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李光耀 我是这样学习华语的

17/07/11

作者/来源:解放日报 (日期未详) http://www.hkhkhk.com

李光耀是新加坡卓越的领导人,是备受国际社会尊崇的政治家。

新近出版的《学语致用李光耀华语学习心得》,是一部李光耀刻苦学习华语历程的传记。在这本书中,我们可以看到他在半个世纪前学习华文的起点和动机,看到他作为一个华族子弟看待母族文化语言的心态。

竞选对手提出用华语辩论 经历第一次震撼

我们知道,您早在日本占领新加坡时期就开始学习华文。也许您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您的学习经验。

我是在1942年开始学习华文的。日军在2月占领新加坡,突然间政府通告都变成日本汉字。我不想学习日文,因为那时的日本人很残酷。因此,我决定学华文以了解他们写些什麽。我在勿拉士(山合)沙路的书店买了一些“用英文教导华文”的课本。

每上完一课後,就会有一个用英语解释各种华文词汇的词汇表。我花了6到8个月去读完这些课本,坐在家里自修。我熟记了大约2000个字,但却是以粗浅的方式来学习。我只了解个别字的意义以及它们合并为词组所引申的不同意思。我没有学习如何发音,因为我没有老师。

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我犯了一个错误。我应当去找一位老师。

接,我到一家日本纺织公司当书记。我得抄写日本字片假名、平假名、日文汉字。因此,我的汉字基础就加强了。但是,我没有继续学习华文,我只是学习汉字,这是为了要了解日文而不得不学的。

我从英国回到新加坡是在1950年。到了1951、1952年,又开始学华文。我和一位朋友一起学习。我们找到一位说话带有北京腔的人。我们有了一些进步。我们将他讲的课用很小的古伦迪录音机录下来。它是一种逐句录音机,播放的音效很差。那项课程大概长达八到九个月,它让我奠下了一些基础,也让我重新记起了日文汉字。

後来,到了1955年,我参加丹戎巴葛选区的竞选。当时有两名对手,其中一位和我一样是客家人。他向我挑战,要我在丹戎巴葛选区一起用华语辩论。当然,那对我来说可能会是一场灾难,所以我回避了他。这是我经历的第一次震撼。

讲福建话遭小孩取笑请记者帮助纠正发音

而那时,我还得到万达街的群众大会上演讲,大约有叁四万人挤在广场上。我得到一位新闻记者易润堂的协助。我跟他说:“润堂,帮我写一篇简短的华语演讲词。”他帮我写了一页。我花了几天苦练。他用了一段话:“我们都是诚实的人,我们是一个诚实的政党,而其他人是不可靠的,他们都是挂羊头卖狗肉的。”我就好好练习这篇演讲词。

您知道“挂羊头卖狗肉”这句话的意思吗?

当然知道。我只是担心我不能念得准确。群众知道我在学习,他们为我喝彩。接,我就认真学习华文。行动党支部日益壮大,身为党的秘书长,我得会见许多受华文教育的年轻工人。其中许多只会讲方言或华语。因此,我就决定专心学好华语。每天到了午餐时间,我的一名党支部活跃分子,就会来教我一个钟头的华文。

到了1959年间,我已经可以用华语演讲而不会感到困难了。

後来,我又经历了另一次震撼。那是1961年,我们得争夺芳林区的补选。那是讲福建方言的选区我们知道我们需要一位会讲福建话的人。我的同僚说:“你去学福建话吧。”我就说:“好,我就学福建话。”我知道如何将华语发音转为福建话,但是有很多福建话没有文字。这要花很大的功夫学习。在第一次群众大会上,就有小孩子取笑我,我说:“Ginmahmaichio,wahbeioh”(福建话的意思是:小孩儿别笑,我要学),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是在认真地学习,而且我有很严肃的事情要告诉大家。

