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新加坡双语教育政策的沿革与新机遇

16/10/11

作者/来源:吴英成 南洋理工大学国立教育学院[新加坡]
http://www.ntcu.edu.tw

摘要:本論文分为八节:第一节从歷史背景与社会语言情境角度,综述新加坡语言景观与双语教育政策;第二节从官方语言、行政语言、族群语言着眼,分析华语与英语在新加坡的社会语言地位;第三节从第一语言与第二语言/外语教学、“母语"的界定、教学媒介语的选择、语言教育课程的设计等相关領域,分析华语与英语在新加坡的语言教育地位;第四节从官方人口普查數字、教育部华族小一新生家庭常用语统计數字,探讨变动中的华族社会:从“脱方入华"至“脱华入英";第五节从推广的目标、层面、目标群等,阐述“讲华语运动"的成果与未來的走向;第六节回顾过去三次重大的华语教学改革—-1992年王鼎昌領导的华文教学检讨委员会、1999年李显龍領导的华文教学检讨委员会、2004年黄庆新領导的华文课程与教学法检讨委员会,并对现行的特选中学、华语B课程进行反思。 第七节从新加坡教育部推行的双语并用华语教学实验计画、双文化课程,探索新加坡华语教学的新方向。 第八节从全球语言视角导入,诠释华语在新加坡的新机遇。

关键字:语言政策、双语教育、教学媒介语、全球语言

Bilingual education policy in Singapore:
Evolution and new opportunities
Goh Yeng Seng
National Institute of Education, Nanyang Technological University, Singapore
E-mail: yengseng.goh@nie.edu.sg

ABSTRACT :This paper, comprising of eight sections, offers an in-depth discussion on the evolution, challengesand opportunities of the bilingual education policy in Singapore. Section 1 provides a historical overview of the sociolinguistic profile and bilingual education policy of Singapore. Section 2 analyses the sociolinguistic status of English language (EL) and Chinese language (CL) through a detailed discussion on the official, administrative and ethnic languages in Singapore. An analysis of the educational status of EL and CL from the linguistic (L1/L2/FL/MT) and pedagogical (curriculum design; language medium of instruction) perspectives is presented in Section 3. Section 4 investigates the 2 phases of the ongoing massive language shift in the Chinese community.Section 5 looks at the achievements and future prospects of the “Speak Mandarin Campaign” through reviewing the objective, scope and target audience during various phases of the campaign. Section 6 gives an account of the 3 major CL pedagogical reforms, led respectively by Ong Teng Cheong (1992), Lee Hsien Loong (1999) and Wee Heng Tin (2004), and ongoing changes made to the Special Assistance Plan (SAP) schools and the Chinese
Language “B” (CL B) syllabus. Section 7 explores the future direction of the teaching of CL in Singapore by looking at the implementation of new initiatives by the Ministry of Education including the Bilingual Approach (BA) and the Bicultural Studies Programme (Chinese). The final section discusses the role of CL in the Singapore context, its challenges and opportunities from a global language perspective.

KEYWORDS :language policy, bilingual education, medium of instruction, global language

1.新加坡语言景观与双语教育政策

新加坡由华族、马來族、印度族三大种族组成多元语言、多元文化的国家,各族人口比例为(Leow 2001: viii):华族最大(76.8%)、马來族其次(13.9%)、印度族居末(7.9%)。 英语虽然与代表三大种族的华语、马來语、淡米尔语皆为官方语言(official languages),但是由于新加坡曾经歷英国长期殖民统治,在政治、经济、法律等迄今仍沿袭大英帝国体制,因此英语依然是一枝独秀,作为官方的主导语言(master language)。 可見,多元族群和政体特征对新加坡的语言政策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

2由于华语、马來语、淡米尔语与英语并列为新加坡四大官方语言,国家領导人在许多重要的庆典都会以英语和三大种族的个别族群共同语发表演讲。 国会议员也可以在国会以个别族群共同语发言,但毕竟仍属于少數,大多以英语为交流、辩論的主导语言。 总之,华语、马來语及淡米尔语的社会语言地位并不高,既不是政府部门的行政工作语言,也非政经活动的主要交际语言。 这三大种族的个别族群共同语的主要功能是传承族群文化和维系族群交流,社经地位远低于英语。

自新加坡1965年独立建国以來,双语教育即成为主流教育体系的基石。 所有新加坡学生除以英语为主要教学语言外,还必须修讀所属族群的“母语"课程。 新加坡推行以英语为主、族群“母语"为辅的双语教育政策是人民行动党政府基于国家发展和族群团结所作出的必然选择。 但是,经过40多年的推动后,英语不但已成为本地强势主导工作语言、跨族群语言、“国家语言",未來还可能取代族群“母语",成为新加坡学生第一习得语言。

