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认真看待耶鲁大学学者声明

21/04/12

作者/来源:新加坡文献馆

大学是教导与培育人才的高等学府,启蒙独立思想与激励创新意识,不是印刷文凭的流水线工厂。

明白了这个基本事实,有助正确理解何以耶鲁大学部分教授决议,要求耶鲁新加坡国大学院必须尊重和支持人权及政治自由。

大学体系源自西方文明,其成形的历史背景,先天性的塑造了一些大学教育的基本精神要素,而这些先决条件和大学教育成败,有着牢不可破的紧密关系,是办学的首要基本考量因素。

李显龙的有关讲话清清楚楚的展示了一种土壤与文化种子的相互关系:尽管新加坡的社会及政治气候跟美国不一样,但新加坡还是能成为博雅学院茁壮成长的沃土。

一个新加坡人非常熟悉的例子是杜进才和李光耀的先后指出:新加坡土壤是不可能培育中华文化的种子。诚然,这说明了一个具有排华性质的土壤,是不会允许中华文化的种子萌芽,成长,更遑论让中华文化开花结果。

同样的道理,耶鲁大学教授是忧虑新加坡土壤无法培育,耶鲁大学博雅学院的人文种子。这一个善意的办学忠告应该就是纠结的关键所在,如果这一个解读正确,那么,官方媒体对问题的认识就出现了十分严重的偏差。

不妨见识见识官方媒体对学者声明的一些强烈反应:‘遗憾的是,有为数不少的教授眼中只看到自由与人权,甚至逾越了学术,自觉或不自觉地涉入政治。即便在校长等高层负责人亲自来新加坡考察和实地了解情况,得出肯定的结论后,他们还是一味坚持己见,这不免令人怀疑,这些博雅大学的教授,是否只是博雅的学究?‘

‘这有如一些政治学的教授,课堂上或许能说得头头是道,政治理论也背得滚瓜烂熟,但对现实中的政治却是一窍不通的。’

‘耶鲁学究们不止欠缺开明和互重精神,更糟糕的是在他们身上,我们看到了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可笑的是这些教授都是自命自由与开放的知识分子。’

说实在的,以人身攻击去回应一个严肃学术问题的手法本身,就足于佐证耶鲁大学学者声明并非无的放矢,教授们担心的就正好是这种模式的人文思维和政治环境。

耶鲁大学学者声明是合理与正当的质疑;李显龙的讲话,虽然公式化,至少是明了学者的意图为何,并且正面的表示新加坡有发展人文精神的空间。

耶鲁大学教授之所以强调自由与人权,因为这一种文明精神就是人文教育的根本,和是否也是他们的个人政治信仰未必,也无必要,有什么特别关系,比如,宗教学者未必就必须有宗教信仰,无神论者也可以去研究上帝是什么一回事。

那么,人文教育为何强调自由与人权?

西方大学教育起源于13世纪初,时值欧洲大陆经历了漫长的黑暗年代后,意大利的商品经济兴旺了一些城市,得益于古希腊文化典籍的保存,新兴阶级重新认识古希腊哲学,学习热忱催生新社会组织;大学应运而生,意大利博洛尼亚,法国巴黎和英国牛津是其中先驱,到了1400年,欧洲已经有了53所大学。

文艺复兴是一场瓦解旧社会秩序的思想文化革命运动。新时代的知识分子破旧立新,极力摆脱中世纪的由教会为精神支柱之封建社会的沉重约束,另辟思维途径,创造新精神文明,弘扬一种以人为本的人文精神。

封建社会有着古罗马集权政治下的奴役经济元素,地主通过土地的拥有权,牢牢控制依附土地的农奴。在一个以效忠来交换生存保障的这一种政治经济架构下,一个个人只是一种劳动力,是至高权力者的附属品。社稷由教会和国王与贵族统治,人民必须听命于统治者,个人没有人权和自由。

文艺复兴解放了中世纪政治对个人的不合理枷锁,重新建立政府与人民的关系,在弱化政府政治权力的同时,大幅度提升了个人的政治力量,充分的肯定了人的独立价值,重视人性。

人们开始从世俗的角度来探索人的存在价值,个人作为人,一个新的独立实体的具体存在,而不是权力附属品。简言之,一个个人不再是统治者的一个生产因素的数据,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活生生的个人。

文艺复兴塑造了人文主义精神;人文主义精神的核心是反对神性,提倡人性,主张人生的目的是满足现实生活需要和提升精神上的幸福感,追求思维解放,反对神学意识的愚昧迷信。在政治上,反对集权制度的重重约束。崇尚古希腊的原有民主意识。在经济上,要求个人对产权的拥有,个人实际掌握个体本身的劳动力。 

文艺复兴时代的艺术,人文,科学上的许多巨大成就,就是在这种个人享有自由思维,人权得到尊重,和社会开放的新氛围下得以完成。也就是说,个人可以从自己的视野去观察,体会,解读周边的人与事,然后,在没有外在先天性约束的自由环境下,从自己的观点去表达全然独立的看法。

从文艺复兴遗留给人类的文化遗产来看,自由思维和尊重人权,是创新思维的先决和必需的条件。这应该也就是现代西方文明为何如此重视,以及如此维护自由和人权的基本原由。

具备了这一段历史所讲述之西方大学兴起的大时代背景,以及大学教育,尤其是人文教育,和文艺复兴之密切渊源的基本认知,应该也就自然而然,会明白人文教育为何强调自由与人权。进而了解重视大学人文教育的学者,为何要如此关注大学本身和其外在环境,都必须维护自由和人权的必要性:因为这就是培育人文教育的土壤素质。

从一些政治正确言论的反映来看,新加坡对批判和异议言论还是非常的抗拒。这一种现象,在在体现了一个思维封闭的社会属性。一个思维不开放的社会,是一个没有自由的社会,一个没有自由的社会,亦是一个没有人权的社会。这一种社会更是一个没有包容性的社会,因为包容性社会是一个百家争鸣,海纳百川的社会。

没有培育人文教育种子的社会土壤,理所当然,也就不会开出启蒙独立思想与激励创新意识的教育果实。

回头看看,这不就是当下新加坡的真实写照? 事实上,新加坡的大学,在本质上都是从功利主义出发,大学主要教导技术性学科,培训金融,财务,会计,经理等等工商企业需要的专业人士。说白了。大学是专业文凭的流水线工厂。

新加坡为何不认真的,从很正面的角度去看待耶鲁大学学者声明?

几年前,新加坡政府花了不菲的公关顾问咨询费,只为了肯定滨海城的定名是否适当,如今,何以这一个不收费的耶鲁大学教授之宝贵意见,却被看成是洪水猛兽? 如果说,耶鲁大学教授的意见一文不值,那么,新加坡又何必大费周章的主动要和耶鲁大学合作?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新加坡要建立一个包容性社会,就应该先从认真的去看待耶鲁大学学者声明作为一个开始。要重塑新加坡就必需破旧立新;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而改变新加坡的新元素就是尊重人权和政治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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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题材: 政治_politics , 教育_education

《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