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中国学习新加坡 二十六年难毕业

27/04/04

作者:钟国忍 日期:27-4-2004 来源:万维读者http://bbs4.creaders.net/articleReader.php?idx=80831

1:李光耀与邓小平的难言之隐

2004年4月22日,李光耀在北京回答观众问题时,公开说大陆台湾问题要二三十年才能解决,他最后告诉提问者:“我无法给你答案。你们必须问自己,并自行找到答案。” (注1)

奇怪的是,似乎没有几个国人直觉出李光耀的难言之隐:这个已经八十一岁的老政客,预计在自已百年之后,台湾问题才有希望解决。

在这场北京举行的会议中,李光耀时时对东道主的经济说两句客套话,但是当他说到中国可能在50年或者100年之后才可能成为世界强国时,不禁让笔者哑然失笑,这个以中共老师自居的老政客,显然对学生的成才毫无信心,随手拾几个大数字说句客套语,却不幸再次说漏了嘴。尽管他又故作尊重地表示中国是一个核大国,一旦百年后成为强国,全世界都不敢轻视,但是,再过5年10年,美国的TMD保护网就扯到中共的家门口,日韩台都在反弹道导弹的保护伞下,中国的弹道核武又有多大用处?至于50年100年之后,全人类不知有多少人要移到太空生活了,茫茫宇宙中,原子弹的相对威力恐怕比地球上手榴弹威力还小得多,不用李资政操心了。

作为一个仅有39年历史的年轻小国的领导人,李资政谈到中国,似乎考虑得很远,而以笔者的解读,李资政的难言之隐就是一句:中国的真正强国之日,我不知道。就是李光耀的儿辈,也未必能见到。

但是,在二十多前,李光耀这个中共老师刚刚准备谋职上任时,对中共学生可是信心满满的,尽管当时中国刚刚走出文革,残破不堪。

1978年,邓小平访问新加坡。这是新加坡建国以后,中共领导人的首次访问。国宴上,邓小平说中国要从文革中恢复,需要很长的时间,李光耀说不用那么长,中国可以做得比新加坡更好,“怎么说我们都不过只是福建、广东等地目不识丁、没有田地的农民的后裔,中国有的却尽是留守中原的达官显宦、文人学士的后代。”邓闻此言,沉默不语。(注2)

李光耀在回忆录中第37章,40章两次提及这次宴会上的这几句对话,显然,这一巧妙回答给予邓小平心理重击,让李洋洋得意,溢于笔端。李光耀相信,尽管邓小平有些难言之隐,却暗暗下定决心,要让中共干部拜新加坡为师! 果然,从此以后,中共的官方媒体,连篇累牍地吹捧 “花园城市”新加坡,直到十四年后,92年南巡讲话,邓小平仍对新加坡赞不绝口,要中共官员引为榜样。而邓小平作出的一项最实质性的工作,就是让一大批中共干部到新加坡考察学习,其中就包括乔石,江泽民这些在中共政坛的重量级人物。

早在1980年,当时任国家外资管委会副主任的江泽民,就专程到新加坡学习了2个星期的招商引资经验,新加坡经济发展局派一位官员作陪引导,这位官员指导江泽民说,新加坡能够大量吸引外资的经验是“政治信心与经济生产力“,比如财产不会被充公,货币可以自由兑换,工潮少,商业风险低等等。据说江泽民晃着大脑袋,眨着大眼睛,将这位新加坡官员的耐心解释一一记下来了,却不太信服这些说法,又带回宾馆里研究几天后,终于恍然大悟了,这个江同学表面上学习还是挺认真的。(注3)

当1978年邓小平访问新加坡时,这个年轻的小国仅仅建国了13年,已经取得让邓小平刻骨铭心的建设成就。但是,到了2004年,中共已经学习了26年之久,中国到底从新加坡学到什么呢? 成效如何呢?

在邓小平看来,新加坡的最重要经验大约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让我们来看看两国的人均产值比较,1979年,中国的人均国民产值是183美元 (注4),新加坡则是3959美元,(注5)新加坡人的收入水平是中国的二十多倍,2003年,新加坡的人均国内总产值是21825美元,中国则是1000美元左右,新加坡仍是中国的二十多倍。显然,中国这个学生,学无所成,原因何在?

