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林语堂和南洋大学有怎样的故事?2

25/08/19

作者/来源:知乎 https://www.zhihu.com

高晓松关于此事的视频:《南洋大学血泪史》
http://v.youku.com/v_show/id_XNTczMzI5NzA4.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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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29日,我在这里说,南洋大学的事情比较复杂,可惜手边缺少很多资料,先占个坑,晚些来答。

如今已又过去近两个月。这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我又四处搜集购买了一批与林语堂生平有关的各种旧书、资料,翻查了大约上百万字资料,并仔细阅读了其中与此事有关的约近10万字。其中最有价值的当属1956年南洋大学官方编订出版的《南洋大学创校史》。其中包括很多林语堂赴新加坡之后,当事双方的讲话原文及详细的会议实录,有些已经详细到会议上是谁先说了什么,谁又说了什么,谁是用国语说的,谁是用粤语说的,谁是坐着说的,谁是站起来说的。其中还有林语堂公布的预算方案全文、林语堂等人被遣散时领取的补偿金详单等。此外还有很多资料,都是第一次见到。

在做完以上这些功课之后,我觉得大概有资格来认真答答这个问题了——

A. 此事基本事实:

南洋大学的事情说来头绪繁多而复杂,但基本事实很简单,我们先来理一理——

起初,是新加坡侨商领袖陈六使牵头,联合各界人士一起捐款凑钱,要为本地华人办一所大学,并决定聘请身在美国的林语堂来做校长。

之后,陈六使委派专人赴美商谈,并与林语堂多次通信。通信过程中,二人商讨的主要问题是钱的问题:林语堂立志要办“第一流大学”,并提出,办大学处处需要钱,否则捉襟见肘,就很难办好,据他看来,必须要有两千万元基金(叻元)才为稳妥,否则,宁可不愿赴任。原话是“此二千万基金必须筹足,此为弟接受校长职条件。”

而陈六使在回信中多次斩钉截铁地承诺,两千万不成问题,你快来。原话为“基金二千万元本非大事。南洋华裔慷慨好义,实繁有徒,而必要时弟仍当继续贡其棉薄。”

除此之外,林语堂还提出过一些要求,但如果总结一下,林反复说的无非是:我要办就要办第一流大学,二流三流的我不办,钱不够的话,恐怕难以办成这件事,你们有实力咱们就做,没有的话我去了恐怕也会出乱子。此外,既然让我当校长,我说话就要算数,不能让我无法施展我的抱负。而陈六使对此的回复也一直是:我们也要办一流大学,咱们慢慢努力。钱的事你万万不必担心,这都不叫事儿。只要你来,都听你的。快来。

沟通数月后,林语堂携一队人马抵达新加坡赴任。陈六使对林语堂欢迎备至。林语堂提出了自己的办学方案及预算,但这份预算遭到了南洋大学执委会的质疑及抵制,认为林语堂好高骛远浪费我们的钱。林语堂认为我是校长,你们早答应我来了就听我的,现在为何又说话不算话。

于是,双方开始就预算开始谈判、几番争执后终于无法调和,林语堂宣布带领自己的一队人马集体辞职。

最后,根据事先的协议,林语堂及相关人员得到了校方给予的一笔补偿费,离开新加坡。

简而言之,双方基本分歧,无非四个字:互争财权。
其余矛盾,皆因此而起。

B. 双方基本立场:

a.
在林语堂一方看来,关于财权的问题,赴任前的几番通信已经说的足够清楚(其实看过那些信件原文的人自然会理解这一点。林几乎是一种生怕自己说的不够清楚的状态,每次通信都是开门见山,先说一定要有两千万、让我说话算数我才赴任,甚至看出对方信中或言谈中有一丝含糊都要再写一封信去询问确实)。而到了新加坡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境况——不被信任、遭人掣肘。当初言之凿凿,如今全都作废。自己满怀着要办第一流大学的理想,如今看到的只是一群精打细算处处挑刺儿的生意人。既然如此,何必当时满口答应,骗我前来?几番争取,都无结果,只好败兴而归。而既然自己受了这样一遭诓骗,连累自己的一堆亲友遭受这样的委屈,最后接受对方的赔偿金也是理所当然。

b.
在陈六使一方看来,我们大家凑钱办学都是无私奉献,为当地华人谋福利,你林某人受聘于我们,当然要为我们办事。这些钱来之不易,当然要精打细算地花。你这样大手大脚,让我们实在不放心。对你提出意见,你还毫不服气,态度强硬,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毫无商量余地。刚一上任即是如此,以后还怎么得了?宁可赔钱,也要把你请走了。可你这样耽误我们的创校进程,竟然也毫不内疚,最后竟然还真的接受了大笔的赔偿金。我们那钱可都是大家出自热心,无偿捐献的,你就这样毫无愧疚地拿走了,也实在太不够意思,简直像是只为了骗钱而来的。

c.
不得不提的是,关于此事中双方的真实立场,还有另一种解读——

尽管双方在事前的沟通中以及日后的办学方针中都多次提到兴办大学只为振兴华人教育,不涉政治,但林语堂女儿林太乙写的《林语堂传》里说,是林语堂一贯的反共立场得罪了新加坡的某些势力,尤以南大校董之一李光前为最。李光前是陈嘉庚的女婿,其时陈嘉庚已在北京的共产党政权任职。其时李光前接到陈嘉庚的来信,说南洋大学万不可由林语堂把持,要将其赶走。于是才有预算风波等事。林太乙也是南洋大学事件当事人,此种说法应是出自林语堂当时的认识,而南洋大学方面对此矢口否认,认为是林语堂信口胡说栽赃陷害。但据《纪念南洋大学》一书(胡兴荣著)记载,1954年陈嘉庚确曾致信自己的新加坡挚友林崇鹤,对南洋大学的创建提出很多建议,并明确反对林语堂担任校长,认为林“不但反动,品格亦不佳”。至于陈是否曾致信给自己的女婿李光前,则尚未发现明证。而南洋大学的创建人陈六使本人确实也与林语堂的政治观点相左,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陈六使曾在新加坡举办了一个千人大宴以示庆祝。而且,陈六使早年间就读于陈嘉庚创建的小学,后在陈嘉庚手下工作,受陈嘉庚影响颇深。(以上提及的林太乙观点出自台湾联经版《林语堂传》,大陆出版的此书中无此章节。)

C.各自的错误:

a. 林语堂的错误

1. 最根本的错误在于林语堂不该应聘担任此职。林语堂在赴任南洋大学之前并无办学经验,亦无此类行政管理经验。唯有1926年代,曾在厦门大学任文科主任,但那段任职也闹得不欢而散,还连累了鲁迅等人。1927年曾在武汉国民政府任外交部外文秘书,但也不久即请辞,宣称自己不适合担任此类职务。这南洋大学校长一职,并非教职,而是管家,林语堂只是个作家,并不称职,但他自己却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2. 办学计划好高骛远,脱离实际。“办一流大学“的理想固然没错,但陈六使等创办大学的目的只是要让新加坡等处的华人子弟能有自己的大学可读,也为南洋华侨争一口气。高端学府和大众学堂,本不是一码事。“一流大学”的口号喊出来,自然人人鼓舞,无人不响应。但陈六使等人都是贫民出身,并没读过什么大学。“一流大学”到底如何办法,未必清楚。林语堂固然也曾在信中同意说此事不可一蹴而就,但其完美主义、充满文人理想的高标准,以及实现此理想所必须的物质支持,则注定与凡事务实的生意人们无法调和——林语堂自己显然对此也有担心,否则不会在与陈六使通信时对2000万基金一事千叮咛万嘱咐。林语堂对学子们自由徜徉于知识园地的情境所作的畅想,如“抽烟”、“熏火腿”等论,最后沦为新加坡人口中的笑柄,也可证明并没几个人真正听懂了林语堂的办学理念。

