认为,以“打黑”而论,打黑本身没有错,但要注意两点:第一,被打的对象是否真“黑”;第二,即使真打黑,也不能采取黑打的方式。比如把“闭关锁国”说成“独立自主”,虽然也不对,但“独立自主”本身并没有错误;比如,把“愚忠”说成“爱国主义”也不对,但爱国主义本身也没有错。

从语言社会学的角度来看,语言还是一种重要的社会现象。在持“语言腐败”决定论的学者看来,语言腐败具有本体论的意味,能够决定人的道德,显然也会影响到社会的意识形态。其实,语言社会学的原理已经告诉我们,语言是社会的一种重要现象,是社会的政治制度、经济制度、生产方式、思维方式、风情习俗、价值观念等一系列社会整体氛围的反映,语言在发展变化的过程中,也是与时俱进的,是社会发展变化的重要传声筒和载体。

从语言文化学的角度来看,语言还是一种复杂的文化现象。语言作为一种文化形态,是人类集体创造的结果,不是具体哪个人单独创造的。从语言对人类的影响来看,它是作为文化形态对人们产生影响的,而绝不仅仅是所谓的“语言腐败”导致了道德堕落。我们如果轻易承认语言腐败,就意味着许多的词汇无法再使用了,就连“改革”也不能再使用了,岂不怪哉!

摆在我们面前的紧迫任务不是去克服“语言腐败”,而是要认真清理产生“语言腐败”的土壤和根基,矫正时弊,净化心灵,克服道德堕落,使人们真正从愚昧走向文明。

薛永武 中国海洋大学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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