2:精英是怎样炼成的

2.1 平平凡凡的外国人

2004年4月,新加坡的中国人最热门话题是一起中国人对新加坡人的歧视。一位10来岁的中国留学生,拿着新加披政府的教育津贴,却在网上论坛上公开臭骂自已的新加坡同学是“吃猪饲料长大的,不长脑子!”这一极端言论被当地几家小报作为头版配图大新闻发出,震撼了整个新加坡社会。幸好,联合早报等一些主流大媒体反复强调这只是个别中国年轻人的极端无知言论,反而批评几家小报不应将此小事如此头版炒作,激化社会矛盾。在新的中国人社群,侥幸从这一重大冲突事件中解套。

但是,中国人面对新加坡人时,内心有一种高智商面对低智商的优越感,却是大多数中国人都心知肚明。在新加坡的中国人社群中,常常可以听到如下的对话:“大哥,那驾照理论课好考吗?”“你是中国人,还怕什么理论课? 不必复习,有考必过!“ 接下来的例证,大抵是他的某个可怜的新加坡同事,考了五次六次才通过理论课。不仅在新加坡,可能在全世界,中国新一代移民面对外国人时,少有道德上的优越感,常有智商上高人一等的自豪感,如果请他们对老外作一个最简单的评价,比较文明是:“ 这些老外挺厚道,老实巴交的” ,比如粗鲁的是:“ 个个傻乎乎的,没一点灵气!”

这一现象显然不能证明中国人的平均智商高于外国人。在中国这样一个人均收入全球倒数有名的国家,几亿人口仍生活于极其贫困的水平,例如这个月国内媒体普遍关注的婴儿毒奶粉事件,席卷半个中国,已导致一大批婴儿夭折或智商低下。中国的问题是,那一大群低智商的,残障弱势的人口,根本就没有在社会中就业现身的机会。能够从中国这样一个落后国家,挤入较发达国家工作学习的中国人,一般各方面条件是比较优秀的。换句话说,如果海外中国人的智商的确高于外国人的平均水平,那也只是证明一点:外国政府制定了科学有效的移民政策!

然而还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发达国家的国民,似乎并不比中国人有什么特别的天赋,以新加坡为例,用李光耀的话说,这里的国民主体,”都不过只是福建、广东等地目不识丁、没有田地的农民的后裔“。而正是这样一群没有天赋的华人,取得了惊人的经济成就,他们是如何成功的呢?

2.2 精英政治与流氓政治

许多中国人将新加坡的成功,归结于精英统治。然而,我们真正需要了解的是,一个社会,有什么样的机制,可以将一小撮精英,从庞大的普通智商的人口中筛选出来?让我们看一下影响新加坡当代政治的二位总理履历。 李光耀:6岁至19岁就读于新加坡英文学校,23-27岁先后在英国伦敦经济学院,剑桥大学,中殿律师学院深造, 1950年回新加坡开设律师所,54年组织人民行动党,从此走上政坛。(注6)

80年代以来由于新加坡政府宣扬儒家文化,使许多中国人误解李光耀为一位有东方文化修养的领导人,其实李从小到大一直接受纯西方英文教育,仅在42年日据时期学习过一些中文与日文。(注7) 笔者推想日据时期,李光耀一定非常迷茫:受了13年的英文教育,已经19岁了,一夜间英国人战败,换了日本人统治,这四分之一的人生好象白忙乎了,真是苦恼呀,只好重头学习中文,日文这些东方文化。好在盟军很快胜利,李得以到伦敦继续他的英语教育,系统学习西方法律,成为执业律师。在当上总理后,出于政治需要,李自言常抽空努力学习中文,但以笔者的个人观察了解,李光耀至今既不能用中文写作,也无法以中文作长篇演讲,仅能用中文回答一些简单的问题。

李光耀本人在位前十几年,最大的政治敌人是马来亚共产党,马共武装争权的最大后台是中共,马共电台就设在中国境内。李光耀本人在60,70年代被共产党丑化为“殖民主义者的忠实走狗”。经过十多年你死我活的斗争,在78年邓小平来访时,李成功地说服了邓小平,中共逐步撤消对马共的支持,李对共产党的斗争取得完胜。

新加坡的第二位总理吴作栋1941年5月20日生于新加坡。就读新加坡大学 (英文教育) ,1964 年获经济学士学位,在美国威廉斯学院深造,1966年获发展经济学硕士学位。(注8)

从最高领导人的身世背景看,新加坡的两位总理都是接受完整的西方教育。在新加坡的政府内阁中,纯大多数成员都有完整的西方高等教育的背景。精英政治,的确是华人社会成员的表面特征之一,无论,新加坡,香港,还是台湾,占据公共管理部门职位的,大多是西方文凭持有者,学士肯定是太低,硕士还可以,最好是博士。

