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人民幣國際化

27/03/09

作者/来源: 中評網社評 http://www.cdnews.com.tw

這次金融危機引發了各國對以美元為核心的全球金融體系多種弊端的深刻反思。顯然,單極國際貨幣體系的利己性、缺乏約束制衡機制、權利與義務不對稱等內在缺陷,成為制約世界經濟繼續健康發展的嚴重障礙。而隨著中國經濟的崛起,全球都在關注人民幣的升值問題,並引起了廣泛而激烈的爭論,中國為此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以美國為首的部分西方發達國家對人民幣匯率改革指手劃腳,經常以制裁相威脅,並提出諸多蠻橫指責。對此,亟需國人以新視角從總體上研究人民幣的國際化問題,而不是糾纏於單純匯率變化,授人以柄,甚至迷失方向。

去年底在華盛頓舉行的G20會議上,國家主席胡錦濤提出了四點建議,其中專門談到國際貨幣體系多元化問題。其含義包括了人民幣的國際化。而實現人民幣國際化,就是人民幣作為國際貿易的一個結算貨幣,不但要計價,同時還要作為結算和儲備貨幣。中國要實現經濟大國向強國的轉變,必須解決貿易大國與金融小國的矛盾,這需要依托於金融的崛起,而金融崛起則要求擁有國際化的貨幣環境。目前的全球金融危機,在不同程度上創造了人民幣今後成為完全可流通和國際儲備貨幣所需要的基礎性條件。而在各國綜合實力此消彼長的較量中,總體而言人民幣國際化的機遇大於挑戰。

應該看到,經濟全球化後國際間對貨幣的需求量越來越大,而這個貨幣基本上是美元。如果美國是中立的國家,類似全球中央銀行,那全球的貨幣供求不會出現什麼大問題。關鍵是美國有自己的戰略——不僅在全球爭霸,需要全球控制,需要在中東打仗等;它還有自身的期望值,希望美國人都住上好房子、享受高福利,過上好生活。這種戰略本身對美元供給的需求量超大,加上它對全球金融領域的控制權,其金融早已脫離實體經濟和本體需求,通過一系列金融制度和金融衍生產品創新來獲取超額利潤。以往人們戲稱格林斯潘是“世界中央銀行行長”,但他只是美聯儲主席。蓋在於很多國家儲備大量美元、公司持有大量美元,每天美國貨幣市場交易量達到幾萬億美元,占全球交易量達七成,美國匯率的波動,美國宏觀政策、匯率政策最終要影響到世界各國。同時,美國通過貨幣和債券發行以及金融創新等手段不斷擴大其貨幣市場規模,加強其在國際貨幣市場、石油及鐵礦石等關鍵大宗商品市場的定價權。對貨幣發行國而言,鑄幣稅意味著可以計量的有限利益,而掌握貨幣政策以及貨幣和大宗商品的定價權,則意味著掌握著影響和控制別國財富的無限利益。

近年來歷次國際金融危機,歸根結底是全球單一美元本位幣的問題,是美元超額供給的問題。各國在不斷地比較與衡量打破美元慣性的收益和成本,當打破現有貨幣體系的收益大於成本成為一種持續預期,美元將無法再維持其唯一國際貨幣的地位。歐元的推出,正是打破美元一統天下局面的開始。當然,在國際貿易當中,歐元只占了不到20%,美元占了70%多,但已經形成了對單一國際貨幣的挑戰。世界貿易呈現出的多元化開放格局,以及世界金融儲備體系和世界貿易結算體系的變化趨勢,促使全球貨幣體系必然趨向調整。

強國決定強幣,支撐該國貨幣地位的是其強大的經濟實力和綜合國力。中國自改革開放以來,逐步發展成為國際貿易大國,2007年對外貿易占世界貿易的比重提升到7.7%,並保持排名世界第三。貿易發展既對人民幣國際化提出迫切需求,也成為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的重要現實力量。金融危機對中國對外貿易不可避免形成負面影響,但就貿易結構來看,中國出口主要集中在勞動密集型產品及中低價產品,收入彈性相對較小,各國在經濟不景氣和居民收入下降時對這些商品的需求可能不降反升。同時,中國通過採取上調部分行業產品出口退稅率、改善對外貿易環境等系列措施,部分緩解了國際經濟形勢變化對中國進出口影響。因此,金融危機之下的中國對外貿易,面臨嚴峻挑戰的同時也不乏有利因素。此外,危機倒逼中國貿易結構升級,提高產品競爭力和科技含量,也將增強貿易支付的選擇權和貨幣影響力,有利於人民幣國際化進程的推進。在中國央行有關金融與貨幣政策的中長期規劃裡,似乎著重於對國內經濟的宏觀調控作用以及被動地匯率調整,而忽略了人民幣對外開放的國際地位和作用的設計。這應當引起有關領導層的足够重視。