那次的补选活动长达约3个月,我们把它拉长,因为我需要时间学习福建话以向选民表达我的意思。3个月後,我已经能够用福建话发表简单的演说了。每天当我以英语演讲时,就有一位新加坡电台的记者谢正直在旁仔细地聆听。他知道我过後要用福建话演讲,因此一直在寻找适当的福建话和华语词句。他把这些词语记下来,在隔天的午餐时间将这些字和词语,用罗马拼音和音调标音。

这是生死攸关的事。如果我不能好好掌握,我就不可能在1962年的全民投票中获胜;我就不可能在1963年下乡访问;也不可能在大选中连续取胜。因此,每年的国庆群众大会,我都用福建话演讲,因为那是能够让最多群众了解的语言。为了确定我能掌握它们,我得在这之前到几所民众联络所发表相似的演讲。谢先生会在一旁听,纠正我及教我如何准确表达。

不懂华文产生失落感将孩子送入华校学习

由於我改用福建话,华语就变得次要了。但是,我们的学校教学生学华文,当他们看到总理在讲福建话时,就会说:“没关系,我们继续讲福建话。”所以,他们就不认真去学华文。後来,教育部把这件事告诉了我,我就决定停止用福建话演讲了。我最後一次用福建话演讲是1979年。

当您决定放弃福建话时,是否会担心须付出政治代价,因为那时还有很多人都在讲方言?

我有责任不要误导年轻人。只要我继续在国庆群众大会上讲福建话,我其实就是在传达一个讯息讲福建话没问题。如果是这样,他们就不会放弃福建话,他们就不会改学华文、华语。那麽,讲华语运动就会失败,学生学习华文就不会成功。因此,不要担心付出什麽代价,要以身作则,该做的一定要做。

激发您努力学习华语的动机,似乎主要是为了政治原因。随大环境的改变,尤其是有越来越多的选民都通晓英语,您为什麽还要努力不懈地学习华语?是什麽力量在推动您?

因为我忘不了那种失落感。当年(战後)我在英国时,我因为不懂华文而产生深切的失落感。那时,在戈登广场有一个俱乐部叫中国协会,开放给所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华人,我常碰见从世界各地来的华人。我可以认出哪些是新加坡或马来亚华人,还有香港华人、中国内地华人、加勒比海华人、毛里求斯华人多数是来自英帝国。而那些文化失落程度最明显的,是来自西印度群岛的华人,因为他们离中国最远。他们不会讲方言,他们也因此与中国失去了联系。

每当我到酒店柜台去办理登记时,他们总会说:“哦,(你是)华人。”那时,我觉得不会讲或不懂华文,确是很严重的损失。

这就是我将孩子送到华校的原因。我记得在他们3岁的时候,我的太太就请华文教师到家里来教他们。到了5岁,他们就进入南洋幼稚园,接就进入南洋小学。至於老大,他接受华文教育一直到高中二(也就是大学先修班的第二年),总共接受了12年的华文教育。我常在家里和他们讲华语,以便练习我的华语,而他们从母亲那儿以及书本中学习英语。不过,到了最後,英语成了他们的主要语言,因为他们进入英语源流的大学,每天使用的是英语,而不是华语。但是华语已深植在他们的脑海中,能够随时唤出来使用。

如果重选小学教育我会直接进入华校

您现在是怎样温习您的华文的?

由於我很忙,我每天只能花10到15分钟看华文报章。我不会仔细地阅读,因为重要的新闻我在英文报章上已经读过了。我要看的是他们(华文报社)如何呈现各种新闻、图片说明,以及哪些是他们认为重要的。然後我就阅读专栏社论、读者来函、时评评论、本地评论,及没有刊登在英文报章上的新闻。不过,这样是被动的只是看看文字而没有讲话。我现在的问题是,当我不再担任总理之後,我就比较少发表演讲。我最快的学习方法是当我需要发表演讲的时候,我得翻译我需要用到的字与词句,然後将它们记住、使用。因为我越是经常使用它们,它们就越深入脑海里。我现在只是在阅读报章,这是消极的学习,不是积极的。不过,它让我的华文有所进步。