在新加坡的华族社群里,华族学生必须接受“英文为主,华文为辅"的双语教育体制,在基础教育阶段修讀十到十二年的华语课程。 但相对于英语应用能力,华语在新加坡的教育体系只是单科,教学时间有限,本地学生听說能力还行,“讀写能力"却不断弱化。

新加坡原本期望在双语教育制度下,能培养华族学生成为华英双语同等优異的双语人才,但从过去四十多年社会语言环境的变迁,教育当局已意識到双语教育制度是有所局限的。 因此,新加坡政府曾三次进行大规模的华语教学改革,除了修订更接近现实的有效性教学目标,同时为了栽培应付中国崛起后所需的大量华语人才,也在指定的特选中学开设“双文化课程"。

与其他海外华族学生相比,新加坡学生正规学习华语的时间是最长的,整体水准也比较高。 由于新加坡拥有相对优势的英语和华语应用环境,新加坡华文教师也累积独特的华语教学经验,在全球化的浪潮中,新加坡教育工作者如果能善加利用自身的中英双语优势,仍然大有可为。

2.华语与英语的社会语言地位

2.1华语

新加坡各族群本身并不具有同质性的语言整体,例如马來族内部有马來语、爪哇语、波亚语等;印度族内部有淡米尔语、马拉亚里语、旁遮普语、锡克语、孟加拉语等;华族的情况更加复杂,除华语外,还有南方汉语方言:俗称福建话、潮州话、广东话、客家话、福州话、海南话等。 因此,族群内还需要有一个共同语,扮演聯系族群、传播本族文化的角色。 在三大族群的个别共同语中,马來语受认同的程度最高,淡米尔语因为在印度族的语言威望并不高,以致受认同的程度最低。 华语作为华族共同语,其地位的确立也经歷漫长的演变过程。

在新加坡立国初期,华人多以祖籍汉语方言为主要家庭用语。 后因华语被官方界定为华族唯一的族群“母语”,加上“讲华语运动”的成功推行,如今汉语方言在新加坡已几近灭绝。

华语在各地的名称与意涵不一。 在中国大陸,华语称为“汉语”,强调其为汉民族的共同语,以区别于其他少數民族的语言,汉语又称“普通话”,强调此语言的普及通用特质。

在台湾,为强调国家认同,而将华语称为“国语"。 在香港,所谓“中文”乃指当地通用的“粤语”,而华语则跟随内地称之为“普通话”。 而在多元种族的新加坡社会,因华人以“华族”作为族群的身份表征,与他族(马來族、印度族)形成对照,自然把华人的共同语称为“华语”,以强调海外华人的共同认同。

近年來,中国随着综合国力的急升,逐渐从世界的工厂转型为世界的市场,华语也因此跻身成为仅次于英语的全球第二强势语言,越來越多外籍人士都以学习华语作为提升自我竞争力的条件。 华语在新加坡的主要功能除了承传华族文化外,也开始显现其经济价值,间接地增加本地学生及工作人士学习华语的兴趣。

华语学习热正在全球蔓延,据统计,近年來到中国学习的外国留学生人數每年都以20%左右的速度增长,同时目前世界各地已有2300多所大学开设华语课程,学习华语的人數已近3000万。 中国政府也加快向外推广华语的脚步。 从2004年起,中国开始与外国高校合作成立“孔子学院",在短短三年里,世界各地的“孔子学院"已迅速增加到132所。 新加坡的华语教学机构也计画搭上这班全球华语热顺风車,针对各地华语市场的需求,发展出独特的华语作为第二语言教学策略。

2.2英语

新加坡四大官方语言之一的英语,一直是本地政治、经济、法律、教育、科技、行政等公共領域的高阶语言(high language)与主导语言(dominant language)。 无論在私人企业或者行政机构等正式情境,英语都被视为主导的行政语言与工作语言。 英语在新加坡具有最高的经济价值,人们要想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非掌握英语不可。 因此,英语也被称为成功人士的语言。

除此之外,与其他三大种族族群“母语"相比,英语又是一种“中立性"的语言,并为各族群所接受。 因此,也自然成为跨族群的共同语。

英语迄今依然一枝独秀成为官方的强势语言(master language)并不是偶然的,其中既有早期大英殖民帝国遗留的歷史背景,又有国家独立后因现实发展和族群和谐共处的考量,成为新加坡政府语言政策的必然选择。