而在中共,二十六年来几届政治局,常委委员有好几十人,除了邓小平外,却无一位是真正接受过西方教育,邓小平在法国数年,没有拿到什么文凭,只带回了共产主义的荒唐理论。江泽民,李鹏等人则是苏联教育的产品,赵紫阳,胡耀邦等一大批政治局常委与委员只有中学甚至小学文化,胡锦涛是清华大学在文革中的毕业生。

当然,文凭并不能直接证明一个人是否精英。象赵紫阳,孙大午都只有中小学文化,农民出身,一样是中国的杰出精英。但是,如果整个官僚阶层大多是拿着假文凭的,实际只有中小学文化的官员执政,那显然是一个大问题。如果象新加坡这样一个只有三百来万的国民能选出一大批有优秀教育背景专业人士管理国家,而象中国这样一个拥有十三亿人口的大国,二十六年来送往西方的留学人才总数绝不低于小小新加坡,正牌大学毕业生已有数千万之巨,却没有几个真正有高等教育背景的,特别是西方完整教育背景的人士可以进入最高决策层,这本身就证明了,中共的人才晋升机制有很大的问题。事实上,一个拥有专业西方管理技能的精英,是很难在中共这样一个乌烟瘴气的体制中上升到最高决策层,即使在基层政府,这些西方精英也很难立足。

充斥中共官僚体制,是一大批老奸巨滑的政治流氓,如贾庆林,黄菊这样臭名昭著的贪官可以贪污大案发后,仍然平步青云进入极权最高层,稳坐政治局常委的宝座,在地方官场,就更是无奇不有了:

一个服刑多年的诈骗犯可以易地出任东北某省交通厅副厅长,挥霍掉上亿的国有资产;一个刑事犯刑满释放后,可以进入警校镀金,然后出任公安局政保科长,过去逮捕他的派出所警察,到局里办事才惊奇地发现这个原犯人突然成为他的上级领导;一个专业三陪女可以靠性关系当上政府副局长,进而升任的宣传部长;这个高中缀学的妓女,干部档案袋里却有一份大学本科学历证明。她的案子,是因为雇凶杀人才引起世人的注意。(注9) 一个连自已名字都写不全的文盲加流氓,因为给某省法院领导当过司机,就可以升任山西某法院副院长,当然,这个三盲法官,也有一张大专文凭。(注10)

当中共专政者用户籍制度,档案制度捆绑了十几亿中国普通国民时,对自已干部队伍的考察,却完全失去了控制。如果一个地方政府党委的一把手出事了,接下来的发现常常是整个常委班子全烂了,无一幸免。(注11)

虽然中共早在80年代就强调领导干部要有文凭时,80年代应运而生的是无穷无尽的电大,函授的大专文凭,现在中央委员里还有一大批此类文凭。90年应运而生的是大批的干部假研究生文凭。市长,省长不用上课,或者让秘书代考,就拿到了名校的硕士,博士文凭。比如原沈阳市常务副市长马向东,白天在中央党校中青年干部班进修,晚上飞到澳门豪赌,输掉了三千万之巨,但让人拍案惊奇的是,这位在北京与澳门间每日飞行几千公里的马向东同学,毕业论文在中央党校还得了优秀奖! 马向东是中央党校同期毕业生中最优秀的两位之一,他的论文因此在毕业典礼上宣读。(注12)

如果有昭一日能把所有中共官员的履历向社会公开,大家一定会发展,这是世界上最厚的一本官场吉尼斯大全! 光怪陆离的官员犯罪现象几乎遍及中共官场的每一个角落。这种奇导的政治生态环境,则显然是由中共独裁政治体制的产物。许多精英人士即使顺利进入中共官场,也毫无例外地近墨者黑了!

2.3 新加坡民主选举

如果说新加坡比香港更民主,肯定让许多人吓一跳。但这种说法有一定的根据。新加坡国会的83个议席全是部是选票箱中直接跳出来的,而香港的60个立法会议席却只有24个是来自直接选举。香港人现在每几月游行一次,苦苦追求而不得的立法会全部议席直选,却是新加坡人民从建国之日即享有的基本民主权利。当然香港在言论自由方面比新加坡人享有更大权利。

中共虽然常年不遗余力地宣传新加坡的经济成就,却从来不愿宣扬新加坡的政治制度,只是零星见著于一些学术文章,这就使一般中国人对新加坡政府有一种强烈偏见,以为那是一个与中共一样专权独裁的政府。

新加坡的选举,绝不是如中共人大选举般走过场。它是货真价实的多党竞选,选举期间反对党可以组织多起万人反政府大会,反对党言论可以刊载在所有主流报刊的头版,占据电视的黄金时段,这些在中国政治中都是不可想像的民主权利。