3. 人事班底中信用大批亲属,授人以柄。任命女婿黎明为行政秘书(等同副校长),女儿林太乙为校长室秘书,侄儿林国荣为为会计长。或是图其稳妥可信,但毕竟太过敏感。不出变故时亦无所谓,一旦反目,则必然成为对方攻击的要点。

4. 凡事苛求、计较,务求完美的态度,得罪了不少相关人士。从林语堂对那些未经他同意便已开工建造的学校建筑的苛求态度,以及对预算中各类明细事项的认真程度,可见一斑。林语堂对于各类建筑的样式形态,都有设想、都有要求。而据林太乙《林语堂传》记载,双方在谈判中连桌椅样式都曾争执过。换做旁人,恐怕未必会因此类事宜与对方发生争执。不过不得不提的是:林语堂并未下令或提议将已在建的校舍拆除,而只是要求“已动土者固无论矣,尚未动土者……俾得修改图样,以求合用”。

5. 林在发现自己与陈六使一方的分歧后,所采取的应对措施不够恰当,且态度直率粗暴,甚至不乏轻慢。林当时的做法包括向媒体公布自己与陈六使一方的争执细节、向海外英文媒体宣示自己的立场指责陈六使一方、试图聘请律师起诉对方(并未成真)、在谈判时不顾及对方尊严面斥对方咄咄逼人、态度一直强硬毫无示弱之意……这些方法,都未免天真幼稚,非行事老练狡猾者所为。不但激化矛盾,让对方不得不摆出更强硬的姿态来(否则何以面对手下及群众?),更授对方以口实,也在公众面前尽失风度。

6. 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指责对方。如指责对方控制报章媒体、指责校董中某人将建筑项目只为包揽求利、以及之前提到的指责对方是受亲共势力指使等。也许有些是确有证据不好明言,但恐怕仍有一些是出于猜测并无实据,一旦脱口而出并向海外媒体宣布,看来则颇似栽赃,尤其是他所指责的是在当地颇有威望,为人赞颂的侨界领袖,则这种指责不只得罪了领袖本人,亦得罪了其所有支持者。而且,其中一些是关乎政治立场的指责,都是大是大非,极有可能在国际舞台上造成恶劣影响,让对方不得不倾尽全力加以反驳批判。

7. 领取遣散费离开之时,未曾顾忌新加坡民众感受。离开新加坡之时,林语堂等人全额收取了议定的遣散费用。林语堂好友徐訏后来在文章里评价此事,认为此事是“无法使情、理贯通融合”,或可理解为,徐訏认为此举“合理,而不近情”。徐訏还说——以语堂文章之飘逸,而拘泥于意气微利之争,不知是否所谓“做事须认真”这句话害了他。我想当时如有一个高明的“师爷”予以指点,或仍可使其顿然返悟。甚至把已争得之钱,于临行时捐赠南洋大学,也正可使陈六使之六愕然自残的。(林语堂领取遣散费是否该算作“错误”,似乎颇有讨论余地,徐訏的说法似乎比较公允,“合理,而不近情”,虽然未必算得错误,但终归不妥。至于临行之时将遣散费奉还,只是徐訏个人的想法,处在林语堂当时的境地,恐怕满腹冤屈愤懑,是无法扮此潇洒的。)

b. 陈六使一方的错误

1. 失察——林语堂是否适合担任南洋大学校长,本应是事前做好充分调查论证的。无数侨胞协力齐心兴办的大事,不该如此不慎重。林语堂缺无办学经验,亦无行政管理的才能,为人也是天真自由,更对南洋情况缺乏了解,办学理想也与陈六使等人不同,选择林来做南洋大学校长,本身就是失察、失职。让林语堂误以为双方办学理念已沟通清楚,可以调和,也不应当。后来的矛盾,都根源于此。

2. 轻诺——陈六使在与林语堂通信时,对林语堂提出的所有条件一概答应。其中明确包括须筹足基金二千万叻元,校董不得干涉大学行政等。而且陈六使还详细解释,为何自己一定有办法如期筹够所有经费,口气十分豪迈。但矛盾发生之后,陈六使自己也承认当时的信“写得太过太好”,是言过其实了,并且还解释说“犹如吾人经营,聘请经理,当然要说好话,不但赋予全权且年终有花红,但经理既经营不得法,资本日减,吾人岂可再赋以全权,及奖以花红乎?”其时林语堂完全谈不到“经营不得法”云云。而后来的事实也证明,南大执委会筹钱也确有困难(承诺的二千万基金实收仅四百万元)。

3. 寡信——轻诺必然寡信。林语堂抵达新加坡后遭遇的就是一群“寡信”的校董。之前的承诺全不作数,筹款不足、财权不放。毫无“用人不疑”的气派。

4. 不以说理服人,而以道德要挟——在于林语堂谈判的过程中,当地媒体即大肆对林语堂的道德进行指摘,当年的报道如今还在,看一看,几乎全是下作偏激的小报文风。而当时林语堂气愤的也是这一点,因为当地主流媒体的东家亦正是与林争论的陈六使等人。而这样的文风,在后来几十年间一直绵延未决,从1950年代南洋大学官方对此事的总结文章,到后来一些南洋大学校友对此事的描摹,行文颇多无聊指摘,亦不乏捏造诬蔑。比如高晓松老师曾经引用过的说法——林语堂是毛遂自荐并在达成协议前单方面宣称自己已经被聘任为校长,强行将生米煮成熟饭,就颇为可疑。消息的源头来自于1976年某刊一篇文章,除此文外,目前我见到的所有当事人的回忆文章里都未提及林语堂单方面宣布即将上任一事。连南洋大学的官方出版物里都只称相关人士抵达美国后与林语堂商谈,“一拍即合”。此外,无论事发当时,还是后来岁月,对林语堂的谴责大都脱不了“拿走了南洋民众捐献的血汗钱”一事,并时常举出当时新加坡三轮车夫联合捐款一事。这张感情牌打了数十年(查阅当时的捐款明细——《各界捐赠南洋大学基金名录》,三轮车工友同业会的捐赠金额仅有21660.51元,于基金总额中所占比例实在微乎其微),动不动就拿三轮车工友的捐赠来说事,并在报章上大篇幅刊载无从了解具体真相的劳工民众对于林语堂办校理念的指摘,也实在是比较无聊。