英语挟着十八世纪大英帝国与廿世纪美国国势的壮大不断向全球延伸,如今已成为全球化时代最强势的国际语言。 在学术、教 育、资讯、商业、媒体、娱樂、旅游、科技等領域,英语都发挥着莫大的影响力。 以英语为主要传播媒介的好莱坞电影、网路游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影响着新一代的年轻人。 随着新媒体互聯网时代的到來,英语流利的新加坡年轻一辈接受英美主流文化的速度更是快得惊人。

3.华语与英语的语言教育地位

3.1华语

华语在新加坡目前正处在转变的关键期。 华族社群以英语为家庭常用语的学生比例已超越以以华语为家庭常用语的学生人數,华族家庭常用语“脱华入英"的趋势已无法扭转。

在新加坡的教育体系中,主要科目都用英语讲授。 华语在学校的使用功能受限,学生的华文程度已因而逐年下降。 虽然政府一再强调双语的重要性,但在政策上总是以英语为主,以致华语的社会价值无法得到体现 ,只能成为文化传承的工具。

从新加坡年轻华人的语言技能着眼,首先表现在讀写能力逐渐丧失,许多人已经无法阅讀华文报纸;其次是华语口语表达的流利度下降,华英语码混杂的情况日趋严重。 未來最严重的情况是华语渐渐从他们的日常生活中消失,最终淪为通过课堂学习的外语。

华族学生华语能力下降的迹象已经引起政府的高度重视,自1999年起,政府开始通过各种新政策,希望遏制华文程度下滑的趋势。 同时政府在四所特选中学开设“双文化课程",栽培“双语双文化人才",以期保留拥有英汉双语的人才优势。

这一系列教育政策的调整,无疑对提升本地学生的华语能力有一定的促进作用。

目前华文科的主要功能是传播华族传统文化和价值观。 华文人才的主要出路是担任华文教师或在少數的政府部门工作。 有限的就业管道实在很难吸引学生学好华语。 因此当务之急是如何提升华语的社经地位,让华语成为能让新加坡学生增值的谋生工具。

学校教育对华文的推动作用毕竟是有限的。 如果没有家庭、社会和国家政策的有力配合,华文教学要取得成功几乎是不可能的。 新加坡政府应该在就业、职务晋升,甚至政府决策等方面赋予华文更多的实用功能,才有可能减缓华文式微的进程。

3.2英语

英语在新加坡教育体制中占有不可动摇的主导地位。 英语不仅是所有新加坡学生必修的第一语言,也是數理、人文等其他科目的教学媒介语。 同时也是学校正式活动的主导语言。 英语成绩好,对学习其他科目帮助很大,因此备受教师和学生的高度重视。

英语的教育地位高于华语的主要原因是:在求职就业时,英语的实用价值高,英语已经成为新加坡人工作領域不可少的工具。 在可预見的将來,英语独尊的局面很难改变。

4.变动中的华族社会:从“脱方入华"至“脱华入英"

从新加坡官方的人口普查數字(Leow 2001)可清楚地看出:新加坡华族家庭常用语言近二十年來处于迅速易位的阶段。

新加坡的早期华人移民多來自中国南方,彼此间只能以各自的祖籍方言沟 通。 新加坡政府为打破华族方言族群的藩篱,自1979年起大力推行“多讲华语,少讲方言”的“讲华语运动”。这个成功的全国性运动最终导致以祖籍方言作为主要家庭用语的华族人口,由1980年的81.4%急剧下降至1990年的50.6%与2000年的30.7%。 与此同时,以华语为主要家庭用语的华族人口则迅速增长,从1980年的10.2%骤升至1990年的29.8%与2000年的45.1%。 这种转变清楚显示:华族家庭用语“脱方入华”的局面已然形成,华人祖籍方言已失去最保守语言堡壘(家庭域)的主导地位,华语“名副其实”地成为新加坡华族的共同语。

然而,华语在华族社群处于主导地位的优势近年开始面臨英语的挑战。 自1965年独立建国后,因各级学校施行以英语为主要教学媒介语,族群“母语"仅为一门必修科的非平行双语教育。 再加上政府通过行政手段,使英语成为在政治、经济、法律、教育、科技、

行政等領域的高阶与强势语言。 无論是在工作场合或行政机构等正式场所,英语都被普遍地应用为主导语言。 因此,使用英语的华人呈现稳定增长 ,从1980年的7.9%倍增至1990年的19.2%,到2000年已达23.9%。

教育部华族小一新生家庭常用语的统计數字(Ministry of Education, Singapore 2004a)则清楚显示,未來华族家庭用语正在“脱华入英”。 在家讲华语的华族小一学生,从1980年的25.9%增至1990年的最高峰67.9%,随后便开始逐年递减,2000年为45.4%,2004年为43.6%。 反观在家讲英语的华族小一新生人數却不断向上攀升,从1980年的9.3%增至1990年的26.3%,到2000年升至40.3%,更于2004年以47.3%首度超越华语,处于主导地位。