目前,中國持有大量的美元,但沒辦法轉作他用或減持。中國持有外匯儲備的過程受了很多損失,由於美元進入貶值周期,中國2萬億外儲成了待宰羔羊;要減少損失,必須把人民幣適時地推出去。進一步擴大人民幣在周邊國家和地區結算、投資使用範圍。去年12月12日,中韓達成1800億元人民幣貨幣互換的協議,人民幣首次以官方姿態走出國門。今年1月20日,央行與香港特區簽署了貨幣互換協議,規模達2000億元人民幣。2月8日,中國與馬來西亞簽署了規模為800億元人民幣的貨幣互換協議。在簽署上述三個貨幣互換協議前,中國已與俄羅斯、蒙古、緬甸、越南等周邊8個國家分別簽署了自主選擇雙邊貨幣結算協議。這一系列措施體現了在危機關頭中國發揮大國責任、維護地區貨幣穩定的決心和貢獻,也在規避美元危機過程中使人民幣國際化邁出了關鍵一步。

不過,人民幣還不是一個自由兌換的貨幣,資本項目下沒有開放,人民幣不能自由買賣,邊貿用了一些,在債券市場上做一點,貨幣互換上做一點。真正實現國際化要有很多配套措施,而且需要承擔責任。因此,人民幣國際化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現在只是有一個好機會。歸納起來有三大優勢:第一是擁有大量的美元外匯儲備,人家持有人民幣從某種意義上等於拿著美元。易言之,等於是中國向周邊國家和地區發行以美元為儲備的人民幣。第二是與相當多的亞洲國家存在貿易逆差,跟日本不同,日本推出很多年日元國際化都失敗了,它和這些國家原來都是貿易順差,沒有辦法讓人家持有日元。中國現在和美歐是貿易順差,和亞洲很多國家則是區域性逆差,這是一個很好的條件。特別是現在金融危機,美元幣值不穩,無疑是很好的機會。第三是華人區,著名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蒙代爾強調,華人區兩岸四地要加強貨幣合作。香港現在已經感覺到,緊緊地綁在美元上有問題,特別是人民幣在香港已經可以流通了。
 
要承認,構建健康穩定的全球金融體系,兩元化的國際貨幣體系肯定比一元化要穩定,而三足鼎立的體系肯定比兩元化穩定。目前兩元化實際上是美國和歐洲的全球競爭,從而產生超額貨幣供給。但歐美的經濟、政治、文化的相關性太強,國際戰略也太接近。從趨勢上看,亞洲已經逐漸成為重要經濟體,比如說 GDP差不多占到全球的1/3,如果在亞洲形成一個貨幣金融制度安排,跟歐元、美元形成穩定的三足鼎立的貨幣關係,會客觀上維繫全球政治經濟的長期穩定,從中長期來看,可以是新一輪貨幣金融體系構建的方向。

亞洲貨幣體系以什麼為核心是關鍵。日本曾提出仿造歐元模式的“亞元”。但其最大障礙是亞洲社會心理和政治互信的包容性不够。歐元產生的前提是政治和社會具備一體化的基礎,其背後有一個長期的政治和社會一體化的訴求。換句話說,歐元真正的穩定是歐洲政治一體化的最終實現。從亞元產生的背景看,亞洲社會政治環境,比歐洲要複雜得多。即使是東亞和東南亞各國,因為有日本的因素,也很難形成政治上的聯盟體,不僅僅是二戰因素,還因為日美兩國走得太近,是一個事實上的共同體即政經軍事聯盟。如果形成東亞和東南亞的聯盟,一個重要前提是日本必須跟美國脫鈎,才具備產生亞元的社會基礎。這是很難實現的。在日元和人民幣兩者選擇當中,很明顯人民幣優於日元,主要是中國相對獨立一些,和亞洲文化上更通融一些。關於亞洲貨幣合作,日本的小川英治教授等人設計出一亞洲貨幣單位,人民幣的權重是36%,日元21%,韓元是16%,新加坡元大約是11%。韓國甚至為未來的亞元起名ASIRO。