中国的反对党不要说组织万人大会,进入国会当议员,那简直是痴人说梦。从成立第一天起,中国反对党领导人就要去坐牢,而媒体的报道,也许是在第四版某一小角落:“某非法组织头头,因危害国家安全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如果说近年来中共对此有所改进,那就是将“危害国家安全罪”改为贩卖黄色音像,嫖娼,邪教,贪污等形形色色的新罪名,彻底堵上西方人权团体的嘴。中共为什么能给反对党想出如此丑恶的罪名,笔者的观察是这些罪名放在当代中国官员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所以他们本能地要应用这些新罪名作为政治迫害的工具。

以笔者的观察,新加坡政府虽然利用政府资源影响选票,但这种影响并非决定性的,比如最受反对党非议的就是集选区划分,即执政党如果发现某一单选区可能失利,就会扩大选区,变成多人集选,执政党往往就处于有利地位。这里问题的实质,仍在反对党人才不济,只能在部分小选区推举出一位有实力的竞选者,如果扩大选区,要反对党在较大选区同时推出多位有实力的竞选者,反对党就无能为力。所以,无论怎么说,新加坡执政党基本遵循了英国殖民者留下的多党民主政治体制游戏规则。而对中共来说,根本不存在这样一套游戏规则。邓小平反复地,斩钉截铁表示,中共不能搞西方多党派民主,实际上完全堵死了这一条路。事实上即使中国人大完全自由直选,也不等于中国就民主了,因为中国的实际最高权力机构,不是宪法规定的人大,而是中共自封的政治局,这是众所周知的基本事实。

有关新加坡的选举,读者可以进一步参考萧功秦先生的文章:新加坡民主启示录。作者文章对新加坡2001年大选作了现场考察,并作了深入的分析与评价 (注13)

由于新加坡实行责任内阁制,所以10多位政府内阁成员都由议员担任,这样,新加坡的最高决策集团,几乎无一例外地要每五年经受一次直选考验,多党制民主是新加坡精英政治的最大基石。没有这样一个民主制度保障,绝大多数精英根本进不入统治阶层,就是进入了,也会彻底腐败了!

2.4 法治国家

谈起新加坡的法治,普通中国人无一例外要想起严刑峻法这个词,这是另一大误解与偏见。笔者并不否认新加坡的法律比欧美的要严酷一些,但比起中国的法律条文,新加坡的法律实在是宽松仁慈。

90年代,著名的流氓交易员利森诈骗案正是发生在新加坡。这个流氓用欺骗手法使英国巴林银行损失14.7亿美元,约合100多亿人民币,放在中国,判个100次死刑都是绰绰有余的。但是1995年11月,新加坡法庭仅判处利森有期徒刑6年半。而这种判决无损于新加坡是世界上第三大金融中心,新加坡的法治仍被世界金融界视严格高效的典型,受到举世信赖。

如果仔细看看新加坡日常的刑事判决,大多是以月计的,五个月,十个月,比起中国,公安局不经司法审判就可以动辙将公民劳教二三年,新加坡的刑罚实在是微不足道的,非常宽松。再举一例,出乎大多数中国的意料,新加坡允许妓女合法申请营业执照,在指定的几个街区营业,从未听闻有警方人士介入非法卖淫案。

但是为什么仍有很多中国人感觉到新加坡的法律比中国严酷呢? 这是因为,在新加坡,有法有依,而在中国,有法可以不依。中共官员是世界上最大的犯罪团伙,比如中国最大的卖淫集团,就是公安部门,几乎所有的妓院都是公安人员直接参股的;最大的走私集团,最大规模的造假集团,最大规模的非法拘禁,最大的征地抢劫…几乎所有的大型犯罪背后,都是中共高官做后台老板,所以,中国的法律自然就是世界上最宽松的法律。

而新加坡人对法律的执行却是一丝不苟,二三年前有这样一个案例:一位警察依法申请许可权,进入政府数据库调阅一位公民资料,在电脑查询过程中,他随手调阅了另外几位与案件无关的女性公民联络资料,准备作为个人交友之用。这一越权行为即被电脑记录在案,尽管这位警察事后并未真正使用这些资料,仍然因为滥用职权,侵犯公民隐私权,而被控上法庭,判刑数月。