D. 何以如此?

谈完双方各自的错误不妥之处,我们来试着揣测分析一下可能的原因。

a. 林语堂方面——

林语堂崇尚自由闲适的人生,却也过着积极认真的生活。他常用来自况的那副对联“文章可幽默,做事须认真”,是一个大略的总结。之前所引徐訏的话,说的就是此事。

“做事须认真”,导致林语堂做事经常过于“讲理”,而不“近情”。尤其是林语堂自幼接受基督教教育,对中国传统文化反倒涉猎不多,虽然后来曾努力补课,但其人生观之根基,终究是比较西化的。后来留学欧美各国、40岁以后又长期在美国居住,更让其作风十分“洋派”。其著作《吾国吾民》、《生活的艺术》等,虽然说的是中国文化,但却几乎是以一个旁观者视角来评判欣赏的——也正是如此,才更符合西方读者的阅读习惯和审美品位。相比之下,他远不如生在中国乡村,长在南洋商界的陈六使等人“中国”。再加上陈六使等人都是商人出身,林语堂却一身的文人脾气,双方沟通完全是鸡同鸭讲。林语堂认为一言既出自然应当照办,陈六使却觉得客套而已何必较真。林语堂认为既然受辱受气,拿你的赔偿金是天经地义,对方却觉得合作未成拿走遣散费未免太不仗义。一边是承诺契约,一边是面子人情,沟通必然无效。

这种认真,表现在处事细节上,则经常是苛求完美,不肯容忍、不留情面。之前谈到的一些事迹,即属此列。(顺便提一句:林语堂是天秤座。)

同样,林语堂的金钱观也一直比较“认真”。一方面或许与以上所说的“人格西化”有关,另一方面,或许也与林娶了个银行家的女儿,常有内助协理此类事宜有关。南洋大学一事上林语堂对金钱的认真让很多人诧异,但据旁人回忆,林语堂1930年代赴美之前,在上海变卖家中已经无用的家具,无论亲朋好友,挑选中某件,林家便照价收钱。连林语堂的同胞弟弟拿走某些家具,也照收不误。此事已经让当时的一些人咋舌不已。而林语堂却视此为合情合理,十分坦然。这样的林语堂,怎么会在领取遣散费的时候觉得愧不敢收?

另外,林语堂生性热情、满怀理想、勇于尝试新鲜事物、自视聪明、有创作才华,但却对现实生活缺乏深刻的洞察,一生作品大多浅薄,并非人情练达之辈。看他所作的那些小说即可明白。这导致他在处事为人上也常显出几分幼稚来,绝不似鲁迅的老辣深刻。年轻时,这可被理解为勇猛凌厉,但一旦年老,则处处显得捉襟见肘,对比其早年杂文与晚年的《无所不谈》,应该可以看出来。

或可总结为,与很多人一样,林语堂是个有政治热情,而无政治智慧的人。表现在南洋大学一事上,则是有创业之心,而无成事之才。

郁达夫生前曾评价林语堂“生性戆直,浑朴天真,假令生在美国,不但在文学上可以成功,就是从事事业,也可以睥睨一世,气吞小罗斯福之流。”林语堂怕是将此话当真了。但即使是郁达夫的赞扬,也先埋了一个“憨直、天真”在前头。林语堂对自己能力的错误判断,导致他一时自信爆棚,

同时,在与人争执时,行动毫无策略型,也是其本性幼稚的表现。“做事不随东,累死也无功”这种世俗道理不知林语堂是没有听过,还是听过了也不认同。反正从他的行为上来看,他不只是“不随东”,而是时时处处无视对方的立场与尊严。当面直斥对方领袖、证据不确凿时公开指责、事后发表文章追加罪名……很多不必要的盲动、不理智的出击,断送了和解的可能,也让对方不得不以全力反击来自证清白。

谈到具体的办学理想上,林语堂一直认为理想的大学应如一片丛林,将学生放入丛林让他们自己觅食、自己成长,才是培养出上等人才的正途。“熏火腿”、“抽烟”之类说法即是根源于此。但这对陈六使等人来说,未免太过飘渺。与南阳侨商集资办学的初衷更是不符。

而林语堂1926年在厦门大学的不快经历,正是因为财权、行政权都被架空,不仅是林语堂自己的事业理想无法实现,他辛辛苦苦邀请来的一班教授也陷入窘境——现在厦门大学仍有一间展室模拟鲁迅当时在厦大用酒精灯煮青菜的穷困状况,那便与林语堂那次经历有关。这次来做南洋大学校长,先谈钱、权归属问题,也是因为曾有前车之鉴的缘故。

b. 陈六使阵营方面——

陈六使等人筹资办学,是出自报答社会的公益之心。虽然都是商人出身,但这次却是义举。也正因为是义举、因为包括自己在内,都无私捐出款项促成此事,才在心里油然而生了一股神圣感——事实上,看之后几十年相关当事人以及普通南洋大学相关人士对此事的回忆,无不被笼罩在这股悲壮的基调之下。(南洋大学后来命运多舛,最后无奈消亡,这也让南洋大学校友们更多了一份愤懑不平。林语堂事件与南洋大学最后的归宿,似乎正充当了南洋大学校友们缅怀母校抒发愤懑的出口。)

而心怀着这份正义神圣之情,自然容不得他人对此事的轻慢马虎。林语堂应聘出任校长,是完全当做一项工作事业来做,虽有创业热情,却没有这股敬畏之心。这对陈六使及相关当事人,甚至对当时普通的新加坡华人民众来说,恐怕都是一种不可容忍的冒犯。连我们生意人都放弃赢利赚钱的心思了,你一个读书人却来跟我们斤斤计较,谈的都是钱钱钱,未必有些过分。

这样的心态加上既有的担心,就变成了处处提防和各种揣测,后来发展成了彻底的不敢信任。

陈六使等人背后是否有亲共势力指使,目前尚无明证,但恐怕即使受了影响,也不会是主要原因。

但林语堂后来在国际社会上对陈六使等人(甚至是当时新加坡社会)政治倾向的指责,却是十分危险的。其时新加坡华人夹在国共两方势力中间,明智的做法当然是两不得罪。尤其陈六使等校董大多是商人,得罪任何一方都大不应该。此时林语堂抛出这样的说法,扣在陈六使等人头上,陈等能做的必然是动员一切媒体关系,反驳林语堂的说法、丑化林语堂的形象,告诉所有人,林语堂居心不良,其人所说全不可信。

而这样的攻讦,直到如今,效果仍未消退。

E. 总结一下。

林语堂在南洋大学的这段经历,矛盾核心在于互争财权,起因是陈六使一方的轻诺寡信与林语堂的毫不相让,根源在于双方对于办学理想及处事模式等方面的分歧。

但之后的这些年里,林语堂对此事再不提及(林语堂晚年自传《八十自叙》里对这场风波一字未提,我以为此事颇耐寻味),南洋大学的相关当事人及后来者却出自捍卫母校及个人、族群尊严的目的,不断对林语堂的作为撰文贬斥,其中也不乏有失公允的偏激之词。

而很多并不了解太多内情的观众、解读者也根据片面的材料,得出一些过于简单粗暴的观点,如将此事的原因一股脑归结为林语堂人品恶劣等等。

以上这些固然也只是我个人对此事的梳理解读,未必符合历史真相,但希望能比那些简单粗暴的结论,离真相更接近一些。

林语堂的这段经历,我最早是十几年前于一些林语堂传记书籍中读到,对于一个自认为与林语堂有很多共同弱点的人,此事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警示。我时常会在人生的某些时刻想起林语堂在那段时间所犯的错误,并以此自省,修正自己的蠢行。希望我的这些梳理和解读,也为同样可能犯下此类错误的旁人,做一提醒。

回答完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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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6月29日作答:

果然有人问起这事儿了。
南洋大学的事情比较复杂,可惜手边没有很多第一手史料,所以只能从众说纷纭的各种资料里做些揣测。新加坡媒体的那些文章所说的,与林语堂的女儿后来在《林语堂传》里记述的(似可代表林自己私下里的观点),是有很多不同的。一些当时的旁人对此事的观点,也很有些参考价值。
高晓松老师的那段视频我前些天大致看了看,基本上是根据当时新加坡报界的几篇文章里的资料,再加上自己的一些发挥谈的吧。恐怕里头有很多东西是未必确实的。至少没必要那么言之凿凿的。
我先占个坑儿,晚些来答。
编辑于 2013-08-18
匿名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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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高晓松这段视频看,很多漏洞,也不严谨,反正既然都是一说而已,饭后听听,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像他这样没详细参考、没详细考证,一边倒的观点,有失偏颇。

1.   林语堂不是鼓浪屿人,不是厦门人,是漳州人,只因为娶了个厦门鼓浪屿小姐做老婆,在厦门读过书,闽南人倒是挨对边了。
  这么浅显容易弄清的事,都没弄清,高晓松童鞋居然都能继续说下去,可见后面的话和参考文献的可靠性要打个大折扣~

2.   高说,没人请林语堂当校长,但是林自己想当,就召开新闻发布会扬言受邀当大学校长,这种说法压根不靠谱。

高同学大概是长期浸淫娱乐圈,光怪陆奇的事看多了,想当然以为林自己想当校长,然后借新闻炒作,这是他自己添油加醋,或是看到某些南洋小报站在不同立场上的的想(看)法。

试问没有邀请,得了诺贝尔奖的莫言也不敢说,想当哪家的校长就当哪家的校长啊?又不是商人,办学可以自己出资或者有空手套白狼的本事。也不是娱乐圈人士,靠炒作一下就可以成功了。也没听过哪个娱乐界明星想演哪部戏,开了新闻发布会,就能顺利当上男女主角的。

高晓松同学的语言描述好像林不要脸,自己想当校长就能当一样。再说民国时期的文人,既然是为了办学,当校长脸还要的,没那么无耻。高同学先捧了自家的那位清华校长,根本就没有要去任职的意思。南洋大学退而求次,某些人才想到林语堂。民办学校不是一人独大,邀请这事,各股东们有各自想法,各人操作不同,所谓技巧试探什么的,也可能是后来一拍两散的托辞而已。也可能是一人邀请的答应陈词,最后因为不欢而散,才落下他人把柄。

百度百科林语堂与南洋大学内文比高说话带的色彩还更客观些。

3. 林语堂之所以要把握财务的命脉,跟他早年邀鲁迅等北大牛人到厦大,本想兴办家乡教育,结果受邀的国学大师包括林语堂自己,落得被排挤有关。 厦大早年和南洋大学相似度挺高的,都是南洋华侨民办的,只不过一个成功了,一个不算成功吧,这里头的个中人事关系甚为繁复,有人之处有江湖啊~

可以参考这篇文章:从鲁迅、林语堂被厦门大学赶跑看门派之争和红眼病罪恶,不知为何天涯扎口了。还有这篇得罪厦门大学校长 鲁迅只准用一个灯泡

林本想纠正早年犯的错误,以为抓住钱的命脉就能搞好大学,殊不知又在同一个炕,朝另一个方向跌倒了第二次。玩权术玩不过同是文化人,跟商人抢钱权,更是不可能的事了。死了以后还被曲解成这样,哈哈哈。文人都是太理想太天真~

挑几段上文参考文的话,估计很多人懒得看了:

1925年是陈嘉庚事业的鼎盛时期。陈嘉庚与林文庆讨论以后,决定筹建国学院,聘请鲁迅、林语堂、顾颉刚、沈兼士、孙伏园等20多名著名学者。当时正式3.18惨案后不久,北京政治环境恶劣,教授们经常拿不到工资,面对厦门大学当时的超高薪,“半个北大”来到了厦大。沈兼士还提出了庞大的研究计划,林文庆表示同意。 1926年10月10日厦门大学国学院正式成立,林文庆兼任国学院院长,沈兼士任研究院主任,林语堂出任总秘书,工作由沈兼士具体负责。

“半个北大”的到来轰动了厦大,新教授的风光很快就让原来厦大的教授们心态失去了平衡。原来厦门大学教授是以厦大教务长兼理科部主任、厦大的实力派刘树杞为代表,因为“半个北大”的名教授来到厦大,新教授的风光很快就让原来厦大的教授们在心理失去了平衡。厦大是靠理科起家的,经费、校舍资源等各项政策都向理科倾斜,国学院兴起后,分去近一半的研究经费,让刘树杞等人难以忍受。于是,刘树杞就利用自己掌管财政之便,在校长林文庆的秘密授意下,向鲁迅发难,几次逼鲁迅搬家,最后一次,居然让鲁迅搬到了厦大的地下室居住。鲁迅的屋子里原来有两个灯泡,刘树杞说要节约电费,非得让人摘下一个不行,这件事情把鲁迅气得够呛。

——姑且不说这文理之争孰善孰恶,出发点至少是为办学初衷和价值立场起争执。但是林语堂请了那么多人来,结果却这样,难道林老头不能反思一下年轻时因为教育兴学,太乐观而犯下的错误??

华人办学教育机构内部到今日,依旧是体系、人事、人情复杂,所以不难理解,为什么林语堂要叫自己人掌控财政了,旅居海外那么多年,哪还有什么除亲系外的自己人?甚至叫侄儿放弃第一世界金融行业的工作,到第三世界、而且不知工资能不能发得出的民办大学搞财务。被高说的全家贪财垄断,离开了南洋大学,他的家人靠这个发财实在是很难致富……

4、 关于钱:开世界一流的工资是提议,也非林一人享用,林从到学校到闹翻离开总共才半年,实际提出财务预算才40日,能领到工资么,中间林也不是没做事。所谓派车,后来车又不能带走,最多算是租赁不到半年吧。下文的遣散费已包含了4个月的工资,难道这4个月叫人不吃不喝么?

提出的工资,跟最后遣散费又是另一回事,最后遣散费也不光是林一家人拿到,还有其它随林而来的学者教授们。高童鞋居然把所有的钱都算在林一个人人头上。

林太天真,以为商人办学请你,真心就是搞教育,爱其名气也好,用作傀儡也好,林自己用钱起来也不太算计,花钱如小资(此不止在南洋之事上被人诟病了),更何况学校这么一个无底洞了,商人的心在滴血啊~商人的赚钱能力也赶不上无底洞。

至于盖房经费具体数额可以参考相关资料,一个学校哪是30~50万(未知单位)就能弄起来的啊,建一栋校舍只用50万(未知单位),不说一流性大学,搞个大学就连陈嘉庚都要倾家荡产,(高同学前后还把校舍经费和林最后开的遣散费拿来做对比),我只能呵呵呵了。

还有,高晓松同学说的这些经费的货币单位都没有说清楚。是星币、新币呢?还是人民币?还是美元,还是大洋?而推倒校舍这点,倒是国内拿着纳税人的钱今天盖完明天推倒的学校有得一拼,问题是没人置疑啊?终究是林的书生义(意)气太重,看不爽的房子我只能说林语堂太有建筑规划的细胞了……(高童鞋渲染了那么多,其实房子连推倒都没推倒,林就88了,搞得好像真把花了钱的楼给推倒了)

遣散费一览(把那么多人跨洋骗来,车马费要不要给,来回路费总要吧?当年交通可没现在这么便利)
所有人共计三十二万元,高同学竟然全算到林一个人身上。下文见此参考:History of Nanyang University 09 林语堂告洋状

