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经济学新加坡嫌迟政治学新加坡者死

23/07/06

作者:陶杰

特首曾荫权新加坡「取经之旅」,以「黄亚细肉骨茶事件」为高潮,此行取了甚么经,开了甚么窍,除了「新加坡公务员薪酬很高」的心得,除了令香港人对新加坡的美食增进见闻之外,尽皆一片空白。

香港和新加坡的情意结「双城记」,其来有自,唯香港与新加坡之间的政治、经济、社会结构之异同,却无人有兴趣深入研究。香港主权交还中国以来,香港人的信心和认同达到了低点,新加坡有何专长,香港应如何借鉴;新加坡有何缺陷,香港应如何避免,更重要的是,今日为甚么新加坡不可学,无从学,甚而「学新加坡者死」,在「黄亚细侮谩特首之谜」的一片八卦的口水花之中,不论特区政府还是立法会,都没有人深入一点寻求真相和是非。

所谓新加坡「取经之旅」,是一个假大空的口号,因为新加坡的「经」,香港即使想学取,也已经丧失时机。首先,新加坡的经济并不以地产来支撑,也不靠虚幻的所谓金融、消费、物流。就在董建华提出香港应该建设成「中医中药基地」之前,新加坡从来没有提出过毛式中国的梦幻口号,已经向生物科技的实业经济进发。

当董政府在「中医中药基地」的「宏伟蓝图」的迷幻药中自我麻醉之际,新加坡早已定下了「生物医药」的经济实业焦点。例如新加坡政府为一家生物技术研发企业提供优惠和支持,由眼镜蛇的毒液中抽取镇痛的药物,并由人类蛋白作用的癌和老化的黄斑之中研发抑制新生血管的药物,此两项研究,悄悄地进行有年,大有建树,并向外出口,为新加坡政府带来收入。二○○四年,新加坡生物医学的出产值高达一百五十九亿美元,占全坡制造业总产值的百分之八点三。

换言之,董特府的「中医中药基地」,口号宏大,但新加坡早已定下实质的生物医药计划。虚迷的口号,不了了之。八年一梦,香港继续回复到地产和饮食零售消费的泡沫经济的旧路,靠大陆来输血,继续重拾其「塘水滚塘鱼」的自欺型「经济增长」,但新加坡却一早有了自己的出口贸易本钱,现代而尖端,只此一家,赚外国人的钱。新加坡走上了日本现代经济成功之路,政府投资三亿美元,建立了一个研究园,促进生物遗传基因工程和干细胞研究。新加坡国父李光耀,被戴卓尔夫人称许为「苏彝士运河以东唯一的英国人」,他学通了英国人的沉潜务实,只做不说的干练性格,与「中国化」的香港沾染的假大空积习,空喊「知识经济转型」而一无行动,逐渐连那阵口水花也归于沉寂。李光耀的政治基因,试问特区政府如何学得到?

除了生物医药可供出口赚取外㗝,新加坡还有一项「造水产业」的经贸武器。新加坡的食水要靠马来西亚提供,新马关系长期不稳定,马来政府对新加坡怀有敌意,食水遂成为马来西亚向新加坡时而敲诈的工具。新加坡只有自行研制废水的尖端提炼技术,命名为「新生水」(New Water),用一种叫「逆渗透薄膜」的技术,把污水层层滤隔,今日新加坡的新生水技术,还向沙地阿拉伯等干旱国家出口,装备训练,又为新加坡带来财政收入。

这就涉及新加坡与马来西亚的地缘政治。香港背靠「祖国大陆」,新加坡也背靠马来半岛。然而香港的空气污染,漂移自化工厂林立的珠江三角洲。新加坡毗邻的马来西亚,虽然也致力于现代化,却从来没有广东省和中国的苏联式的工业化野心。马来西亚是农业国家,出产大量棕榈油、橡胶、白米,不但自足,尚有盈剩出口。马来西亚的经济结构与珠三角也不同,没有党官争相圈地、推进「政绩工程」、在重型的基建中贪污腐化,因此与新加坡一界之隔的柔佛新山,也不是深圳和蛇口,除了日常生活用品价格便宜一点,并无废气和污水向新加坡无限量排放。

新加坡是一个独立国家,也不是马来西亚的一个殖民地,不必向马来西亚陪笑脸看面色。李光耀与马来西亚前总理马哈迪是一对政治冤家,时有骂战,却又能暗中克制。马来西亚务农立国,至今不变,并无暴发户的嘴脸和野心,新加坡则高科技和金融并专,双方的经济形态和建设工程,没有像你搞一个葵涌货柜码头,我也搞一个盐田港一类的斗气重坛。

且不必争论新马两国有没有普选,两国的民主制度有何异同。香港一无李光耀式的国父,二无独立抗中思想,学新加坡那套不伦不类、以伪民主之名,行家长独裁之实,有如肾脏移植体器互相排斥,固然只有死路一条;单是经济结构、民生状态,新加坡与香港相比,也有基因本质之异。香港如果在八十年代初期,评估中国经济改革之下对香港经济前景的益惠和冲击,如果能及早筹谋而转型,配合投资的优惠,则今日生物医药微型科技的出口,就不会由新加坡独步,而是继胶花、假发、钟表之后,Made in Hong Kong。

这一切,当时的殖民地政府当然不会做,因为中国决定收回香港。当中国政府还对香港这部机器如何运作摸不着头脑之际,精明的英国人为香港引领上高地价、高租金、高成本的泡沫经济的「搵快钱」虚幻之路。从此香港和新加坡分道扬镳。

二十年来,李光耀看在眼里,一定心中暗笑:「香港这个儍瓜,迷醉在地产泡沫经济之中,还以为自己是老大,兔赛跑,老子新加坡早已把你赶过了,兔子哥,继续做你的『国际都市』的春秋大梦吧。」

先天不足,后天失调,这就是新加坡无从学、新加坡不可学的理由。向特区政府关上的,岂止是区区一家甚么黄亚细肉骨茶午夜的两片门板,而是二十年来一道历史黄金机会的天国之门,已经向香港关上,事如春梦,了无痕迹,空剩下一缕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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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