再以法轮功为例,中共在镇压法轮功已经有数月之后,再操纵人大通过一个打击“邪教”的法律。新加坡政府在2001年首度起诉新加坡的法轮功成员非法集会。中共当时欣喜若狂,以为自已国际上找到同伙了,中共官方媒体进行了连篇累牍的报道,吹捧新加坡的法律行动。结果,在60多名集会者中,新加坡法庭只是判处7名直接阻挠警方公务者4个星期监禁,另外8人1000元罚款。与中共当局对数万名法轮功修练者的残酷迫害相比,新加坡的法治对法轮功相当宽松,此案过后,法轮功仍是新加坡的合法组织,虽然转为低调,但是仍时常公开参与一些社会宣传活动。法轮功即没有转为新加坡一个政治性的反对组织,更谈不上威胁新加坡这个华人社会的的政治稳定,政府也不对法轮功修练者进行任何威胁迫害,双方相安无事了。(注14)

为什么新加坡的法律比中国如此宽松,却能否维持高效,严格呢?这是因为,新加坡原为英国殖民地,法律制度属于英国习惯法体系。历史地看,新加坡的法是伴随着英国殖民统治而产生的,英国法律对其产生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虽然新加坡加入了一些本地法律以适当多元文化,宗教的需要,但多数的法律条文是照搬了英国的法律,新加坡法院在审理案件时经常引用英国法的传统,在没有新加坡法律的具体规定时,可广泛采用英国法的原则与原理。

更为重要的是,法院行使的司法权是完全独立的。事实上一直到1994年4月,新加坡的司法终审权,不是在新加坡最高法院,而是在英国枢密院。完备的西方法律体系,独立的司法审判权,是新加坡确立精英政治成功的第二块基石!有关新加坡的法治特色,大家可以参阅邹平学先生的文章“ 新加坡法治的制度、理念和特色” (注15)

2.5 言论自由

新加坡受到西方人权团体批评最烈的,某过于对言论自由的钳制。的确,在新加坡,本地最大报业集团,与广播媒体,都完全由政府控制。但是,与中国媒体不同的是,这些政府媒体对本地灾难事故的报道,都是毫无保留的,对反对党,也极少有批评辱骂式的报道,尽力维持一种客观中立的角度。当然,这里所谓中立,是相对中国媒体的报道立场而言。

促使新加坡官方媒体采用这一中立立场的原因,是因为新加坡最大的媒体竞争对手是国际传媒集团,英国BBC,美国CNN,马来西亚电视台,印尼电视台,中共中央电视台,美国时代周刊,新闻周刊等等,绝大多数国际大媒体,都可以在新加坡市场不经删改的传播。作为一个城市国家,一个世界金融中心,新加坡政府不可能对任何重大新闻传播进行非法阻挠,而新加坡官方媒体如果不能跟进外国媒体放开报道,也根本无法在市场中生存。新加坡的反对党人士就经常接受外国媒体如CNN的采访,这些采访也常常一字不漏地在新加坡和整个亚洲市场播放。

虽然新加坡政府对媒体的严格管制仍然不尽人意,但是对比中共对传媒的非法控制,新加坡的传媒市场仍是相对宽松的,对精英政治起到了有效的监督作用。

综上所述,精英是这样炼成的:a: 良好的教育背景, (中国与新加坡都有一大批) b: 公平合理的竞争机制 (多党派民主政治,新加坡继承了英国的民主机制,但反对党过于软弱。中国完全不具备)c: 公正独立的司法制度监督 (新加坡继承了英国的全套司法制度,中国完全不具备)d: 宽松的言论自由与公民权利(中国完全不具备,新加坡的控制也很严格)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是一部在毛泽东时代著名的小说,其实这部苏联作品应该有一个更合理的名称:螺丝是怎样炼成的。毛泽东的统治成功,是基于一大把的革命螺丝钉。而到了邓小平时代,江泽民时代,中国的知识分子耳熟能详的就是精英政治,新加坡的精英政治常常成为他们挂在嘴边的范例,似乎中国只要象新加坡一样提拔重用一批精英,就能国富民强。但是,邓小平的失败之处,就是中共无法建立起真正的精英政治。中共学习新加坡的二十六年学历,证明这种精英政治只是表象,没有多党制民主,没有完善的西方法治,司法权独立,就是小小的新加坡也难以建立并维持精英政治,而顽固拒绝政治改革的中共永远无法建立真正的精英政治,只会一步步滑向流氓政治的深渊!