另外,2000年人口普查(Leow 2001:30)也显示,年龄介于5至14岁的华族少年,35.8%在家讲英语,而年龄介于15至24岁的华族青年,只有21.5%以英语为家庭常用语。

我们据此可推断:新加坡华族家庭常用语“脱华入英”的时刻指日可待。

这种“脱华入英"的趋势,在相差10岁的年轻族群间,以超过10个百分点的速度推进,虽然目前在新加坡以英语为家庭常用语的华族人口还未超过以华语为主要家庭语言的华人人數,但如果没有其他变數影响,快则10年、慢则20年,英语将成为新加坡华族最主要的“母语",而华语则将变成透过课堂学习而來的外语。

5. “讲华语运动”

5.1兩阶段的目标

从官方为每年的讲华语运动所提出的口号内涵,我们可以看出二十多年“讲华语运动"主轴的差異,大致可分为前十年与后十多年兩大阶段。

前十年讲华语运动的目标,主要偏重在以华语取代方言作为华族的共同语。 在未提倡讲华语运动以前,新加坡华族社群在非正式场合(例如:家庭、小贩中心等)大多讲祖籍方言:包括福建话、潮州话、广东话、客家话、福州话、海南话等。 这些祖籍方言分别隸属于中国南方方言的闽方言(福建话、潮州话、海南话、福州话)、粤方言(广东话)、客家方言(客家话)。 这三大汉语方言群,彼此之间音韵差距颇大,无法进行口头语交际。 华语作为华族的共同语,自然成为族群内部沟通的唯一工具。

为了打破华族方言音韵藩篱,新加坡政府选择以世界华人地区使用最普遍的华语作为本地华族社群的共同语,“多讲华语,少讲方言"成为讲华语运动的宣传主轴。 另外,推广华语运动也有助于双语教育的施行。 新加坡教育部指定华族学生必修的族群“母语"为华语,而非大多數本地华人在家庭所讲的祖籍方言。 普及华语,有助于营造出华族学生更容易学习华语的语言环境。

不过,这些南方方言在音韵特质上与隸属北方官话的北京话及其语言变体差異颇大。正因如此,无可避免造成只会讲华语或英语族群的年轻人与讲祖籍方言族群的中老年人产生语言代沟。 另一方面,新加坡本土华语在语法、辞汇、语音方面,都还是无法避免受南方汉语方言群的影响,例如:新加坡华人在学习华语时经常平舌音与卷舌音不分,舌尖鼻音韵尾与舌根鼻音韵尾相混,尤以潮州人误讀频率偏高。 加上南方方言都存有短促的入声调,经常把古入声字讀成短促下降调,有时也带有喉塞韵尾,这些差異造就了新加坡华语的本土特色。

在前十年的讲华语运动中,政府利用各种大众传播媒介,包括报章、广播电台和电视台大力宣传,鼓勵新加坡华人多讲华语,营造有利于使用华语的社会环境。 为此,政府还采取一系列措施,如逐步淘汰祖籍方言电台、电视节目,加快制作本地华语电视剧等。 当局也鼓勵在招牌上以中文拼音与汉字书写食物名称,在为新公司、新生婴儿取名,以及为新街道和住宅区命名时,都以中文拼音來取代方言拼音。 这种种抑制贬低祖籍方言社会地位等做法,让原來习惯讲祖籍方言的中老年华人被迫失去祖籍方言娱樂节目或熟悉的讲祖籍方言生活环境,这对他们而言,在情感上是一个痛苦的“失语"过程。

从语言计画的成效而言,讲华语运动无疑是成功的。 然而,华语在华族社群处于主导地位的优势近年却面臨英语的挑战。 为抑制以英语为主流的西方政治文化在本地影响力继续扩大,从而避免本地华人丧失自身文化特性,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后的十多年里,讲华语运动的目标也进行调整,宣传主轴开始从“少讲方言”转移至“认識文化”,推广华语委员会主席也改由英校背景者出任,并以英语作为主要宣传媒介,希望协助接受“以英语为主,华语为辅"双语教育的新一代华人有效地学习基本华语会话。

因此,前十年的讲华语运动偏重在日常生活交际的话题;但后十多年的讲华语运动则转向以认識中华文化为主轴,例如介绍华人的节日风俗,引进中港台华语电影、华语戏剧相声等文化性节目。 主题则沿用:“讲华语,好处多”的口号,海报宣传也不断强调华语是优美的、酷的(cool)语言,承传着丰富的文化、宝贵的传统。