我每个星期都上一次华语课不是真正的课程,只是讨论、会话之类,来增广我对现代用语与词句的知道。当我在剃须及刷牙时,我就聆听与教师谈论各种课题的录音。这样其实也是消极的。到最後,当你站起来发表演讲时,你就得把相关的词汇和句型说出来。这就是说,这些词汇和句型必须成为你的语言中活跃的一部分,随时都用得上,存放在硬盘里。这就是存放在硬盘里和光碟里的不同。我懂得这个字,但是在需要时我得说出来。有时候我需要一些提示,我就会记得但不是立刻就记起的。

所以,这是我必须接受的局限。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接受小学教育的方式,深知自己是来自一个讲英语的家庭,我会直接进入华校,接受六年的华文教育,让华文深入脑海,然後转入英文教育,并以华文为第二语文,但我会继续不断地学习,而不会与华文脱节。

当我的大儿子在20岁时去英国剑桥大学读书,我知道他没有机会再讲华语,所以就叫他带一些华文小说去读,与华文继续保持联系。他回来之後,在工作上使用的是英语。他1984年参政,便得重新温习华文,但他很快就熟悉了,因为华文已经深藏在他的“硬盘”里。尽管如此,在国会提呈财政预算案後、会见报界时,或是在对话会上,他还是得学习财经的词汇,因为在这些领域,他通常都是使用英文词句。

学习华文的推动力是自豪感 认同母族文明知己来自何方

随中国的崛起,学习华语的大环境已产生,这将激励更多人学习讲华语。您对这种情况是否感到乐观?

当然,这将增加华语的经济价值。那些与中国有商务来往的或是在这里有中国商业伙伴的人将会学好华语。你必须学习足够的词汇来做生意,以及在中国与当地人相处。不仅是我们,整个世界都将学习华文。那些想在那里做生意的人都得认识很多华文,不只是认识这种语文而已,而且需要懂得它的文化、政治以及社会背景。

那些需要到中国与中国人交往的领导层人员、贸工部、外交部、军队和警察官员,也就会了解中国的文化,了解中国伙伴的背景。至於我们,华文是我们的第二语文。

这就是我们所处的环境,而在这种环境下,我们能够学习的最好的语文就是英文、华文和马来文。我的3个孩子都学习了这3种语文先是华文,接是英文及马来文。

您是否认为动机是学习语文的关键?

对大多数人来说,经济利益的确是学习语文的动机;但是我们要早一点让家长了解到,学习华文的推动力是自豪感认同母族文明的意识,知道我来自何方。我出生的时候,为了取名,祖父向一位学者朋友徵询。等我长大後,他们给我一张纸,以华文写为什麽他为我取“李光耀”这个名字。我因为看不懂华文而深感迷失。後来我学会读汉字时,我就有了成就感,因为我能够与我的过去联系起来。大多数人都会有同样的感受,不过家长一定要向孩子灌输这种意识。

我的两个孙儿达到A水准之後就停止学习华文。现在有一个孙儿在读中四,我问他到了A水准时是否要继续学华文,他说:“有什麽用?功课这麽多。”我想这是很可惜的。在那种年龄(约16岁)应该逼他们学得更多,他们应该继续应用华文,使这种语文深植脑海中。我必须问一问教育学家:如何让华文活在心中,不让它慢慢生。

(《学语致用李光耀华语学习心得》,蔡志礼主编,汕头大学出版社出版,本文活体字部分的提问者为何惜薇。)(本版内容摘自5月19日《解放日报》)

●1963年大选的福建方言讲稿

●5月15日,李光耀在上海介绍其学习华语的心得,与此同时,《学语致用李光耀华语学习心得》中国大陆版在上海首发。

---

分类题材: 人物_biogphy ,

《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