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谢太宝亚洲最久的政治扣留者

08/12/01

作者:洪旭崖 日期:8-12-2001 来源:http://www.thefreemedia.com/index.php/articles/971

亚洲最久的政治扣留者”是谁都不想要的荣誉。然而,它却衬托出谢太宝顽强不屈的斗争精神。谢君是长达卅二年的ISA(内安法令)受害者。他也是世界第二久过着监狱生活的政治扣留者,仅次于前南非总统曼德拉(Nelson Mandela)。

谢君是新加坡公民,身材瘦高,谈吐柔和,和蔼可亲。他的个性难使人想象他是一名激烈的革命份子。虽然如此,他拥有高尚的斗争精神;令囚禁他的人显得无理、无奈、失望,甚至忌妒。他站稳立场、坚持原则。为了捍卫民主、正义、和平与真理,他不顾个人的利益与安危,不怕一切个人的牺牲。

在1998年11月27日,谢君终于重获人身自由。他一共承受了卅二年非人道的监禁及限制居留。其中包括超过廿二年的监狱生活,大部分是残酷的单独监禁。另外,约三年时间他被放逐在新加坡圣陶沙岛上。他是岛上唯一的居民,住的是一间警卫亭。最后几年的时光,当局允许他回到新加坡岛与其父母同住。然而,他仍然没有言论、结社及行动的自由。

去年,当我到访伦敦时,我的挚友告诉我谢君正在荷兰深造。我便起了去荷兰会见谢君的念头。我初次认识谢太宝这个名字时,我还在英国曼彻斯特大学念书。

当时,学生会正在推动人权运动,要求释放新马两地的所有政治犯,并要求两国政府废除内安法令。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认识了内安法令。我认识到新马的当权者几十年来不断引用残酷、不人道的内安法令来对付反对党党员和异议份子。不久后,我投入这个运动。谢君是我们要求释放中的一位政治扣留者。

人权运动的立场是,任何人都不应该在未经审讯下遭到扣留,不论他持有什么政治、宗教或是主义的信仰。每个人都应该具有公开、公正审讯的权利。至今,我还坚持着这个信念。

廿五岁人身自由被剥夺

自学生时代开始,谢君就向往一个民主公正的社会。他在南洋大学主修物理学。毕业后,他在一间中学执教一段时间。过后,他回到母校当助教。当时,他的志愿是到海外修读物理硕士学位。

1963年,在全国大选之前,李光耀下令大逮捕,扣留不少政治活跃份子。其目的是要阻挠反对党领袖参与即将来临的大选。在这个紧要关头,谢君挺身而出取代了一位遭扣留的候选人。在社会主义阵线的旗帜下,他中选为国会议员。

1966年10月28日,谢君遭到拘捕。原因是他参与抗议人民行动党政府的活动。他与数名国会议员一同杯葛国会,因为1965年新加坡脱离马来西亚时,此重大课题未曾在国会里辩论过,也未曾举行过全民投票以让人民发表意见及表决。

再者,他也曾参与反美国轰炸印度支那的和平运动。由于谢君的反人民行动党及反战争活动,其人身自由遭到李光耀及人民行动党政府剥夺了。李光耀及人民行动党长期以来,有违反民主人权的记录。

“我志成钢”

将近二十年,新加坡政府未曾解释扣留谢君的理由。直到1985年,方才指控谢君为马来亚共产党党员。同时,新政府献议释放谢君,条件是谢君必须公开承认是马共党员,并谴责马共的武装斗争。

谢君昂然拒绝了。他即不是马共党员,如何承认?这是违反良心的事。相反地,谢君坚持如果当局有任何证据,应该公开公平审讯他,还他自辩的权利。

以强权手段执政的人民行动党绞尽脑汁,意图击垮谢君的斗争精神,并从中获取供状。虽然谢君未曾受到肉体上的虐待,但是他却遭到残酷的精神折磨。

当局首先以不同的牢房把谢君单独监禁起来。他们甚至将他关在“黑牢”里。在黑牢中,无法辨认出白天抑或是晚上。囚禁谢君的人恐吓地说,被关在黑牢里的人,在短短数天内便会发疯。

在被关进黑牢里的初期,谢君听到隔牢有人猛踢牢门,似乎那个人已经变成了疯子。此外,在非常冷的房间里,谢君遭受日以继夜的拷问。谢君也长期被禁止阅读刊物。

为了继续支撑在残酷的囚禁里,谢君便经常与自己进行对话。他告诉自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是为人民的。如果,他允许自己变成疯子,那么他的一生就白费了。他教导自己要乐观待事,勿让消极压倒自己。于是,他不时提醒自己那些更不幸及残缺的人,他们的处境更悲惨。