5.2未來运动方向的改变

从推广物件和语言使用场合來看,兩个阶段的物件并不一致,前十年偏重在居住于政府组屋区的讲祖籍方言社群的宣导,宣传地点主要是讲祖籍方言为主的场合(例如:巴刹、小贩中心、巴士转换站等);后十多年则转移至对以英语为主要用语的行政人员的宣导。 宣传地点转移至讲英语为主的场合(例如:办公室、政府部门等),这可以看出运动的目标与物件已经开始有所不同。

在讲华语运动后期阶段,新加坡出现了经过多年国民型双语教育后的年轻一代,他们的年龄多半在35岁以下,是独立建国以后才出生的新加坡华人(Singapore-Born Chinese,简称SBC),他们的华语能力较類似于华裔美国人(American-Born Chinese,简称ABC),跟在中国或台湾等地单纯在汉语环境中成长的华人差異极大。

如果将以往分别接受华校及英校教育的华人以黑白兩色作比喻,接受双语教育后的年轻一辈,现在的华语能力比以前的英校生强, 英语比以前的华校生流利,然而整体的华英双语能力表现却都不突出,这批介于中间地带的双语华人,我们可称之为“灰色阴阳人”。

这一代年轻的“灰色阴阳人”能流利地以华语进行人际沟通,而且他们不像老一辈华人总是带着无法摆脱的祖籍方言口音。 无論在新加坡或到中国去,这些年轻人要与中国人进行日常生活交流并不成问题,即使他们所讲的华语称不上是字正腔圆的京片子,但他们所发出的标准语音,可能比福建省闽南人的华语还容易让人听懂。 换句话說,新加坡新一代华人的华语在讲的层次已达到中上水准。

然而,华文互聯网的崛起却让新加坡华人面臨全新挑战。 由于互聯网基本上是书面语的电子媒体,能听能說但讀写技能低的新加坡人,恐怕将淪为华文互聯网世界的文盲。

不少本地年轻人已在互聯网上架设高素质的英文网站,讨論政治、社会、经济、文化等各种议题,在大学内部的网上交流,也多以英文为主。 相对而言,虽然本地出版的华文版聯合早报网上讀者众多,但有能力进入电子論坛发表意見的网友几乎全是中港台华人,能进入其间以华文交锋的新加坡年轻华人屈指可數。

因此,未來新加坡华人必须在目前的华语口语基础上,更上一层樓。 “讲华语运动”也应该易名为“提升华文运动”,新加坡华人不能再满足于简单的“讲华语”能力,在未來的日子里应该尽力提高阅讀及书写华文的能力。

6.三次华语教学改革及反思

从人民行动党执政后,新加坡的华语教学改革始终没有停止过。 1979年,时任副总理吴庆瑞領导的“教育研究小组”全面检讨华文教学,提出“分流制度”,奠定了新加坡华文教学的基本框架。 在1992年到2004年的短短十二年里,新加坡也先后进行了三次重大的华文教学检讨和改革。 检讨委员会所提出的建议对后來的华文教学皆产生非常深远的影响。

6.1 1992年王鼎昌領导的华文教学检讨委员会

1992年,时任副总理王鼎昌領导的检讨委员会,开始全面检讨新加坡过去的华文教学政策。 委员会向教育部提出一系列的华文教学改革建议,核心内容有:
i.将华文作为第二语文课程改为“华文”,将华文作为第一语文课程改称为“高级华文”,以消除家长和学生因“第二语文”名称而造成的不舒服心理。
ii.修订旧的华文课程大纲,强调均衡的教学重点,即培养语言能力和灌输华族文化与传统价值观并列。
iii.小学高年级增加授课时间,同时将公民和道德教育科改用华文讲授。
iv.放宽中学快捷班学生修讀高级华文和中华文学的限制。

《1992年华文教学检讨委员会报告书》所提出的华文教学改革建议在当时是合时的,希望借此提升新加坡学生的华文科整体水准,弥补因分流制度带给学生造成学习高级华文的困难。 同时,对教师士气、家长和学生的信心都起到提升的作用。