3: 开明专制的诀窍与出路

3.1 新加坡-超级国营大企业

前两期的作品发表后,来自读者的最大质疑是新加坡是一个开明专制的国家吗,怎么成了一个议会民主国家。笔者并不反对这种世人的共识,按照牛津字典的解释,民主国家应是由全体国民选举或者通过代表选举的政府系统,具有言论自由,宗教与政治选择权。(注16)

新加坡虽然具有鲜明的西方议会民主,是一个三权分立的法治国家,但由于全社会不具有充分的言论自由,政治选择权亦因一党独大而受到很大的限制,仍被世人视为开明专制国家。只是与中共极权专制相比,新加坡政府是一个相当民主的政府,新加坡人民从建国之日起就享有远比中国更广泛更真实的民主权利,在议会民主方面,甚至超过了香港现在立法会的民主程度。

但是,为什么完全实行西方议会民主,三权分立的新加坡,仅仅靠媒体的软性控制,政府就能拥有如此巨大的社会资源与影响力,这大约是中国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笔者这就试解一下这个谜底。

在评论新加坡时,常常有一个形象贴切的比喻,这整个国家,就象一个企业。笔者需要补充的是,就象一个国营企业!

国营企业,在当代中国知识分子已是一个臭名昭著的名词,国营企业私有化,在在全世界都是一种共识与潮流,在中共意识形态中已经基本没有政治阻力了。

但是,新加坡过去三十多年的历史,却证明了国营企业的奇迹。新加坡人把国营企业叫政联公司,即政府投资并绝对控股的公司。在这里,最大的电信公司新加坡电信,第二大的星和电信,最大的保险公司NTUC INCOME,最大的超市连锁店职总平价超市,最大的财团淡马锡控股,此外还有新航,新科,胜科等等,几乎在所有的支柱性产业中,最大的,第二大的大都是政府完全控股的政联公司,然后才是国内外私营企业。此处,最大的二所大学,大型科研机构等,也全是政府经营的。

过去三十多年,绝大多数的政联公司都取得惊人的经营成就,上述这些随手列举的公司,每一家资产都在数十亿或百多亿美元以上,有些还是整个东南亚甚至整个亚太区同行中的最成功企业,比如新电信,新航。而要在整个亚太区取得的成功,仅仅依靠新加坡本地市场的政策垄断,显然是不足支撑这么多大企业,新加坡的政联公司的确在经营管理上有独到之处。

三十多年来对支柱经济产业的绝对控制权,使新加坡政府掌有与共产国家政府相似的经济特权,是维持开明专制的一大基石,但是,笔者很少看到政治评论家从政联公司着手分析新加坡的政治特征,大约从来没有人会相信,世界上有如此众多成功的国营企业聚集在一个小小岛国。在许多中国人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大略印象,新加坡是一个大资本家专政的国家。当然,公有制是最大的私有制,有人要从这个角度说新加坡是大资本家专政,似乎也有道理。

政联公司的成功,使新加坡政府事实上成为本地最大的雇主,这个政府是绝大多数新加坡人的衣食父母,同时,新加坡政府也是世界上最富裕的政府,手中随时都有几百亿美元的现金,随时可以送出一点实惠给区区三百万公民,比如在选举前三个月宣布直接以股票形式给全体公民分发“新新加坡股票” (注17),在外人看来有点象黑金贿选,但因为是政府给全体公民发钱,形式合法,皆大欢喜,反对党根本无从反对。而新加坡也维持了世界上最低的所得税率(上限20%),消费税(5%,计税方式与增值税相同),以如此低的税率,提供如此高质量的社会服务:优美的环境,最高等级的公路与城市交通,有口皆碑的社会治安,从纯经济角度,新加坡公民自然要用选票挑出这个看起来象是价廉物美的政府!

这里需要特别指出的一点是:新加坡的国营企业,并不是象中共一样,五十年代靠鲜血与欺骗以公私合营抢劫而来。新加坡的政联公司,大多是从小到大,依靠专业经理人,科学技术,管理经验与有利的政策保护成长起来的,新加坡国营企业的成功,与本地私有产权的保护完全没有矛盾,政府同样非常鼓励私营中小企业的经营,有种种优惠政策,对科技小企业,政府有时会白送几万几十万启动资金,完全不要股权。这就象新加坡开明专制的成功,与议会政治三权分立没有冲突,这的确是一个独特的新加坡现象,而正是因为如此独特,中共恐怕再过三个世纪也学不象,看看过去几十年中共的国营企业,官办银行,那是一副什么破败象!

如果让中共国营企业去学习新加坡的政联公司,中共高层肯定毫无信心,除了个别已经下台的花岗岩脑袋如李鹏之流,绝大多数中共高层领导打死也不敢走公有制的回头路了,那么,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热心地要中共学习新加坡的开明专制?公有制学不来,开明专制就学得来吗?

