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新加坡 小国之小

20/07/04

作者:李慧玲日期:20-7-2004 来源:万维读者http://bbs4.creaders.net/topicReader.php?topicid=17&sn=4

中国官方对于李副总理到台北的反应强烈,一些学者和中国网民的反应也让人沉重。网上的贴子,有不少情绪激动之辞,而他们激动起来,经常针对的是岛国之小。大国国民眼中,岛国是个芝麻小国。

以形容岛国自然地理概况的“小” 来看待岛国,最准确不过。然而,除了指着岛国的“小” 宣泄怒气之外,我不知道这些中国朋友是否认真思考过这 “小” 背后的意义。

小国不同大国,特别是像岛国这样的小国。无论是它的历史,它以华人为多数而处于这个环境之中所面对的地缘政治;或者它的面积之小—几乎只有北京市昌平区的一半;或者天然资源之匮乏—就如崔健的那首《一无所有》,这种种条件都使得它从一开始建国,即无时无刻不思索如何求生存。现在外人看到的是它的经济繁荣,甚至腰缠万贯,但是更深处的求存心态与意志,以及它所延伸出来的对内对外政策,它的思维方式,却不容易为外人所理解。

其实,一听同事提起宪报上刊登李副总理正式请假,之后台湾媒体大炒他到台湾的消息,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是他很快很快就要接班的明显信号。他不可能在台湾总统选后去,不可能在到北京之前去,明知道现在时机不理想仍非去不可,一定是因为接班在即,没有其他适合的日子了。中国领导人在新中建交时,明了也体恤岛国与台湾的关系匪浅。但双方都形成一定的默契。李资政在完成岛国和中国正式建交后卸任总理,之后自然不再是以总理身份到台湾,而吴作栋总理就任后也没再到台湾去。

那为什么副总理接棒前到台北是非去不可的?有些人认为李副总理是因为要继承父亲的衣钵,为两岸调停。我的看法比较直接,从岛国的立场去想,无论是谁当岛国的总理,两岸问题都是影响岛国生存发展的重要因素,必然要多加注意,而此际两岸关系正进入危险地带,更需要多费心力。别说岛国从感情上不希望中国人再上演一场内战,万一双方有什么擦枪走火,对这个区域的震荡,也不是弹丸小国容易承受的。

恰恰是因为这个地方小得微不足道,岛国的首长不能关起门来,安于做一快乐岛的总理,而必须寻找自己的国际角色。如果以为这是虚荣心作祟,或者为了一己之私,想要名留青史,那就过于简单化了。

因此,从最近几个月李副总理发表的演讲、接受学者的访问看来,他正有意识地在谈论两岸问题、朝鲜问题等等,逐渐地要摆脱作为主管经济事务的副总理形象,为当一国之首做铺垫。而岛国向来重视实事求是,如果关注台海危机单凭阅读官员的汇报,缺少亲身的接触,一方面影响了对形势的把握;另一方面,“国微” 本来就容易 “言轻” ,十几年没有再亲自到已经变了天的台湾,任何发言的公信力就显得更微弱了。

恰恰是岛国的小,使它在强国大国之间更需如同走钢索一样平衡自己,李光耀时代是这样,吴作栋时代是这样,我不认为李显龙时代会有所改变。中国的核心利益,和岛国的利益并不相悖。分析岛国是在两岸问题上支持台独,那不合理。别的不说,岛国去年的直接对外投资,就有78%进入中国。岛国如果有心损害中国的核心利益,那是寿星公上吊。

分析岛国甘心在台海危机上做美国的一颗棋子,那其实更是不懂岛国的心了。恰恰是因为这是个弹丸之地,面对大国时,它比谁都在意自己的主权,害怕被人小看,抗拒被看作屈服于大国的压力,谁的棋子也不愿做。正因为这样,当年法官判决鞭美国的坏小孩麦克菲,克林顿出面干预,岛国面对极大的压力,甚至驻美使馆还必须加强保安,岛国也不肯放下鞭子。李资政上个月在中央电视台二套回答提问时,也谈到此事。岛国怕美国吗?他说,怕。但是真怕到美国怎么说我们就得怎么做吗? 倘若让人以为岛国因为美国的强大而低头就范,还哪里有自己作为独立国家的原则可言,在国际上怎么站得住脚?

这恰恰是一个小国的话语,反映一个小国的心态。大国有大国要考虑的问题,小国有小国的难处,彼此都很难感同身受。小国与大国一样也都讲感情,讲道义,讲共同利益,但是处事的方式仍有不同。因为大家的自然条件不同,心境和性格不同,是错是对,都是站在各自的角度来理解和辩说的。

我们以为互相了解,到头来原来距离那么远,原来如此脆弱。人一感觉自己受了伤,别人的无稽之谈都信,自己什么话也都说得出口,一些人甚至把情绪当作道理。结果是对方也受到了伤害。每每想到此,这几天在北京熟悉的路上走着,我的心里总是一阵阵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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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