但是,在协助以华语为家庭用语的学生提升华文能力的同时,却对以英语为家庭用语的学生在学习华文可能面对的困难和障碍不够重视,以致造成一些学生的学习负担过重。

这些矛盾在日后华文教学中逐渐显现出來。

6.2 1999年李显龍領导的华文教学检讨委员会

由于新加坡华族学生的家庭常用语发生重大变化,例如1998年华族小一新生中,以英语为家庭常用语的学生已达到40%,在短短10年里增加了一倍。 在这种情况下,要维持普遍高水准的华文教学目标变得困难重重。 许多学生感到华文教材的内容和语言能力要求皆超出可理解和掌握的程度。 因此,1999年时任副总理李显龍領导的华文教学检讨委员会在经过全面调查研究后,提出应该采取务实可行的教学策略,为不同家庭用语的学生“量身订制"适合他们语言能力水准的华文教学目标和内容。

委员会重申新加坡华文教学中灌输华族文化价值观的目标不变。 如果必要的话,可以考虑用英文來进行辅助教学。 在语言能力目标的设定上,委员会认为应该以务实的态度,为不同能力、性向的学生定下可达性的语言能力的教学目标。 检讨委员会提出主要改革建议如下:
i.放宽小学修讀高级华文的条件,以鼓勵更多学生修讀高级华文。 学生在小四分流考试中华文成绩一等,英文和數学二等即可修讀高级华文。 而非过去的三科都必须获得一等。
ii.开设第十所特选中学,并进一步放宽修讀中学高级华文的限制;同时在第三所初级学院开设“华文特选课程”。
iii.开设华文B课程,以满足较低水准学生学习华文的需要。 委员会认为,与其忽视他们,让他们因长期遭受挫折而厌惡华文,不如为他们设计一个较浅白、实用、着重口语能力的华文课程。

《1999年华文教学检讨委员会报告书》提出的华文教学改革建议是务实而平衡的,不仅靈活化解了提升华文水准、维系华族文化传统与客观社会语言环境不利的难解矛盾,同时形成以华文为主体,高级华文和基础华文/华文B为兩翼的三层次华文课程体系。

6.3 2004年黄庆新領导的华文课程与教学法检讨委员会

新加坡教育部在2004年2月由前教育部提学司黄庆新領导成立“华文教学改革委员会”,并于同年11月向国会提呈《华文教学改革白皮书》。《白皮书》除了进一步强调双语政策是新加坡教育制度的基石外,也延续了《1999年华文教学检讨委员会报告书》中因材施教的改革思路,其目的在于保持学生对华语的长久兴趣,让华语成为他们的生活语言。

委员会认为,新加坡学生的华语水准已出现分化的情况。 根据教育部委托福布斯研究所进行的调查显示:以英语为家庭常用语的小六学生认为华文难学的人數高达77%,而以华语为家庭常用语的小六学生认为华文难学的比例只有36%,差異相当显著。 因此委员会建议采用差異教学法,为來自不同家庭常用语、语言能力的学生“量身订制"适合他们语言能力水准的华文课程。 《白皮书》主要的改革建议有:
i.从小学一年级起就采用单元教学模式,将课程分为导入单元、核心单元和深广单元以满足不同程度学生的需要。
ii.学校可根据学生的语言程度,在教育部统一华文教材以外,选编合适的校本教材和辅助教材。
iii.对一般修讀华文的学生,在语言技能培养上采取先听說、再讀、后写的分段处理,而非听說讀写齐头并进。 对修讀高级华文的学生,仍让他们继续有效地掌握听、說、讀、写四种语言技能,全面提高语言能力。

2004年华文教改可以看作是1999年华文教改的延续和补充。 最显著的特点是将因材施教的政策向下延伸到小学阶段,同时完成华文B课程框架的建构。 到此为止,新加坡小学、中学和初级学院都有了完备的差異性课程。 主流课程和附加配套课程与三级华文教育体系相辅相成初見端倪。

《白皮书》的华文教学改革建议具体且操作性强,许多已经付诸实施。 但是在实际操作过程中也遇到一些难题,如不同课程之间的衔接和配合问题,教学时间安排以及教学法和教材改进等问题,都有待教育部相关部门采取相应的配套措施妥善加以解决。

6.4关于特选中学的反思

为解决本地华族学生华语水准日渐低落,扩大特选中学的數目及增加修讀高级华文学生人數,是培养本地“华文精英"的策略之一。 但从上世纪90年代以后,特选中学学生已改变接受全面的英文教育。 而在华文课程的设计上,许多非特选中学,包括自主中学和自治中学,也和特选中学一样开办高级华文课程。 换句话說,除了特选中学保存所谓的华校传统外,原本独占的高级华文课程已经失去优势。

而从毕业生的出路來看,三分之二的新加坡公共服务委员会奖学金得主多來自非特选中学,这也与新加坡年轻行政官的來源比例相同。 这些资料显示:非特选中学才是培养新加坡主流精英的摇篮。 特选中学既然无法吸引到大部分华族的优秀学生,而他们的毕业生是否就能成为巩固中华文化与传统价值的“华文精英"已是个问号。

