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李显龙无法抹去的李光耀痕迹

25/11/04

作者:杨志 日期:2004-11-25 来源:http://www.gfo.cn/ReadNews.asp?NewsID=5687

对于这个富有的城市来说,由一个家族的人连续执政,将可能使这个国家的经济发展形成一门家族生意。不久前因访台闹出风波的总理继任者李显龙正处在一个微妙时刻

李显龙生来就是接班人。2003年时,当媒体披露,李显龙希望在2005年接任新加坡总理一职后,新加坡政治运作是否会因此成为一种“家族生意”的质疑就一直不断,李显龙直言不讳地回答:“当然不会成为家族生意。也不存在‘暗箱操作’。”

昨天,李显龙接任新加坡第三任总理,2004年8月12日,比“希望”提前了一年。

近来李显龙一直是个媒体焦点,除了就任之外,就任前高调访台更在中国国内引起轩然大波。

众所周知,14年前李光耀在卸下总理职务出任“资政”后,虽然由吴作栋出任总理,但新加坡的大小事物李光耀都不会置身事外。而在李显龙担任总理之后,卸任的总理吴作栋取代李光耀成为新加坡历史上的第二任资政。

可是李光耀的痕迹已经深深烙在李显龙身上,就像此次李显龙的高调访台,以凤凰卫视评论员阮次山的观点,即使“ 不出自李光耀授意,也必会得到他首肯” 。那么从今天开始的李显龙怎样才能避免把新加坡经营成家族企业?

吴作栋留下经济增长

14年前,吴作栋从新加坡“国父”李光耀手里接过总理职位,而李显龙同年被任命为副总理时,李显龙即将成为新加坡第三任总理的接班人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了。

此后,无论是李光耀还是吴作栋都在为李显龙的身份辩护,只是角度各有不同。李光耀在他的回忆录《经济腾飞路》里说:“吴作栋一直忍受着外国批评者的嘲笑,他们说他是为显龙暖席。然而随着1997年吴作栋赢得第二次大选,巩固了自己的地位,那些揶揄都停止了。”

而吴作栋则说李显龙的“处境非常尴尬。首先,他是李光耀的儿子,而李光耀给人以非常强硬的印象。”作为财政部部长,李显龙不得不“宣布一些未必很得人心的政策。”同时,他不得不常常否认李显龙借助其父亲余荫,“不是他的父亲选择了他,也不是我选择了他,而是他的同事和国会选择了他。”

经过反复的铺垫,吴作栋选择新加坡经济在上升的时机退位,算是 “功成身退”。

明确的时间表从一年前开始。2003年8月,吴作栋在国庆晚会上向外界透露,他可能在2005年辞去总理职位,由李显龙接任。但他也表示:“如果到明年上半年我还看不见一个更好的经济前景,我就不会决定(移交权力的)日期。我必须等到经济恢复。”自此,李显龙正式上任的日期开始更明晰地以一串经济数据为参照。

现年62岁的吴作栋在他执政生涯中,曾经经历了新加坡两位数的经济增长以及经济衰退。到2003年,伊拉克战争和SARS疫情使严重依赖出口的新加坡经济雪上加霜,上半年的国内生产总值与上年同期相比下降了1.3%,其中第二季度同比降幅达4.2%。吴作栋带领的新加坡政府加速经济结构调整,并采取系列强硬措施,例如政府部长和公务员从2003年7月1日起带头减薪,幅度从1%到10%不等,时间为1年。这些措施在新加坡以往经济不景气时都采用过。

终于,在2003年第三季度,新加坡经济增长1.7%,新加坡政府将全年经济增长率从8月的0%—1%调升至0.5%—1%。2003年底,吴作栋公开表示,新加坡2004年第一季度经济增长率达到3%,他就制定移交职位的具体日期。

根据新加坡贸工部最新数据,今年第二季,新加坡的经济增长再次令人大跌眼镜。继第一季增长7.5%之后,第二季再取得11.7%的快速增长。这是1996年第一季以后增长最强劲的一次,当时的增长率是12%。如此高的经济增长远远超出预期,新加坡贸工部今年内已经两度调高全年的增长预测,目前的预测是5.5%至7.5%。不少分析员也调高了对新加坡今年全年的增长预测并且高于新加坡政府,例如,大华银行的经济分析员刘冰儿已经把全年的增长预测从6.8%调高到7.8%。

“人总是会选择在最佳情况、最有利的时候移交责任的,从目前的经济情况来看,吴作栋就是这么做。”新加坡投资顾问机构这样分析。而留给李显龙的就是一个很高的起点。

精英政治面临新考验

新加坡长期依靠精英统治。总理吴作栋、副总理陈庆炎均是从商界被请出来委以重任。许多杰出的新加坡青年在欧美获得学位之后,只要愿意回国效力,多半会被政府人事部门和李光耀先生留意。在新加坡的内阁成员中,绝大多数在西方国家获得过学位,例如总理吴作栋是美国威廉学院发展经济学硕士;内阁资政李光耀是英国剑桥大学法科学士;副总理兼国防部长陈庆炎获得美国阿得雷德大学应用数学博士等等。