4月6日下午三时,南大“全权代表团”在总商会举行最后一次会议后,立刻到南大校长室与林语堂及各教授见面,办理发给遣散费手续,遣散费总数共达三十万五千二百零三元,连同四月份薪金,总数高达三十二万四千余元。

林语堂及各教授所得的遣散费,是按照聘约所规定年限的薪额一半,外加归返原地川资预算。林语堂的聘约为五年,即领二年半薪金,他的遣散费计二十一个月薪(四月份不计)六万三千元,外加川资九千二百四十一元五角,共七万二千余元。 (和个人拿的三十万差好多)

另外文学院院长熊式一,理工学院院长胡博渊,行政秘书黎明,校长秘书林太乙,校外部主任黎东方,建筑工程主任杨介眉及其夫人施惠兰,文学院教授查理士达夫,讲师王佐及其夫人图书馆管理员陈秀锦等,都是三年聘约。杨介眉夫妇领得四万余元,王佐夫妇原居马六甲,其后赴美求学。但其遣散费也与外地来星者同等待遇,而且得到回美盘缠四千余元,共领得三万余元。担任校长秘书的林太乙,据校长所提的概算案是月薪六百元,后来以月薪八百元计算

以上总和才是三十二万吧,此文货币单位不详。

5、个人观点: 所谓高额的遣散费,华人世界这群南洋人讲的是人情,林语堂前期签的是合同,按林的西方思维的规则来说,合同比人情更重要,以致于后来一些偏一边的报道说林手上的“皇牌”,虽然很酸,但这点上他们也不否认。

这事就好比,你是个稍微有才自命不凡的高管,有个很赏识你的老板要来挖你,你跟他很谈得来,一拍即合签完了劳动合同(合同有保护劳动者被开后的权益等诸条人事任免事宜),老板开头画了很多大饼,而后资金不到位。此时老板说自己很穷,开始打情义牌,家里保姆、司机、戏子为了公司未来的发展,已经不拿薪水好多天了,要不你也就这样委屈一下吧~而你还按原先的想法一意孤行,这中间还触犯了其它股东董事的利益,要逼你走人。更可笑的是,之前你因公司为你许下的美好愿景,或许满怀梦想,怂恿七姑八姨亲朋好友辞了公职、远渡重洋准备为公司出谋划策,结果工资和实际一碰就碎,还弄得里外不是人还把人都得罪了(这情节乍看像传销或者是商业故事:))。到最后老板也和你谈不拢、说理念不同,你想想付出的代价、来自多方的压力、自己平时一贯的西式治学思维已无法和公司的人沟通,那还是走为上计。还好之前有劳动合同有所保障,可以诉诸法律,但在讲人情的华人世界里,最后法律也不了了之(60年后还居然为此被拿作消遣,怪不得“法治”社会呢),因为你搞的是华人最为看重的教育事业(可惜多年后华人现在教育不也产业化了?)偏偏西方教育私立大学都是有金主赞助的,而华人讲的是付出不求回报啊。 最后,好歹老板还算有良心,说遣散费我自己掏腰包出,也算君子。而和其它看你不爽的股东有利益牵扯的发言人,一看除却了眼中钉肉中刺,还不用掏钱,大快人心,又不能不作为,于是喊两嗓子表示对出钱老板的同情,说老板多高风亮节啊~要我说,不拿钱,那是傻子才做的事,既然做了一回理想主义者,不做第二回傻子才是正道。至于保姆司机戏子不出工资那又是另一回事,人都有天真、理想化的一面,包括老板在内。 谁都有被美味大饼吸引的时候,画饼人未必吃得上饼,至于最后谁吃上那块饼又是另一码事了。

以上反正都是故事,不必当真,换作是你,你如何选择呀?在商业社会里,也就是一件劳动纠纷罢了。这种事成功了就是马云,不成功了就呵呵呵了。

钱这事要发挥起来,没有不伤感情的时候,以西方司法来诉东方办学思维,不吵那才奇怪了。幸好李光耀改革成功。

南洋大学校友网站关于钱的那些事:Spirit of Nanyang University 071 林语堂和陈六使

6 高童鞋 叙述时把三轮工友的血汗钱和林要的工资等同起来,好像变成了两面对立。不否认三轮车友捐的血汗钱心意之重,但实际搞大学这种非常缺钱的事,只有出大部分钱的商人才可能是董事会的成员,真正和林语堂有对立,又吵起来的是这拨人。三轮车工捐的,还不如企业家一个零头,关键是搞煽情时需要。

高童鞋 把底层人民出的血汗钱和办校时所需的巨额款项来个大连接, 偏偏普罗大众不求甚解啊,容易被同阶层人士的付出所感动,以达到煽情的地步。
而且以下实际才是林语堂的原话:

“头家是三轮车工友” (头家是闽南语老板的意思)

南大预算案的纠纷,经过三十五天的斡旋仍无结果,到3月20日,陈六使接到林语堂的公函,邀陈六使亲自出席,与校方同人举行洽商,以谋事件之早日解决。

林语堂是在加东南大临时办事处举行记者招待会,发表致陈六使的公函。林语堂对记者说:“我所以不愤而辞职者,是为顾全三轮车工友对南大之热心 支持,现在,我以为有力者已尽量出力,但有钱者未必已尽量出钱支持南大。我没有头家,我的头家是三轮车工友,他们的钱是用血汗换来的,那些有钱的人, 并不是我的头家,他们的钱,不是用血汗赚来的,我并不是为他们服务。”

林语堂并在记者招待会上公怖他自接任出长南大校长以来,与陈六使连瀛洲的八封来往函件。这些函件讨论的内容主要是林语堂要完全控制行政大权,并要执委会一口气就筹足二千万元为基金,陈六使则表示一切没有什么问题,但林语堂则一再表明“弟之就职与否,全在基金成立一次捐足与职责明定二事”。 信中且有“若夫手表廿五元亦一只,七十五元亦一只,即无抽水马桶亦可出恭也。”等妙句。

当然其实他的头家是校董,估计一开始他自己也没弄清吧,或者打温情牌。

以上资料参考于南洋大学校友会 History 00 历史资料 其中一篇是林的阐述,因为题目不适合放上来,请自行查找。

高晓松本人根本就没好好研究过史料,完全凭看过的某类信息混合了一己之言,加上文艺创作者想像力的发挥,添油加醋——这种特长在歌曲创作中还挺管用,但说书还差了点。但偏听偏信者、看热闹的居多。林语堂生前官方评价一直是反动文人,汉奸——诸如此类者盛,死后也不差这块粪,特别是高同学谈到的“德艺双馨”这块粪。甚至今天官方也没肯定过林语堂,至于他为什么受关注,大概因为之前反对过那啥你懂得,就被人拿来利用,例如之前坊间盛传的一句话,明明林没说过也要安在林身上,莫名其妙的“好感“和莫名其妙的”不好感”大概都生于此。

以上是我个人看法,出现的错别字什么的请雅谅,如想到什么,再做修改和补充。
编辑于 2013-08-06

绮罗生
绮罗生
⎝来呀,快活呀,反正有大把时光
可以请文化人装门面,但是不要请文化人干事业
发布于 2016-05-27

知乎用户
知乎用户
看看南洋大学北美和加拿大同学会的网站,资料比较多,比较客观。
发布于 2013-06-30

苏起儿
苏起儿
呜呜呜呜呜

林 语 堂 与 南 大

── 柯 南 ──

(原载《知识天地》1976 合订本)