其实新加坡政府倒是有心要将自已经济管理的软经验无保留地传授给中共。但是中共这个学生毫无悟性,自私短见,打死也学不会,还害得新加坡老师倒赔一大把,苏州工业园就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实例。

在投资苏州工业园时,李光耀清楚地表明,新加坡政府希望将最有价值的管理经验传授给中国官员,但是,新加坡人很快发现,中共官员感兴趣的只是硬件投资。最让新加坡人气愤的是,在骗来新加坡政府的巨额投资以后,不守信用的中共贪官居然又在工业园附近另开一个新区,以超低价出卖土地分流客户,利用地方政府特权与新加坡工业园恶性竞争,这个项目导致新加坡政府亏损近亿美元,李光耀在自已的回忆录也感叹:“工业园计划触了礁…现在是争取部分成功,避免彻底失败 ”。新加坡急急忙忙向中国政府移交大部分股权,以便早日脱身退出。(注18) 这个项目大约是新加坡国营企业经营史上最大的一笔亏损,新加坡政府从此对中国投资心灰意冷。(注19)

最后需要指出一点,在最近的几年,新加坡政联公司私有化的呼声也在逐日升高,这显示出,新加坡过去三十多年在国营企业上的成功经营,也已经走到了尽头! (注20) 中共如果现在恍然大悟,想回头重学新加坡的政联公司,也没有机会了,人家自已都要顺从世界潮流,回到私有化的主流中去了!极左派还是不必在这里打主意了!

3.2 东南亚政治万花筒

新加坡的开明专制 (或威权政治) 成功,具有非常特殊的条件,也许只适合于新加坡这样的三百万人口小国( 比北京一个海淀区还小),就象在中国,也有温州经济,东莞经济等,都是局限于几百万人口的区域,如果放大到一个省级行区区域,就可能完全走样,根本无法模妨。我们也可以试从东南亚的整体政治脉络来观察这个问题。

在东南各国,搞开明专制成功的,只有一个新加坡,马来西亚只能算是半成功,而且马来西亚的政治比新加坡更为民主,因为其反对党势力相对强大些。 菲律宾的马克斯,印尼的苏哈托,泰国的军政府,全都是失败的开明专制典型,在这些相当于中国一二个省大小的中等国家,马克斯与苏哈托家族的贪污规模均在百亿美元以上。现在这3个国家已经全部转变成世界公认的民主国家。

值得一提的是,马克斯,苏哈托都是李光耀的好朋友,当马克斯,苏哈托蒙难时,李光耀都显得比较义气,鼎力支持,甚至冒着巨大的政治风险,考虑给予政治避难保护。显然,当这些国家还是开明专制时期,新加坡也可以不吝赐教,只是它们根本无法成功地移植新加坡的经验。

东南亚还有另外6个国家,越南,老挝都是共产极权国家,柬埔塞,在联合国监督下,建立了议会民主制。对于缅甸军政府,新加坡政府完全站在西方立场,带领东盟国家,对缅甸内政进行公开的抨击,要求释放昂山素季。这是在东南亚政治中罕见的新气象。

东帝汶,这个历经磨难而从印尼独立的小国,自然是民主国家,东南亚人口最少的国家是文莱,仅有34万人口,是一个封建君主国。 从以上简单地例举,可以看出,新加坡的经验完全不能移植到其他东南亚国家,更惶论中国这样的大国。除了文莱这样的超微型小国,象中东国家一样靠石油暴富,东南亚已经有一半国家是民主国家,另外一半也必然在今后十几年走向完全的民主国家,连新加坡本身也难以例外。

3.3:民主是中国的必由之路 在新加坡的中国人,有一种感觉,这个中央政府是时刻在高效地服务着社会,所有的政府部门都有网站,上面都有各部的电邮,传真,电话。如果你给政府任何一个部门发一封电邮,在1-2天内,一定会有回复,回信一般带有一位政府官员的姓名与直拨电话。在新加坡,中央政府就是唯一的一级政府,直接面对全国百姓,具有很高的效率。新加坡政府是一个赚钱的机器,也是一部良性循环的政治机器。

而在中国,同样一个市级政府,比如苏州市政府,实际上有三级政权结构,市政府,县区政府,街道办 (乡镇) ,每级政府还要有五套班子,还要再分出党委与政府两层。如此庞大而荒唐的政府机构,连给政府雇员发工资都困难重重,只能变相鼓励官员自已到处乱罚款,乱收费,靠这些非法收入来给自已发工资。这样的体系如何维持高效的社会服务?

当一个又一个基层政府成为了吞钱的无底之洞,当中央政府意识到每一个基层政府的罪恶,都将成为自已不断累加的政治包袱时,极权者是否还有兴趣继续这种恶性循环的可怕的游戏?

