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国家资本主义不足以避免危机

15/07/12

作者/来源:宋华 (24-4-2012)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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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简介 左小蕾,中国银河证券首席总裁顾问,湖北银行独立董事。1992年8月获得美国伊里诺依大学博士学位,曾任武汉大学经济管理系助教、美国伊里诺斯大学经济系计量经济学顾问、新加坡国立大学经济统计系讲师。研究领域:计量经济学、国际金融、证券市场。在计量经济学、国际金融、证券市场等方面发表论文50余篇。著有《小蕾视角:我看中国经济》等书。

  目前,权威经济学家对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经济危机的反思集中在两点:此次危机是自由资本主义的失败;国家资本主义在危机过程中崛起。如果说美国危机和欧债危机是异化的自由资本主义的失败,国家资本主义是否可以避免金融危机?是否像“崛起论”所认为的,国家资本主义是比自由资本主义更成功的模式?中国银河证券首席总裁顾问左小蕾的回答是:并非必然。

  左小蕾近期在中国经济50人论坛长安讲坛上对此进行了详细的阐述。她指出,此次危机不是“主义”出了问题,而是“资本”出了问题。正是资本的异化导致了市场概念本身也被异化。如果国家资本主义的经济体发展到一定阶段,特别在全球化的大趋势下,简单采取所谓国际接轨的方式,接轨被异化了的资本主义的以金融资本的自我膨胀为主导的增长模式,不但私人资本被异化,强大的国有资本也会脱离实体经济,异化演变成金融资本和投机资本,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不可避免会在国家资本主义经济体中爆发。

  资本的异化

  左小蕾首先解释说,资本主义是一种经济形态和社会形态。它的“主义”的内容包含私有制、社会化生产、市场配置资源、鼓励竞争、追求目标效益等等,“主义”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古典经济学和新古典经济学对“资本”的理解,是它作为实体经济生产要素的投入,是一个要素资本。

  她指出,近代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跟传统意义上的危机很不一样。传统的资本主义危机简单说就是要素投入,产能过剩。而上世纪90年代的亚洲金融危机、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日本经济危机、近期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经济危机及欧债危机等都与资本有关,特别是美国经济危机,正是由于资本最集中的华尔街出了问题。这个资本是金融资本。这两个资本的属性不一样,要素资本是直接投资资本,金融资本主要是博弈高风险,追求高收益。

  资本在演变过程中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异化?左小蕾指出,上世纪70年代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利率和汇率开始大幅度波动,金融机构就开始以避险为理由创造衍生工具。当衍生工具交易收益逐渐超过传统信贷业务利息收入,资本的投机性就开始产生并且越来越强。

  上世纪90年代中期,商业银行混业经营后,整个金融体系的经营模式就发生转变了,金融活动开始脱离实体,以大规模发展纯粹交易性的工具来获得交易的收入。杠杆化交易资金放大收益同时也放大了风险,大规模影子银行(不受银行监管约束)的金融活动,金融资产由“公允价值”决定,导致了“资产”概念泡沫化。

  左小蕾提到,《经济学人》杂志在2004年危机之前就警告,金融市场过度膨胀和金融资产过度膨胀要付代价。当时资本的流动、金融的活动、虚拟经济的膨胀已经三倍、四倍于全球经济的增长。国际清算银行在2007年12月31日发布数据,全球的外汇交易596万亿美元,是全球GDP的10倍。

  “这种情况至今没有改变。”左小蕾说。她提到,国际投资银行2010年发布的信息是外汇日交易量达到了4万亿美元,是全球全年的GDP的12倍。数据显示,危机以后的金融虚拟的泡沫化活动没有被扼制,反而更严重。

  左小蕾指出,除了金融机构的自我膨胀,资本主义制度下的选票政治也挟持了政策,加剧了资本的异化。政府行为受选票政治影响很大,当“资本异化”后形成的利益群体与选票政治密切联系起来以后,政府行为与“异化资本”的利益就被捆绑在一起,政治家们把持的政府政策的利益导向加剧,也加剧资本的异化。

  她认为:“这次危机是资本造成的,是资本的金融化、货币化、虚拟化、空心化,最后导致经济的空心化的一个过程。”

  左小蕾总结,危机不是自由资本主义的失败,而是被异化的资本主义的失败。如果按着资本异化的思路来探讨资本主义未来的命运,只要回归资本对实体经济服务为主的基本属性,让金融在经济发展过程中起到一个中介和资本优化的作用,而不是自己变成自我膨胀、自我发展、脱离实体经济虚拟的泡沫,同时管理层扼制投机资本的投入,约束选票政治,找到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之间的平衡点,所谓追求公平和效率目标的自由资本主义应该可以继续发展。

  金融自由化是资本 和市场异化的推手

  左小蕾指出,因为资本在很多领域异化了,造成资本市场被异化。市场定价机制不再是根据供求关系定价,而是被金融市场异化后的市场价格。

  左小蕾认为,外汇市场汇率不再是根据各国经济制定,被投机主导。“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香港的人民币不可交割远期市场,它既不需要需求,也不需要供给,完全是投机的,割差都是用美元来割差的,它对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预期怎么能是对货币均衡汇率的参照呢?它把市场的定价概念整个异化,人民币不可交割远期市场外汇交易量之大完全脱离了实体经济,充分说明这是一个投机性的外汇交易市场”。