消息传来,林语堂已于3月26日在香港逝世。林语堂曾经一度是相当有名气的作家,并自诩为“幽默大师”,可是他的逝世却没有引起什么反响,在本地报章杂志上也没有看到追悼他的文章,这样无声无息而去,可说是很寂寞了。

林语堂这个名字对星马人士来说并不陌生,那并不是因为他在学术上对当地有什么影响,而是他曾出任过南洋大学的首任校长,引起过一场轰动四方的风波。通讯社在报导他的死讯时,就特别提到他曾做过南大校长。时间过得真快,一幌眼就是二十多年了,对于当年闹得满城风雨的那场风波,现今四十岁以上的人相信都记忆犹新,年轻的一代,恐怕就不甚了了了。

万众一心创办南大

南洋大学的创立,的确是星马人民历史上可歌可颂的光辉一页。1953年1月16日,当时福建会馆主席陈六使首先提出创办南大的主张,并宣布福建会馆捐献五百英亩地皮作为南大校址,他个人则认捐五百万元为南大基金。此举立即得到四面八方的响应,为南大筹募基金的运动,便如火如荼的在星马各地展开。投入筹募南大基金的队伍,包括各阶层,各团体,各宗教的人士,其中有商人、教师、学生、小贩、三轮车夫,德士司机、理发师以及各业工人,他们通过乐捐、义演、义卖、义踏、义剪、义驶种种形式来捐助南大,使到南大基金源源不绝而来,捐款总数很快便已达到千万元以上。

在南大创办的过程中,曾遭遇到各种客观上的困难和阻力,但在星马人民万众一心的支持下,所有的阻难都一一克服了。而且每当遭受一次阻难,就更振兴起筹办当局的奋斗精神与建校决心。于是校舍的兴建便积极的进行,接着便是物色校长与教职员,准备开学事宜。

林可胜、梅贻琦、胡适

当初南大执委会对于校长的人选,虽然没有明言规定,但是一般上是希望由籍贯闽南的人士出任,或者是以接近闽南一带的人为宜。因为很显然的,以陈六使为首的南大执委会诸公是以闽南人为主,如果南大由闽南人出任校长,将来在与校董洽商问题时便无语言上的隔膜,而且加上乡谊之情似应更亲切融洽。

林语堂虽然是闽南人,但是当初物色南大校长时,执委会诸公心目中原没有这一个人。第一个被提出来的人选是林文庆的长公子林可胜博士,他是世界 生物学权威。当南大和他接洽时,他没有马上答应,暂抱观望的态度。

南大执委会也曾与前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博士接触,梅贻琦对南洋华人有意创办一间华文大学,觉得意义重大。当时他有一位女儿住在吉隆坡,他表示想从美国过来星马看看,然后再作决定。据说李光前曾极力推荐梅贻琦:认为他是一个很合乎理想的人选。因为李光前认为,办大学的,一个作家不如一个学 者,一个学者不如一个教育家,一个教育家又不如一个教育事业家,而梅贻琦正好是一个有办大学经验的教育事业家。

另外,南大执委会秘书也曾致函胡适博士,试探他是否有意出长南大,但是没有得到他的复信。

当南大正在忙着物色校长人选时,在纽约担任台湾驻联合国代表团顾问的林语堂,便很技巧地透露其深感兴趣。有一位南大执委便提议和林语堂接头。不久,林语堂就放出风声说南大已聘请他为正校长,林可胜为副校长。可是以林可胜在学术界的地位,如何肯屈居于林语堂之下,所以南大副校长一职后来一直 就告虚悬。同时要请梅贻琦出任校长的事也就没有了下文。

“专使”赴美聘林语堂

1953年12月13日,南大新加坡委员会派连瀛洲为“专使”,动程前往美国礼聘林语堂为南大校长。连氏于1954年2月1日返星,发表谈话说:‘林语堂博士及林可胜博士屈就南大首任正副校长,乃受创建人及星马各界人士热情之感动,将不仅会把南大办成为平民化而实际之大学,且将立于世界著名大学之林,成为中西文化的交流基地,在世界学术大放光彩,如此则不仅可提高马来亚文化,诚为星马华人之光,亦为星马地方以至英联邦之光。”

林语堂受聘为南大校长后,并不立时走马上任,从该年二月至五月间,与陈六使,连瀛洲书信往返七八封之多,反复申明其应聘之条件,包括须筹足基金二千万叻元,校董不得干涉大学行政等,至其认为满意后,始答允“拟于本秋携眷来星。”

林语堂来星前,从7月1日起在纽约设立临时办事处,开始聘请教授以及与各大学联系。8月1日,他由纽约出发,先研究美国各著名大学设施,然后前 往欧洲考察,最后才东来。

离美前发表的谈话

1954年8月11日,林语堂在纽约教育记者及书评家与他所设的饯别午餐会上发表演说,宣称他将在新加坡主持的南洋大学,将成为亚洲非共人土在对抗共产主义斗争中的自由思想前哨,并成为自由东南亚的知识份子中心。他说,南大 的设立,是对共产中国引诱华侨返回中国受教育的一部分答复,“吾人一旦失去吾人之青年于竹幕内,彼等将不复返矣”。谈到每年有五千名印尼学生及约三千名新加坡学生返回共产中国的消息,他说“中共给他们的书籍及食宿,一切都是 免费的,所以设立吾人自己之大学更为迫切需要,以补偿吾人之青年之教育损失。”

在饯别会上,林语堂也谈到时事,他认为在实行对华政策方面,美国是对的,而英国则错误。“要收复大陆,就应支持台湾,这是唯一的希望,蒋介石是一位伟人,如果我们要找另一位领袖无异是自欺。”他说:“自由中国人民克服大陆是有可能的,但要获得充分力量,支持及配备才能达到。但所有如此之判断都是猜测或打赌。主要点乃击败共产中国的问题并非完全无望。除考虑进行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可能性外,南韩、台湾与越南等采取联合行动进攻共产中国的软弱心腹是可能的。这样须防守漫长的阵线。”

林语堂这番谈话由通讯社电传到本地后,南大执委连瀛洲恐怕外间人士误会,特发表谈话说:“今年初余受南大执委会主席陈六使先生之托,在美国与林语堂博士洽商出长南大时,曾将星马侨众创办南大之宗旨详告。主要者乃沟通中西文化,提高马来亚教育水准,培养当地人才,为地方服务。林校长对此宗旨表示同意接纳,并且还声明在接任之后,南大校内绝不容许作任何政治活动,同时强调南大将纯粹为研究学术之教育机关。嗣后林校长于若干函件中,亦曾再三声述其主张。”

林语堂一家人抵星。

8月20日,林语堂由美动程来星,先乘机前往英国考察大学教育与物色人材,然后于9月1日离英飞往意大利,在罗马逗留两周,而于9月15日前赴埃及开罗。9月30日由开罗直接飞星,终于在1954年10月2日下午4时10分抵达新加坡加冷机场,受到当地社会贤达二百余人的热烈欢迎。

随同林语堂抵步者有其夫人廖翠凤,女婿黎明,女公子林太乙(黎明夫人)、林相如,以及黎明之长女至文,公子至怡等六人。黎明被林语堂委为行政秘 书,林太乙任校长室秘书。另外还有侄儿林国荣任会计长。黎明曾肄业美国哥仑比亚大学教育学院,听说拥有硕士学位,年约三十余岁,早一年考取联合国秘 书处中文科翻译员,尚在试用时期。林太乙约三十许人,学历不详。林国荣为股票经纪,当时还待结束股票职务后方启程,所以没有随行。

