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瑞士不再是避税天堂?

27/03/09

作者/来源: Haig Simonian《金融时报》http://www.ftchinese.com

瑟瑟冷风呼啸而过,穿过日内瓦老城蜿蜒的街道,刮向沿湖光鲜时尚的林荫大道。可还有一股料峭寒意不期而至。瑞士,这个为富人提供审慎金融服务的国家,本月同意放松其富有传奇色彩的银行机密法——该国的私人银行家担心,他们的世界将一去不复返。

瑞士政府接受了税务透明的国际标准,有可能揭开从未被主人申报的数十亿瑞郎外国资产的面纱。世界各国也出现连锁反应,而长期以来,它们的银行保密规定显得牢不可破。

这个过程始于美国对世界最大的财富管理机构瑞银集团(UBS)不断深入的调查,令这家瑞士最大的银行岌岌可危,促使瑞士政府匆忙做出决策,迫使该集团将多达300个秘密账户的名字交给美国税收当局。

随着包括德国在内的其它大国加入到美国的行列,事态的发展加速了。面临巨大财政赤字缺口的德国,加大了对其它国家的压力,因为这些国家实施了包帮助逃税的银行保密法。随着下月由领先工业化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参加的20国峰会临近,被列入黑名单的威胁促成了这个出乎意料的迅速让步。短短几天之内,奥地利、卢森堡、列支敦士登和安道尔统统同意降低保护程度。早些时候,另两个离岸中心新加坡和香港已经作出让步。

富国俱乐部世界经合组织(the Organis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秘书长安赫尔•古里亚(Angel Gurria)宣布:“这些声明标志着国际税收合作史上的一个基本变化和重要时刻……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突破。”

瑞士是最大的战利品。尽管没有严格的数据,据估计,在全球11万亿美元秘密私人财富中,这个因政治和经济稳定而备受青睐的阿尔卑斯山地国家占了约三分之一。

对瑞士来说,打理富有外国人的财富是个大买卖。金融服务业占国内生产总值的约13%——即使与其它发达国家相比,这个比例也要高出不少。私人银行业只是总体的一部分。但这个高利润业务对银行收益至关重要,同时也是直接和辅助就业机会的重要源泉。

几个世纪前,日内瓦这个加尔文教城市吸引了逃亡大革命的富有法国家庭,如今正经历着最深刻的变革。大量早期难民转向银行业,成立像百达银行 (Pictet)和隆巴德·奥迪耶(Lombard Odier)这样的私人合作机构,其中某些机构至今仍为它们的创始家族掌控。而在大银行总部林立的瑞士商业首府苏黎世,私人银行业同样繁荣,业务形式与日内瓦极为相似,那里有不少于140家私人银行,为这个18万人口的城市提供了几乎五分之一的就业机会。

“当然存在担忧。这是我们的竞争优势,而现在则处于危险境地,”日内瓦私人银行家协会主席米歇尔·德罗贝尔(Michel Dérobert)说。百达银行执行合伙人伊万·百达(Ivan Pictet)上月警告说,如果抛弃保密做法,瑞士银行业可能萎缩一半。伊万·百达管理204年前由其家族创立的银行。

时局艰难中,瑞士遭遇了雪崩。私人银行业在经历了四年创记录的盈利高峰和惊心动魄的增长之后,人气已开始冷却。除了为世人瞩目的瑞银集团,还有稍逊的竞争对手瑞士银行(Credit Suisse)外,受益于相对稳定私人银行业务,金融部门避开了信贷危机的最坏时期。

但银行没能完全避开股票和证券价格暴跌产生的冲击。资产价格暴跌影响了私人银行的两个重要盈利源泉。由于客户变得更加谨慎,客户买卖证券产生的佣金收入跳水。在资产缩水的同时,每年基于客户资产组合规模收取的管理费也减少了。即使在本月有关银行保密问题有所进展之前,多数私人银行都抑制了其扩张计划。

接着是瑞士政府的一记重拳。“离岸”管理外国人财富的方式正遭到威胁,这一警钟已鸣响了一段时间。国际上对抑制洗钱和打击有组织犯罪的呼声。促使各国制定日益严格的监管和“了解你的客户”规定。2001年9月11日的恐怖袭击更强化了这一诉求,美国也担心,离岸中心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资助了恐怖活动。

并非所有瑞士私人银行都及时做出了响应。瑞银集团和瑞士银行这样的大银行,以及宝盛集团(Julius Baer)、冯托贝尔(Vontobel)和嘉盛莱宝(Sarasin),通过增加“在岸”业务做出反应——在重要的国外市场开设符合当地规定的分支机构,作为在瑞士国外管理外国顾客财富的传统模式的补充。这些银行已在德国、法国、意大利、奥地利和英国以及亚洲和中东建立了业务。百达银行的3000员工中,约40%在国外。但很多规模较小的银行因缺乏资源或远见,无法跟进。正是这些银行最担心未申报资金的流出。