在牢房中有一首由前政治扣留者作的诗,涂在墙上、隐隐可视。此诗给谢君带来了不少鼓舞。

十年铁窗

永不太迟

千万折磨

我志成钢

当李光耀政权无法击溃谢君的斗争精神,他们就向其老父施压;强迫其老父说服谢君放弃斗争。反而,政治部官员被谢君大骂,谢君骂他们无耻利用老人。

接着,当局尝试诱惑谢君屈服。他们驱车,带谢君环绕新岛,让他目睹岛上的繁华进步。过后,用诱骗的口吻要谢君签一份“自白书”,以便能重返繁华进步的生活。如果谢君敬酒不喝要喝罚酒的话,他们就会让谢君在监牢里腐烂。

一切手段用尽了,当局还是无法击溃谢君的斗争精神。

五十七岁重获人身自由

极不合理的,当谢君自1989年开始被放逐在圣陶沙岛上,新加坡政府强迫他为所居住的警卫亭还租。新政府的理由是谢君已是“自由”人了。谢君也被强迫购买及准备自己的伙食。由于他没钱,新政府给他一份保管圣陶沙堡垒的助理工作。谢君拒绝了这份工作。

他知道身为二等公务员,他是无权与公众媒体交谈。经过谢君向新政府争取后,他得到一份为圣陶沙发展企业当自由翻译员的工作。

1997年,在新政府批准下,谢君接受一份由德国政府为遭政治迫害者所设的奖学金。他在德国攻读一年民主政治与德文。然而,谢君仍旧被禁自由发表政治演说及文告,不能参与社团及政治活动,以及与其他前政治扣留者来往。

只要谢君仍在不合理的情况下被囚禁或受限制,人民行动党政府就不断地遭到国际上的批判及压力。当击溃谢君的斗争精神企图失败后,当局勉强地放宽对谢君的自由限制。最终,当局屈服于国际上的要求,无条件地释放谢君。

谢君的自由限制被解除后,他马上发表谴责内安法令的文告,并要求废除内安法令。身为受害者,谢君十分明了此恶法可以用来糟蹋人的尊严,且可以引起人民心中的恐惧感。

恰恰与一些人对亚洲价值观的看法相反,谢君声称内安法令和亚洲价值观是不可相容的。毕竟,内安法令是前西方殖民地主的产物,用来镇压人民争取独立的斗争。

当情治官员通知谢君已经废除其自由限制令时,谢君告诉那些官员,他对政治尚有兴趣。在扣留期间,谢君的斗争精神没有崩溃,在重获自由后,他更不会让自己任意顺从当局的指示。因为他拒绝向人民行动党强权低头。

为了捍卫正义及民主,谢君付出了昂贵的代价。当谢君被扣留时,他年仅二十五岁。当他被无条件释放时,他已经五十七岁了。强权已剥夺了谢君一生中最宝贵的时光,连正式的提控也没有,更何况是公开的审讯。

长期监禁的折磨造成了谢君的身体健康欠佳。他的视觉经过多年黑牢监禁后遭受损坏。他的肺部问题也打从那个时期开始。他曾经动过前列腺手术,其膀胱也衰弱。然而,虽然谢君的健康欠佳及被恶梦似的回忆缠绕着,他仍然有坚定的意志要重新建立起新生活。去年,谢君在荷兰社会研究所,修读发展研究硕士课程。

“总有一天,我们会到达那里”

我的挚友邀请了谢君到其家中共进午餐。我们在总车站迎接他的到来,这是我第一次会见谢君,他平易近人。我们在车上互相介绍自己后,便开始聊起来。我挚友的妻子烹了几道美味可口的印度菜肴。我们大家都吃的津津有味。谢君十分亲切地与我挚友的三个小孩交谈,尤其是最小那位,他年仅三岁,名叫阿威讷斯(Avinesh)。谢君错过了许多人生美好的时光。

然而,谢君并无对任何人怀恨在心,包括当年囚禁他的李光耀及那些残酷对待他的人。他把自己的斗争看成是,非反对任何个人,而是反对不公正的政策与制度。

“这不是一场个人的斗争,民主斗争超越个人斗争;我不怨恨任何人,民主并不是暴力。他们可以监禁我,但是他们怎能监禁民主呢?总有一天,我会到达那里(民主),我们会到达那里。”

对自己过去的无辜,谢君并不懊悔。他声称假使事情再重演,他不会选择另一途径。在他心中的深处,他知道他不能出卖自己的良心。他宁可光荣地牺牲自己,也绝不能承认不确实的事。

为了追求荣华富贵,人民行动党政府成功地使到大半的新加坡人民,不重视民主人权。今天,稀少新加坡人关心谢君的处境及曾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几乎所有的年轻人都不认识他,那些认识谢君的人,不是莫不关心,就是十分害怕表态。

然而,在新加坡以外,还有不少人关心及尊敬谢君。他们把谢君视为东南亚民主公正斗士中,非常卓越的典型例子。谢君为人谦虚朴素,却拥有伟大的斗争精神。盼望民主改革的斗士们有需要向谢君看齐。政治科学家安德鲁•阿理亚(Andrew Aeria) 切贴地形容谢太宝为“一个为民主人权斗争的光辉象征。”

本文为纪念2001年12月10日之国际人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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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