在中共宣传机器的长年欺骗下,许多中国人对民主二字已然麻木,在他们眼中,民主似乎就是混乱的代名词,民主就是政客假大空地谎言,但是,无论是东南亚当代史,还是中国的政治现实,都清楚地证明了,专制才是混乱的根源,谎言的机器,举一个实例:二十六年前,邓小平提出在2000年实现四个现化化,现在如何? 当中国与新加坡的国内总产值仍然保持着二十多倍差距时,难道你们没有意识到,邓小平这类共产政客,才是最大的说谎者?!翻开宪法,打开官方媒体头版,走进每一个学校的政治课,这个共产国家,无时无处,都是充斥着谎言与混乱!

而民主,仅是政治参与权的代名词,民主,意谓着如你我这样的平民,可以在这个庞大的国家有一份发言权,那怕这只是十几亿分之一的参与权,我们也要真实地拥有它!就象买一张彩票,哪怕对我只有几百万分之一的中奖机会,如果整个摸彩机制是公平的,我就愿意掏这几块钱,因为我相信科学的概率,只要你不搞黑箱摸彩!

民主,意谓着决定你们街区建设的,不再是某一个来路不明的政治流氓,而是你们每一个公民自已决策,建好建坏自已承担后果。

民主,对最高统治者,意谓着将责任分担,他们再也不用象沙皇一样担心一个小小街头冲突会给整个政权带来杀身之祸! 因为民主政治,就象经济承包一样,将一个巨大的统治责任,切割成许多小块,大家分头负责,共同承担。

新加坡是一个个小小的国家,单层的政府结构,他们仍需要一套强健的西方民主制度来维持这个小国运作,象中国这样的庞然大物,又怎么可能用专制这种原始的政治方式运作? 26年失败的学习,如果真正能使中共当局悟出什么,那实在是民族的大幸!但是,香港正在发生民主政治的挫折,却再一次证明,中共流氓政权,实在是不长记性!

注1:李资政:若无人越过“红线”引发危机,海峡两岸问题,最终将能解决 http://www.zaobao.com/sp/sp003_220404.html

注2:李光耀回忆录, 关于邓小平http://www.zaobao.com/special/smlee/smlee2000_37.htmlhttp://www.zaobao.com/special/smlee/smlee2000_40.html

注3:李光耀回忆录,关于江泽民http://www.zaobao.com/special/smlee/smlee2000_39.html

注4:斯坦福大学,Lawrence J.Lau,中国二十一世纪经济(英文)The Chinese Economy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http://www.stanford.edu/~ljlau/Presentations/Presentations/020616.pdf注5:新加坡统计局网站, 历年人均GDP(英文)http://www.singstat.gov.sg/keystats/hist/gdp.html(未完,待续)

(注6)李光耀中文简历 http://www.mac.gov.tw/big5/rpir/2nd8_8.htm

(注7) 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英文简历http://www.scholars.nus.edu.sg/landow/post/singapore/government/leekuanyew/chron.html

(注8) 新加坡概况及新加坡主要现任领导人简历http://www.bjfao.gov.cn/newsite/world/detail.asp?countryID=26

(注9) 蔡卫民:三陪女”何以当上副部长http://www.ycwb.com/history/gb/2000/09/28/xwzk/xwjj/1.html

(注10)从“姚晓红案件”反思中国的法官制度http://jc.gov.cn/personal/ysxs/mffy/bak6.htm

(注11)江山廉政网,记者夏斯:七大危险关系http://www.jsjw.gov.cn/ShowArticle.asp?ArticleID=37

(注12) 《半月谈》:“慕马大案”警示录http://news.sdinfo.net/72340168526266368/20011219/22732.shtml

(注13)萧功秦:新加坡民主启示录。http://www.yfzs.gov.cn/gb/info/dywz/2004-04/02/1350523986.html

(注14)法制日报:15名“法轮功”分子在新加坡被判刑或罚款http://www.legaldaily.com.cn/gb/content/2001-03/30/content_15538.htm

(注15)邹平学:“新加坡法治的制度、理念和特色” http://www.xianfa.net/act/list.asp?Unid=152

(注16) Oxford Advanced Learner’s Dictionary, special price edition 1998, Page 309

(注17) “新新加坡股票”概念新颖http://www.zaobao.com/special/ndp/pages/ndp210801h.html

(注18) 大参考:布什政府的中国政策应该听从李光耀先生的意见吗?http://www.bignews.org/20010303.txt

(注19) 彷徨新加坡 (新加坡官员拒绝记者关于苏州工业园的话题)http://finance.sina.com.cn/j/20030723/1420379007.shtml

(注20) 联合早报: 政联公司私营化步伐何其慢!http://www.zaobao.com/stock/pages5/local130600c.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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