李光耀曾举新加坡驻中国前大使郑东发为例,认为即使他接受12年完整的华文教育,遇見中华文化根基深厚的中国人时仍相形見绌。 而现在将“华文精英"定义为只比一般华族学生多修讀一年“高级华文"科的特选中学学生,他们只接受过每周三四小时的中学华文课程,加上庆祝传统华族节日、相声朗诵等课外活动的有限语言训練,却期待他们未來能到中国和其他使用华语地区做生意,促进区域经济发展,这种培养“华文精英"的策略实在是言过其实。

6.5关于华语B课程的反思

华文B课程是1999年由时任副总理李显龍領导的华文教学检讨委员会提出的,2001年由教育部推动实施。 推出华文B课程的目的是要协助学习华文有困难的中学生提高学习信心,消除他们学习母语的心理障碍。

前教育部提学司黄庆新在2004年提呈的《白皮书》指出:华文B课程纵使内容不能达到很高水准,但总比硬逼学生学习他们能力不及,以至最后全盘放弃要好。 因此,教育部决定放宽条件,提早从中一开始提供华文B课程。

然而,华文B课程在实际教学中却遇到一系列矛盾和困难:
i. 《中学华文课程纲要》强调华文B课程“着重培养学生的口语交际能力", “教学
重点在听、說、讀能力的培养,以及传统文化的传授",却又规定“实际教学时间分配:听說: 35%、阅讀: 35%、写作:15%、文化活动: 15%"。教学时间分配不符合教学重点,写比重虽低,但是他们仍然无法应付。
ii.中四华文B试卷由写作(20%)、理解与语文用法(40%)、听力口试(40%)组成,与
中四华文试卷测试形式近似。 兩者皆涵盖语言四技的测试,差異仅在语言四技的比重。 如果以“着重培养学生的口语交际能力",华文B试卷应该重新设计。
iii.如果选讀华文B课程的学生程度提升后,是否设计有回流的管道? 这个衔接问题需要进一步研究解决。

华文B课程仅为过渡性的治标方案,治本方式应从小学开始就全面改革华文教学,针对不同家庭语言背景的学生设计特定的教材及教学法,以制止修讀华文B课程学生人數的持续增加,同时也应引导更多学生回归主流,并能顺利完成一般华文的教育。

因此,华文B课程的未來工作应包括:
i.华文B课程应针对讲英语家庭学习者的特质设计相应的华文教材与教学法。 教学
重点摆在让学习者未來可实际地接收了解华文资讯和进行口语交际,所以集中在听、說、讀三技训練即可。
ii.华文B课程教师应该能华英双语并用教学法,并接受华语作为外语的新型教学法培训。
iii.既然修讀华文B课程的学生为华文作为外语的学习者,因此试卷可參照美国外语教学协会(American Council on the Teaching of Foreign Languages) “华语作为外语考试”、中国“汉语水准考试”的测试形式,甚至可以考虑有些项目让学生以英语作答,以测试其理解、翻译的能力。

7新加坡华语教学的新方向

7.1双语并用华语教学实验计画

对以华语为家庭常用语的学生而言,华语属于第二语言教学;对以英语为家庭常用语的学生而言,华语属于外语教学。 为协助日益增多的英语家庭背景的华族学生摆脱学习华语初期面臨的困境,教育部2002年针对这些学生学习华语的特殊需求,聘请我担任学术顾问,在四所小学进行为期兩年的双语并用华语教学实验计画。 这四所实验学校—-圣安德列小学、圣弥额尔小学、英华小学(经禧)和美以美小学的学生,九成以上來自讲英语的华族家庭。

双语并用华语教学实验计画是以学习者的家庭语言背景为考量,采取的靈活且务实华语教学法。 这种“对症下药"的双语并用华语教学法,希望帮助讲英语家庭学生在友善的情境下,在初始阶段解除华语难学的心理障碍,并拉近师生距離。 同时,教师抱着同情与支持的态度,了解学生学习华语的困难所在,从而提供有效的学习策略。

双语并用华语教学法是过渡阶段的渐进式教学策略,打破原來在新加坡华语科课堂教学不得使用英语的禁忌,允许教师及学生在初始阶段以英语为辅助教学语言,而后随着学生华语程度的提高,过渡到只使用华语进行教学的阶段,达到终极学习华语的目标。