“第一流”与“薰火腿”

南大执委会主席陈六使于10月3日夜晚,在丹戎禺俱乐部举行欢宴,为林语堂夫妇洗尘。陈六使于席间致词,曾谓当时连瀛洲专程赴美聘请林语堂,犹 如三国时刘备三顾茅庐,请孔明出来一样。林语堂在宴会上被邀致词时,表示“决心将南洋大学办好,且要办成第一流之学府,而不应马虎从事”。至于什么 是第一流大学?林语堂并没有加以说明,不过从他所发表的主张看来,他心目中的所谓第一流大学,首先校舍的建筑必须非常富丽堂皇,像中国抗战时期一般 大学那样因陋就简是不行的。其次学校开办时至少要有二十万卷图书,而且图书馆必须有足够的冷气设备。校长的权力高于一切,校董会不许过问学校事务,教授必须是国际闻名的,待遇应比普通加一成。

林语堂与南大执委会商妥的年薪是星币三万六千元,办公费六千元,共四万二千元,另由学校供给住宅一座,汽车一辆,车夫与仆役各一名。据说林语堂还坚持住宅必须有冷气和避声设备,客厅可容纳数百人。

林语堂抵星后,各方酬酢甚忙,参加宴会,出席会议,发表演说,忙个不休。12月1日,林语堂在首都餐室,向一百多名扶轮社会员演讲他理想中的大 学。他说:“薰火腿的办法,或许是培养学生的一个好办法。要薰火腿,我们须将生肉放入室中,以烟薰之,久而久之,它必成为火腿。为辩论起见,我可以 说,我们也可以将学生关在图书馆里,任他们在里面抽烟,或打瞌睡,但久而久之,他们会对求学问发生兴趣,而成为学问丰富的人。”

林语堂这一番薰火腿的妙论发表出来之后,有人认为这是幽默大师的“幽默”本色,也有人就戏称他为“火腿博士”

不满意校舍的建筑

在林语堂抵步前,南大的校舍建筑物如图书馆、文学院以及教授学生宿舍,早已于一年前动工兴建,由柯进来与几个留英的建筑师主其事,图案也曾寄给林语堂参阅。不料林语堂却带来了一个自己的建筑师,抵星后认为南大建筑都不合标准,必须拆除重建。例如先前所辟可直通文理学院及图书馆的六大路,被认为不合用而须废弃,主张另辟一路。又嫌图书馆的中间大楼不好,图书馆太高,须割低五呎,同时又主张教授住宅应距离远些。于是与陈六使大闹意见,陈六使曾与他商量,已兴工者请迁就一点,让其竣工,未兴工者改用图样,但是林语堂不肯接受。陈六使又建议已兴工者完成后作为福建会馆水产学校,林语堂也不肯,坚持自己的意见。据陈六使说,有一天林语堂曾告诉他说:“如建筑方面不合我主意,我等全部不干。”

到10月底,林语堂态度更强硬,认为建筑校舍属于行政问题。执委会不得过问,直接下令停工。于是建筑校舍的问题便成为一场风波的导火线,接着林语堂与南大执委会方面又在预算案的争执上闹僵,终于导致双方的决裂。

预算案问题起风波

林语堂在美国已先拟定一项计划,预定南大首期先筹足一千万元,翌年再筹一千万元。合共二千万元,以作为南大的基金及经费。他到校后便根据其计 划提出预算案。他开出南大开办费总额五百六十一万一千一百卅一元八角九分,其中包括建筑费二百廿四万一千三百七十五元,图书费一百六十三万六千一百 元,仪器设备费一百一十五万九千元,其他设备费廿八万五千三百五十二元,教职员来校旅费及津贴(包括搬家津贴、旅行津贴,书籍及行李运费津贴)二十三万九千二百零四元八角九分,备用金五十万元。

1955年1月至8月间的经常预算,总额四十八万八千六百卅五元六角八分,最大的一项是薪金,计三十二万二千八百卅四元二角,另为教职员养老公积金二万三千余元,教职员旅费二万余元,行政费二万五千余元,其余为邮电文具等杂支。

1955年2月17日,南大新加坡委员会在中华总商会举行第五次会议,讨论林语堂所提出的概算案。出席会议者计有:陈六使、郭珊瑚、陈锡九、李俊承、 高德根、庄惠泉、黄桂楠、王相贤、黄奕欢、连瀛洲、陈华木、林庆年,周献瑞、庄竹林、杨缵文、洪永安、梁元浩、黄诗通,杨绍璘、蓝允藏、高敦厚、潘国渠、江克武、黄卓善、列席者计有:王世熊、曾则舆、张子秋。

在席间,南大建设主任柯进来对概算案中有一建筑主任及绘测师,表示莫名其妙。他又说1954年11月18日他到古晋时,忽然接到电报说南大建筑工程 要停工。

陈六使在答复柯进来的询问时,说出校长请来的建筑主任对南大的建筑不满意。于是会议便争论起建筑校舍的责权是属于执委会还是校长的问题。

连瀛洲说:关于南大建筑问题,照世界各大学的情形,有的由校长负责,有的由委员会负责。林校长来星后,对此未有明确的规定,今林校长提出了预算 案,他的意思是由委员会加以通过由他执行,如果有修改,委员会可主意,问题是我们之中,很少有办大学的经验。校长与陈六使诸先生谈校舍建筑问题,我 不甚清楚,因为我没有参加。我曾有听人说,从前厦大的情形也是由校长负建筑校舍之责。

陈六使接着说:我们说话要老实,校长的确对我说不付予全权,他们将要离开南大。关于厦门大学的情形,陈嘉庚先生创办时,聘请邓萃英主持校政,要交出五百万元,陈嘉庚先生乃认为,商人办学,生意赚多少,开费多少,焉能决定一个数目,因为当时预算开办百余万元,且办大学乃为培养中国的人才,一 切按部就班发展,准备三百万元国币,当时等于叻币四百万元。由于邓的坚持,陈嘉庚乃决定请林文庆博士返国主持。厦大的一切建筑皆由陈嘉庚先生亲自监 督,这是我明白的。

陈锡九说:犹忆林校长初接受出长南大时,函陈六使先生,有谈及南大须于开办前筹足二千万元,陈先生当时复函拟稿,我曾阅及。意思请林校长抱着些少牺牲的精神,来为侨胞服务,因为大家同是以一股热忱为华侨社会服务。但是,我不明白,校长来主持南大校政,是否抱此宗旨?或者他认为星马富翁多, 有钱办学,也说不定。

后来潘国渠在发言时询问主席,南大教授薪金数目的订定,事前知悉否?陈六使回答说:对南大教授薪金的数目,事前并未与闻,无法作答。但不知连先生当时有否谈及此事。连瀛洲也说无谈及。

成立七人开支小组

席间发言者非常踊跃,大家都认为各项开销过于浩大,不合简省原则。主席陈六使也表示南大是大众的事业,一切开支不应浪费。会议通过成立一个七人开支小组委员会,负责南大的开支事宜,成员为陈六使、杨缵文,陈锡九、庄竹林,邓炳耀、高敦厚。