有專家建議分三步走:第一步中國應該和香港、台灣地區和新加坡一起,形成一個大中華貨幣區。區域內都說中文,交流起來非常容易。且互相間經濟聯繫異常緊密,對中國大陸依賴性很強,大中華區整體的GDP已經超過日本,區域內的貿易、資金、勞力的流動程度已超越歐元區了。理論上,大中華區最有條件搞貨幣區。第二步是建立東南亞貨幣區,東盟十國,加中日韓三國。對周邊的吸引力太大了,搞一個貨幣區,核心的吸引點是要有金融中心。東盟10+3機制中有一共同貨幣儲備基金,已增加到1200億美元。該基金的使用原來要跟著IMF的規則掛鈎,要明確提出,兩者脫鈎,使用獨立於IMF之外。第三步擴及整個亞洲,這次金融危機看似歐美受衝擊大,但從實體經濟層面看,兩類國家受到損害最嚴重:發展中國家和外匯儲備多的國家,這兩類國家主要集中在亞洲,整個亞洲占全球進出口總額的1/3,占外匯儲備42%。構建亞洲區域經濟體和貨幣區,到那時人民幣成為國際貨幣,可以和美元、歐元三足鼎立了。 由於人民幣的稱呼缺乏國際化規範,全國政協委員、重慶市發改委副主任吳剛提議,將“人民幣”改稱為“中華元”。他認為,中國要成為世界政治經濟強國,就應當推動本國貨幣國際化。“將人民幣改稱為中華元,有利於增強在世界經濟中的話語權,有利於增強中華民族認同感,有利於實現國家統一,有利於促進人民幣成為世界貨幣。”

必須看到,一國貨幣的國際化,將對該國宏觀經濟結構和金融體系帶來全面深刻的影響,在一定程度上也意味著金融市場的風險因素顯著增加。在當前國際形勢變幻莫測的情況下,推行人民幣國際化所面臨風險更大。唯有通過完善金融市場監管體系,配合適度資本管制,以保持資本市場和金融體系的基本穩定,有效控制人民幣在國際化進程中的風險。同時,要成為國際貨幣體系中的重要一元,須具有足够廣度和深度的金融市場尤其是資本市場作支撐。發展資本市場,首先要通過持續加強制度建設和完善法制體系來實現規範發展,以有效解決次品市場下的“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問題,從而增強對市場主體和資金的吸引力,實現資本的可持續流動,保持資本市場的健康穩定;其次,要完善結構,不僅注重股市,還要注重債市與金融衍生產品及市場的發展培育。在產品創新上把握尺度,加強產品設計各環節風險控制和風險管理;最後,樹立全球化發展戰略,把中國資本市場培育成國際金融中心主體和世界金融資源配置中心。
 
目前,中國各金融機構的資產總量已經達60萬億元,而一年的GDP是30萬億元左右,相當於借兩元才有一元產出,效率很低。這是金融資產的服務能力面臨實體經濟對金融有效需求不足的壓力。今年貨幣供應量的增速是17%,1月份達18%,而GDP增長今年爭取達到8%,兩者相差一倍。當然金融可以引導到農村,但農業在GDP中占10%左右,消耗不了太多的金融資產,這還是在資本市場沒有完全發展起來的背景下,貨幣供應量就已經超量增長,可見金融的供給能力之大。而中國銀行的全球化,主要是指銀行跟著中國的企業走出去,企業有金融需求,去亞洲、非洲、拉美,銀行跟著走,這是我們國內銀行國際化的一個初衷。但是到某一天,就是金融產業自身的生存,都要求你必須要出去了。不過,從實施層面看,貨幣的國際化,主要還是用出來的。人民幣能否在全球尤其是亞洲流通起來,關鍵還在於能不能創造一個使用人民幣的環境。在東盟10個國家中,真正有中國銀行分支機構的只有6個國家,而這6個國家除了新加坡以外,那5個國家,一般最多只有一兩個銀行的非常有限的分支。其他像老撾、緬甸等四個國家一個中國的銀行也沒有。在這些我們的金融機構沒有布到的地方,產生人民幣的需求是非常困難的,充其量在邊貿的地方用現鈔交易,一旦縱深到其內地,就沒有人民幣的受理環境了。

現在中國在國際規則的制定上,介入太少,幾乎完全是被牽著走。在金融規則方面的被動,與自身金融國際化程度低有直接關係。有些規則本身是限制發展中國家銀行的規則,由於中國的話語權太少,也只能被迫接受。顯見人民幣的國際化,其實是中國整個國家國際戰略的重要組成部分。

最近,英國為了籌備下月初在倫敦召開的G20峰會,還專門向一些中國專家咨詢對會議有什麼預期,對國際貨幣體系改革有什麼建議和想法。現實的問題是國際貨幣體系要不要改革、怎麼改?美國也認同改革,但他們依然堅持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美國政府為主導。現在世界貨幣基金組織資金嚴重不足,只剩下幾百億美元了,缺乏能力去挽救全球金融危機和幫助陷入困境的國家。美國要求各國借錢給世界貨幣基金組織,特別是像中國、日本這樣有大量外匯儲備的國家。日本已承諾借1000億美金給基金,中國還未表態。有消息稱美國和歐洲有可能建議基金組織增設兩位副總裁,讓發展中國家擔任一個副總裁。不過,關鍵在於美國是否放棄它在基金決策內的一票否決權。據悉,美國已表示不會放棄一票否決權。人們最為期待的是,與會的國家主席胡錦濤,將表達怎麼樣的立場和爭取什麼樣的權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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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