在这个实验计画开始阶段,新加坡讲华语与讲英语族群曾对此课题出现极端支持及反对的兩派争议,并在中英文媒体掀起轩然大波。 但兩年后经过教育部计画署研究与评鉴组的独立调查,证实这个实验计画得到实验班学生、教师、家长、学校各方极高比例的正面回馈,终以具体事实证明其可行性与有效性,教育部因此决定把双语并用华语教学法从原本的四所实验小学推广到十一所小学(Ministry of Education, Singapore 2004b)。

7.2双文化课程

为新加坡培养高层次的华语人才一直是政府关注的课题,而开设“双文化课程"的目的是希望培养一批具备英华双语能力,同时熟悉中国又有世界观的本地华族学生(Ministryof Education, Singapore 2004c)。

华侨中学、南洋女子中学、德明政府中学和立化政府中学是率先开办双文化课程的四所特选中学。 这个课程为期四年:在中三、中四阶段,学生除了选讀高级华文外,也可以选修中华歷史和哲学;到了初级学院一、二年级阶段,学生可以选修华文、中华文学以及中国通識。

修讀此项课程的学生将获得教育部颁发特别辅助计画学校奖学金,同时也豁免缴交学费。 此外,他们可領取津贴到中国參加长达半年的浸濡课程,以及在欧美国家接受为期兩周的短期浸濡课程。

8.华语在新加坡的新机遇

中国的崛起,凸现了华语的经济价值,但仍丝毫不能动摇英语在新加坡的强势地位。

李光耀在1997年全国大选期间曾表示:“即使因为中国的富强而使华语成为30年后的国际语言,新加坡也要继续保留英文作为工作语言。 因为新加坡毕竟是个东南亚国家,不能让邻国产生新加坡是中国海外基地的疑虑。 "由此可見,选择英语作为主导语言背后还有重要的政治考量。

双语政策决定了华语在新加坡的从属地位,也预示了所有的华语政策的调整都只是改良,而非改革,而且必须是在不取代英语统治地位的前提下进行的。 如果不能站在这个立足点上讨論,所有华语教学的改革建议和主张都是不切实际的。

再說,双语政策也为华人保留中华传统文化和学习族群“母语"提供了必要的条件。

虽然华语在新加坡学校只是单科,教学时间也有限,但却以必修科进入国家主流教育体系中。 因此,所有新加坡华族子女在中小学基础教育阶段,都能够修讀至少10年的华语课程,这在除了全球华语内圈的中国大陸与台湾“中原"区以外的任何国家都是做不到的。

新加坡拥有相对优势的英语和华语环境,东西方文化也在此汇聚。 这使新加坡华人有机会游走各地,左右逢源。 因材施教的双语教育政策也创造了培养双语人才的肥沃土壤。

如果新加坡华人能够充分利用双语优势,未來的出路依然是可以期待的。

8.1打造新加坡成为华语作为第二语言教研重镇

新加坡目前仍然拥有良好的双语环境,华文媒体和英文媒体都很活跃,华族家庭语言背景也各不相同,既有以华语为家庭常用语的学生,也有以英语为家庭常用语的学生,这都为华语作为第二语言研究提供了多样性的研究样本和“实验室"。 因此,新加坡华语教学学者应该充分利用这一“天然"优势,在华语教学研究上下功夫,努力提升自己的研究水准,使新加坡成为海外华语作为第二语言的教研重镇。

南洋理工大学国立教育学院中文系作为新加坡唯一的华文师资培训基地,近年來为新加坡中小学培养了大量的华文教师。 这些教师接受的专业训練都与中港台的华文教师不同,加上他们在教导新加坡家庭语言背景各異的学生后所累积的独特教学经验,在全球掀起华语学习热潮的今天,这样一批拥有双语能力的高素质的华文教师,相信在世界各地都是广受欢迎的。 因此,新加坡华文教师培训机构十分有希望成为培养华语作为第二语言的专业教师的重要基地。

8.2打造新加坡翻译服务业

新加坡华族学生的华文整体水准虽然正在下降,但在特选学校中,仍活跃着一批兼通双语的学生,这批学生的华语听說讀写四项技能均能达到中高水准。 他们或许把英文文本翻译成中文文本的水准并不高,但将华文文本翻译成英文文本的流利度上,本地学生的双语优势远远超过中港台的学生。

由于翻译是一种对双语要求都很高的专业,随着中国经济全球化程度加深,中英翻译人才的需求量将越來越大。 新加坡学生良好的双语能力是他们成为翻译人才的良好条件。

新加坡教育当局应该充分利用此优势,在中小学开设基础翻译课程,训練学生掌握基本的翻译技巧,并在大学院校进一步开设翻译专业课程。 未來将新加坡打造成世界翻译人才培训基地与推动新加坡成为翻译服务业区域枢紐的远景,应是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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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题材: 教育_education , 社会_society

《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