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华校生vs英校生

19/06/11

作者/来源: 游黎(20/09/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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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早年的新马,受华文教育和受英文教育的华人,生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虽然骑在他们头上同是不可一世的英国佬,他们的感受和生存应对的经验,却有天渊之别。

这沟距在作为东南亚第三大的华人地区的新加坡尤甚;这沟距,至今仍然影响岛国的政治、情结和历史检讨。李显龙升正为新加坡第三任总理之际,不少乐观欣喜,憧憬未来的挺龙文章,也特意点出他是华校出身。

曾听老左说,为新加坡反殖独立运动流血流汗流泪的是华校生,英校生则得享收成,掌握政权。这个说法,听来虽觉愤懑尖酸,却不全无历史根据。李光耀回忆录有多处描述当年华校生和英校生之不同,直接间接地证实老左那股过桥抽板的条气不顺。

大战后席卷全球的反殖反帝的独立运动,也不例外地冲击东南亚,冲击马来亚、新加坡,冲击政治觉悟较高的华校生和工运领袖。英校生李光耀1950 英伦学法归来,执律师业进军政坛时,了解到要从政成功,得赢取工会及学运的华人中坚分子的信心。

李氏在英伦求学时,曾探试、接触过各种争鸣争放的主义思想。自称认同费边主义的李光耀,极早便已选择排斥共产主义。即使如此,回到新加坡做律师初期,他却乐于承收辩护左派工会、学运分子、甚至马共分子 (如1955 刘一帆案) 的法律案件。

这些左派分子几乎全是华校出身。华校生的多属左倾,固然与反殖反帝是左翼运动生存的份内事业有关,也与北方华人宗祖国甫成意气风发的红色中国而引发的激情有关。

李光耀对华校生又敬又惶的矛盾观念,在回忆录(中文)上册第14章<华校生的世界>,201页这麽说:“...我对华校生的世界认识却刚刚开始。这是个生机蓬勃的世界:有那麽多活跃分子,个个生龙活虎;有那麽多理想主义者,他们不自私,准备为更美好的社会牺牲自己的一切。看来他们完全献身于革命,下定决心,一心只想推翻殖民地政府,建立一个平等和公正的新世界。这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对他们的领袖给他们指引的方向,我越来越感到害怕。”

接下一段更可圈可点:“但是我相信,如果我驾驭不了其中一些干劲十足的年轻人,使他们为我们的事业服务,为我和我的朋友们,这些英校生所代表的事业服务,我们就永远不会成功。到目前为止我们只跟英校生和马来人建立关系,这些人既没有坚定的信仰,也没有力量跟华校生一较高低,更别说抗据受华文教育的共产分子了。”

同书208页提到1955 林有福政府逮捕学运领袖,造成的风雨欲来的局势时,有这麽一段华校生 vs 英校生的描述:“可是,我经过附近马来亚大学的学生宿舍时,却看到有些受英文教育的学生兴高采烈地大吹足球裁判员的笛子,兴奋地等着看一场好玩的游戏快要开始。眼看他们这种极端愚蠢的行为,无知和天真,我不禁要咒骂他们一顿。...如果躲在华校生背后不露脸的人得胜,这些大学生将最先被送去洗脑,并成为又一批失去一切的人。”

1954年李光耀夥同几位受英文教育的同志,筹组人民行动党时,深知要和以林有福为代表的右派势力一争短长,夺得政权,必需得到受华校教育的年轻人的支持。回忆录第15章的章首扼要序说:“..我告诉学生我希望跟华族工会接触,要求他们介绍我认识一些华族工会的领袖。两星期后的一个星期天早上,两个年轻人到欧思礼路来...他们的名字是林清祥和方水双。我于是跟受华文教育的工人阶级中的活跃分子搭上了关系..。” 1961年行动党内的左翼领袖分裂出来成立社阵,行动党实质上正示的成为受英文教育人士领导的政党。

李光耀早年替华校生及左派工会人士做的法律工作,是公认极积进步,伸张正义之举。李在行动党分裂及大马计划推出前的作为,不论以任何标尺衡量,都是够格的左翼。这点事实,常被“左派就是共产党”的简便标签抹杀,混淆。

执政以来的主要党国实权,一直都操纵在受英文教育者手中。一些华校出生的领袖多居次要部长职,且居职不久。

许多卷入反殖浪潮的华校生,理直地认为为独立建国作出不小的牺牲,独立后却被权力体制边缘化。建国以后的英文至上语文政策,又把他们挤在工作就业机会外。

反讽的是,回忆录说正因为华校生望政府部门工作兴叹,政府决心实心英文至上,统一语文教育政策。山穷水尽的华校生,有者出国深造,有者默默经商,有者耕耘教界,到70 年代中期,不少在他们的事业领域,柳暗花明,又是好汉。

岛国偏颇的语文教育政策的不意(?)后果,到90年代致使李光耀说:“如果社会丧失这股(南大)精神,我们将会有麻烦。”这几年来的热门南大复名课题,正是30 多年前撒种得出的瓜。年前海峡时报也撰文赞扬为建国作出极大贡献的社会主义资本家。看来国家社会又要华校生卖力了。

2004-09-17 回应旧帖: 韩山元访问录:与时代的浪潮同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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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