很多瑞士银行家在更广泛的背景下来看这种国际压力。“这不是有关银行保密或逃税。我们是在打一场商业战。下一步将会轮到瑞士的工业,”日内瓦中型私人银行赛茨银行(Syz & Co)创始人及老板埃里克·赛茨(Eric Syz)说。

瑞士人还指责众多透明性政策鼓吹者持双重标准:他指责戈登·布朗(Gordon Brown)鼓吹自动交换税务信息,而在他们看来,这位英国首相对本国的离岸税收天堂就很软弱,如泽西和英属维京群岛。详细罗列银行保密做法罪状的美国政界人士也被认为同出一辙。“他们嚷着我们如何如何的坏,却忘记了自家后院也缺少透明度。南美富翁藏在迈阿密的和台湾富人藏在西海岸的数十亿未申报美元资产,又该作何解释呢?”一位苏黎世律师问道。

另一些人将矛头指向美国和英国法律允许建立节税信托基金——这在瑞士是严格禁止的,并建议瑞士政府应该以类型的规定进行报复。

瑞士人辩称,客户机密触及更广泛的道德问题,涉及公民和国家关系。在直接民主政治下,几乎每一项政府行为都可遭到全民公决的挑战,机密性被视为一种权力。“在这里,人民相互信赖。没人想要一个老大哥政府,”这位律师补充说。

当然,避税只是人们把钱存在离岸银行的原因之一。瑞士人指出,他们的机密法可回溯到1934年,那时,这些法律的制定部分是为了保护纳粹魔掌下的德国犹太人和工会主义者。近来,猖獗的通胀、政治腐败和失控的犯罪成为富人把资产存在自己国家之外的原因——正如很多南美人所知道的那样。

这些理由解释了瑞士人对明显遭受大国欺凌的愤慨。德国财政部长佩尔•施泰因布吕克(Peer Steinbruck)因他直言不讳的批评成为罪魁祸首。瑞士中右派国会议员托马斯·缪勒(Thomas Müller)对国会说,施泰因布吕克先生让他想起“穿着皮外套、长筒靴、带袖章走在街上的一代德国人”。缪勒先生受到议长的谴责,但人们广泛持有这种观点。

银行家们从财长汉斯-鲁道夫•默茨(Hans-Rudolf Merz)的评论中得到安慰。他说,70多项双重课税协议要重新谈判、获得国会批准并通过还要可能进行的全民公决,需要很多年。默茨先生还强调,瑞士将寻求互惠的让步,例如,改善其银行进入市场的条件。政府还称,它的行动取决于其它离岸金融中心是否采取同样的行动。

即使是透明读更高些,如此好战的讲话也已支撑了银行家们的信心。“如果所有离岸金融中心放弃阵地,我们就有了公平的竞争场地,”德罗贝尔先生指出。令私人银行欣慰的还有瑞士政府排除了自动税收信息交换的可能,并强调,只在国外调查机构有足够怀疑理由时才给予合作。“我们不会接受‘审前调查‘,”默茨先生称。

近期的资金流入很多源于俄罗斯或亚洲部分国家以及中东这样的地区,在那里,国内税率很低,意味着避税不是这些存款人的主要动机。有些银行家坚信,如果其他客户觉得有义务和盘托出,他们甚至可以留下资产。好的服务、合理的回报和习惯的力量可以说服很多人在瑞士留下储备金作为不时之需。或者,客户的资产若被遣返,可能会被新的“在岸”分支机构征收。部分出于这一希望,银行家们热切希望瑞士政府为那些愿意面对本国税收机构的客户寻求“公平待遇”——即有限处罚。

最重要的是,瑞士人认为,他们为外国储户在不确定的时期提供了可以信赖的场所。多数瑞士银行有着令外国竞争对手羡慕的资本金率:即使是欧洲大陆信贷危机最大的受害者瑞银集团,去年末的资本金率也达到了11.5%。很多更小的银行达到了15%左右的资本金率。银行家们承认客户资产缩水严重,但声明他们保守的投资策略以及注重长期财产保值的战略对冲击有很好的缓冲作用。他们补充说,不像在英国、美国或德国,瑞士没有一家银行被国有化或破产。

因此,多数瑞士银行家估计,危机会让他们受点寒,但不会被冻僵——尽管他们承认,没有意识到预警信号,并继续依赖未申报资金的金融机构将遭受损失。但无论该行业崛起时的形态如何,有一件事是很明显的:经历了瑞银集团的痛苦挣扎和瑞士政府历史性的政策变化之后,私人银行业将不可逆转地改变。

译者/红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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