李显龙同样接受了典型的精英教育。先是获得剑桥大学数学一等荣誉学位,继而获得了美国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公共行政硕士学位。进入新加坡政界时,仅有32岁。这一年,吴作栋任新加坡副总理,作为李光耀接班人的信号开始明显。

可是无论从哪个方向比较,李显龙接手的已经不是李光耀的强硬的时代了。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所亚太研究室主任任晓说:“以前新加坡政府与社会的关系是,政府力量大于社会力量,现在社会力量不断变大,目前已渐渐达到平衡。相对于以前来看,领导人个人的色彩开始淡化。”

新加坡内政部长黄根成认为,李显龙面对的选民其中一大部分是新加坡独立后出生的,因此他将面临如何建立年轻人归属感的挑战。

李显龙是个网虫。新加坡政府一直大力宣传互联网,视之为“新经济”繁荣的关键因素之一。新加坡政府还鼓励公民上网从事一切活动,包括网上购物和网上交税。李显龙曾宣布,在新加坡下一届大选之前,政府将对各政党使用互联网规定新的“限制”措施。现在,互联网已成为新加坡进行政治辩论最活跃的场所。这也是归属感建立的一种途径。

新加坡媒体称,受访的议员、前资深外交官、学者及政治分析员普遍认为李显龙接棒后的一大挑战,是确保新加坡经济能在充满变数的环球化格局中持续发展,并能有效地处理经济重组和社会贫富差距扩大所造成的问题,以增进社会的凝聚力。

“在社会方面,他的政策的进展可能会略慢于我。这部分是因为成为总理后,由于经济蓬勃发展,我幸运地经历了7年的好年景,我制定的各项方案进展就略快…是否今后的7年会像1990-1997年那样好?我不这么看。所以他在处理这个问题方面的资源会更少。” 吴作栋如是说。

香港高盛的Enoch Fung则“期待政策的延续性”。新加坡面临的一个大挑战应该是为继续增强竞争力而调整“软件环境”,包括:教育,企业家,劳动力再培训等等。新加坡正在朝知识型经济发展,这需要一种不同的劳动力模式。而标普亚洲主权评级部门的主管周彬 (Ping Chew) 表示,对李显龙担任总理后将继续执行新加坡的 “审慎经济和金融政策” 充满期待。他认为,这些政策实属众望所归。

而李显龙自己在访谈中谈到就任总理后的重要任务:其一是继续进行经济重组,加强新加坡的竞争力;其二是维持人民的凝聚力,尤其是确保中下层家庭能适应转变中的环境。

高调访台意欲何为

7月10日至12日,李显龙照会中国政府但在遭到否定答复后仍然到访台湾,与陈水扁及连战进行了会晤。

这与5、6月,李显龙、李光耀相继访华并备受当局礼遇形成鲜明对比。当时,中国政府甚至答应李光耀的请求,对国内十多个城市开通赴新的“自由行”,使新加坡在吸引中国观光客方面获得明显收益。那么,李显龙为什么会在这样的背景下高调访台?

其实,过去20多年来,新加坡领导人包括李光耀在内,经常以私人身份赴台湾访问,台湾方面包括李登辉、连战在内过去也以“度假”名义访问新加坡。新加坡和台湾还订有“星光计划协议”,由台湾提供基地供新加坡训练士兵。回顾历史,在东盟国家中,新加坡是最后一个与中国建交的国家。

中山大学副校长东南亚经济专家喻世友则认为“新加坡受美国影响很大,从长远来看,新加坡不愿意得罪美国。从经济角度看,东盟对于谁都想保持“中立”的角色。李显龙去台湾,想两边都得到利益,达到一个平衡。李光耀坚持平衡的政治、经济外交,这样的方式是新加坡这样的国家必然的道路。”新加坡似乎刻意在中国大陆与台湾之间保持平衡。

而据阮次山分析,“多年来,中国从中东地区运往国内的石油大都在新加坡转运,一来是因为过去中国港口无法容纳巨型油轮,二来是要在新加坡进行‘混料’工作。尽管最近这两项工作中国已能自行处理,但为了顾及新加坡的利益,中国当局仍把部分此类业务交给新加坡。

“此外,中国早想与泰国、马来西亚合作开发马来西亚南边的克拉运河,这样做,一来可缩短航线,二来可避开货轮、油轮经过马六甲海峡的危险。但是,如果克拉运河开通,马六甲海峡的地位一落千丈,新加坡的海峡国地位也将大受影响。为此,中国当局一直迟迟未对开通克拉运河展开论证工作。”李显龙此举是“跌到了铁板上”。

“我们国家政府反应之强烈出乎周边国家的预料。”上海社科院亚太所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研究员说,“马来西亚,泰国等国家都在推测李显龙这一举动的意图。新加坡在东南亚地区举足轻重,李显龙当总理,对整个地区会有相当影响。总体上,我认为新加坡会延续原来的轨道运行。但李显龙为了增加影响力,可能会有一点独树一帜,为了增加吸引力,幅度会有些过‘度’。”

李显龙曾经在采访中,谈到中文的“危机”一词,将“危机”阐释为“危险”和“机遇”,他很欣赏这种平和而沉着的对待“危机”的态度。面对中新关系出现的危机,作为系铃人的李显龙是否已经做好了作解铃人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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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