  全球大宗商品市场同样如此。左小蕾以石油市场为例指出,2008年世界石油价格涨到每桶147美元,2009年第一季度又跌到每桶32美元,美国国会就责成芝加哥期货交易所调查,调查结果是2008年上半年石油价格上升到147美元高度,价格上涨其中71%是投机行为推动的。2009年第一季度油价最低下降至32美元81%是投机行为所致。如果石油市场被扭曲成投机投资为主市场的时候,它就找不到均衡价格,只能大涨大落,当然石油价格还受到石油政治和其他很多因素的影响,它就不是真正意义的市场,是被异化的市场。

  债市也不例外。左小蕾指出,政府发债是为了能够刺激经济增长,但欧债危机爆发后,一些国家经济、税收没有增长,债务不断推高,这正是承诺福利的选票政治的后果。也导致金融机构不断推出新的金融衍生品,最终带来的欧债危机的不断恶化。

  左小蕾认为,金融自由化是资本和市场异化的推手。它用一些非常不正确的方式把不合理的现象变成一个存在的事实。“金融自由化的核心是资本的全球流动、自由流动,特别是金融资本的全球流动,我不认为金融自由化、资本的全球流动就应该是全球的游戏规则”。

  她指出,没有理论证明,也没有任何的结论显示,金融自由化能够带来全球各个国家的福利多赢。从实践中看金融资本的流动屡屡制造危机,亚洲金融危机、南美的危机都是一样的,所有的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都遭到了在实践中资本大进大出带来的影响,造成了区域性、地区性的危机。同时,金融资本流入商品市场,成为全球通胀和经济不稳定的重要因素 金融投机把低风险的债券变成高风险衍生品的赌场破坏了债市配置资源推动经济增长的基本游戏规则。

  国家资本主义 并不必然避免危机

  左小蕾指出,自由资本主义倡导的金融自由化导致了资本和市场的异化,最终引发了此次危机,但国家资本主义并不意味着可以避免危机。她分析,国家资本主义的特点显然是以国家力量主导资本的运行。在这种经济形态中,除了私人资本以外,国家也拥有相当规模的“资本”。如果国家资本主义的经济体能够依靠国家的力量,坚持资本的直接投资的本来属性,改革一切阻碍直接投资资本自由流动和不利于公平竞争的制度和规则,推动实体经济按照经济规律发展,它虽然不可能避免产业周期带来的经济波动和影响,但是可以避免重大经济和金融危机。但是如果国家资本主义的经济体发展到一定阶段,特别在全球化的大趋势下,简单采取所谓国际接轨的方式,接轨了被异化了的资本主义的以金融资本的自我膨胀为主导的增长模式,不但私人资本被异化,强大的国有资本也会脱离实体经济,异化演变成金融资本和投机资本,金融危机和经济危机不可避免会在国家资本主义经济体中爆发。

  中国有可能创造经济奇迹

  此外,左小蕾认为,按照资本异化的分析思路,国家资本主义的成功也不具备必然性。因为国家力量比资本异化经济体中的利益集团的力量更强大,如果国家资本主义的经济体重蹈资本异化经济体的覆辙,不但私人资本被异化,巨大规模的国家资本也会被异化,由此引发的金融危机,对经济的伤害更大。

  左小蕾提到,“中国经济至今能在美国危机和欧债危机的冲击下保持元气,最主要的原因是,三十年的改革开放,不论最初的出口导向,后来的扩大内需,还是近期的发展方式转型,中国都牢牢把握了依靠实体经济发展的增长方式,主流的私人资本和国家资本仍然属于直接投资资本的范畴,经济一直保持了较高的增长,去年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国家整体实力大幅增长”。她说。

  左小蕾强调,但是这并不能证明中国更有优势来避免危机。实事求是地说,如果美国危机晚几年爆发,中国经济恐怕难逃劫数。中国已经出现资本异化的萌芽,有必要对资本异化的动态保持高度警惕。“中国的房地产市场是一个投机性为主的市场。在投机性市场上的资本是谋求高货币回报的。也就是一个‘钱赚钱’的概念。高房价使大量民间资本和银行资本都涌进房地产,房地产成为资本异化和资本空心化最大的制造场。如果不采取措施抑制投资、投机需求为目标的行为,中国一些银行的资金全变成了投机的资本、金融的资本,就会造成资产价格泡沫,遭遇风险。我认为终极目标不是价格下降,而是一定要把房地产市场变成一个真正以居住属性为主的市场。”她举例分析说。

  左小蕾认为,中国要避免危机,“除了不能异化这个,不能异化那个”,更重要的还要坚持一些市场化的改革,但不要像异化的市场去改革,金融创新不要过度的虚拟经济,人民币汇率形成机制改革要避免受异化的外汇市场的影响,人民币国际化要避免变成一个新的投机货币。要围绕实体经济的发展,必须改革阻碍直接投资资本自由流动和不利于公平竞争的制度和规则。我们要围绕实体经济发展,一定要把所有所谓的直接投资资本拿出来投资实体经济,要让它真正的优化资源配置到实体经济中那些有成长性、有发展的方方面面。不利于公平竞争的制度和原则都需要改进。中国政府最近专门提出要围绕实体经济发展的思想,制定引导民间资本投资实体经济的政策,显示政府已关注资本空心化带来的产业空心化风险。如果中国政府充分发挥优势,能够在坚持市场化改革的大方向下正确引导中国经济实现转型,就有可能创造经济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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