林语堂对是日会议情形表示诧异,第二天便在南大办事处向中西各报记者发表书面声明,并透露事态已趋极端严重。该声明说:“本人见报载,新加坡执委会关于本大学之水准及执委会与校长间职权分配之态度极为诧异,此息若确,则本人及教职员为了创办第一流大学之一切辛苦努力,将尽归乌有,本人已以 此意告知执委会主席陈六使,陈君将于明日与本人及教职员作非正式谈判,甚愿双方歧见借此可以获得解决,又希望借此最后一次之努力,使星马学子可得受 高等教育之机会,而不辜负他们求学之热诚,倘双方仍不能获得解决方案,本人自当向社会公布前后全部经过,以明真相,特此声明。”

双方谈判宣告破裂

2月19日,南大执委会与林语堂在国泰大厦十四楼九十三号连瀛洲私寓开谈判会议。出席谈商的执委会代表有陈六使、黄奕欢、高德根、连瀛洲、林庆年、 王世熊。校长方面有林语堂,黎明、杨介眉、胡博渊、严文郁、黎东方。当时马绍尔律师以调解人身份参加谈商,林有福为马绍尔的传译员。

林语堂即席出示一些影印的“证件”,要求陈六使当场承认。陈六使表示:有何要求可用书面提出,自当召集会议讨论,并请林氏出席,盖南大乃公众事业,个人不能当场作主。双方的谈判由下午五时半开始,直到晚上九时五十一分仍无法达致协议,谈判终告破裂,事态更趋尖锐化。

双方谈判破裂后,林语堂便在当晚十时半,对中西各报记者发表印就的长篇声明。声明开头说:“本人今日(2月19日)与陈君六使就前日报载有关南洋大学新加坡执委会之消息交换意见作最后一次之努力,不幸陈君毫无履行聘请本人为校长时所作之一切诺言,致会谈未有结果,只得将前后经过公诸社会。”

林语堂在声明中说,陈六使对基金应筹足二千万元,校长应有行政全权,校董不得干涉校政,校舍建筑应由校长“指导”,教授应延聘“蜚声国际领袖士 林”之人才各点,俱已“竭诚接受”,且“召集执委会议”,“详细讨论一致通过记录在案”,有本人之备忘录及陈君之书面答复,一一可资复按,从未提及 有设立所谓开支小组委员会负责购置校内一切器材及管理其他开支之事。此委员会若设则校长无法执行职权,形同虚设。

林语堂并摘录1954年1月9日他写给连瀛洲原函,以及同年4月26日陈六使写给他原函的要点为证。声明指陈六使“出尔反尔,判若两人,大乖国际视听……”其一切责任应由陈君负之。”林语堂的长篇声明末后有附件,把他与陈六使数次往来函件,有关南大水准、职权、基金、教授及建筑五点的概要节录出来。

林语堂要诉诸法律

2月21日,南大“开支小组”举行首次会议,检讨林语堂的概算案,决定日内前往与林校长举行会谈。但是林语堂表示不与开支小组谈商,他干脆否认 开支小组,认为该小组是不合法的。

当时星马各界关心南大的人士,对于校长与执委会之间的争执,都感到非常焦虑,因为此事件影响华文教育的前途至为重大。各界纷纷发表意见,希望双方以大局为重,消除歧见,使南大得以顺利的开办起来。对于预算案的问题,大家都认为南大的开办是靠各阶层人民的出钱出力,应以尽可能樽节开支为最高 原则。

在双方发生争执时。南大执委会为顾全大局,百般容忍,以免事态变化,不利南大。然而林语堂却准备对执委会摊牌,原来他已聘定马绍尔为其代表,想 要采取法律行动,所以虽经各方努力斡旋,仍无结果。而林语堂又不断向外发表言论,尤其是接二连三的向英文报记者发表谈话,英文报章便刻意夸张渲染,林 语堂的这种态度已引起公愤。

“头家是三轮车工友”

南大预算案的纠纷,经过三十五天的斡旋仍无结果,到3月20日,陈六使接到林语堂的公函,邀陈六使亲自出席,与校方同人举行洽商,以谋事件之早日解决。

林语堂是在加东南大临时办事处举行记者招待会,发表致陈六使的公函。林语堂对记者说:“我所以不愤而辞职者,是为顾全三轮车工友对南大之热心 支持,现在,我以为有力者已尽量出力,但有钱者未必已尽量出钱支持南大。我没有头家,我的头家是三轮车工友,他们的钱是用血汗换来的,那些有钱的人, 并不是我的头家,他们的钱,不是用血汗赚来的,我并不是为他们服务。”

林语堂并在记者招待会上公怖他自接任出长南大校长以来,与陈六使连瀛洲的八封来往函件。这些函件讨论的内容主要是林语堂要完全控制行政大权,并要执委会一口气就筹足二千万元为基金,陈六使则表示一切没有什么问题,但林语堂则一再表明“弟之就职与否,全在基金成立一次捐足与职责明定二事”。 信中且有“若夫手表廿五元亦一只,七十五元亦一只,即无抽水马桶亦可出恭也。”等妙句。

陈六使谈受辱经过

1955年3月26日,南大新加坡委员会,在中华总商会召开第六次会议。主席陈六使发表长篇重要声明,致词达五十分钟之久,表白与南大的前途忍辱负重的苦心。以及公开2月19日与林语堂举行秘密谈判受辱的全部经过。

陈六使的声明在谈及受辱的情形时说:马绍尔律师请本人首先发言,本人乃将18日下午与马绍尔律师谈话情形复述一遍。指出,系约我来与校长“谈话”。实则,本人亦无特别话可说。嗣后,马绍尔律师转请校长说话。校长以恶意的脸孔,冷然直指本人而说:“你会行棋。我会看棋。”……接着,校长便说,本人失约背信,及我的不是处,十九皆系置本人于不利地位。校长说了相当时候,出示一字条要我承认其中条件。当时,本人未予一阅,亦不敢一看。不知其中 所写条件为何。本人告诉他:本人无权代表南大答应任何条件。但校长有任何意见,或条件,宜以书面送达委员会,当即召集会议讨论。

声明又说:本人当时再三声明,南大是众人的,本人并不能与人“谈判”甚么问题。尤其是,当时校长采取恶意的态度,本人当时的处境,和感触,自不 言而喻。本人生平除在“昭南”时代被日军拘去,受过刑,受过辱之外,可以说,并未曾有如是日之受人当面呵斥污辱者。本人极力压制感情,为了南大,只有忍耐,为避免正面冲突,乃于“谈判”中途先行退出。本人身为南大主席,一切为了南大,只有忍辱负责,以求息事宁人。

谈到函件的问题,陈六使在声明中说:吾人致校长之函,多系连先生返星后始寄发者。各函多系由连瀛洲或黄奕欢诸先生瞩人执笔,全无私人意见。所有函稿俱经多数执委过目,每有经连先生加以修改。当时,本人尝主张,函文不必写得太过好看。连氏总是认为,普通函件并非契约,吾人一片热诚,聘请校长, 多些褒奖之词句,无伤大雅。何况,南大又是众人的事。连先生每次如是解释,本人细思亦以为然。

柯进来澄清建筑事

在会议进入讨论时,小组委员杨缵文、林庆年也报告与林语堂经四十天洽商,以校长所提条件难于接受而无结果之全部经过。杨缵文说,校长和我们洽 商,先是提六条件,双方意见相当接近后,又来了十大条件,这是非常难于接受的。

柯进来在会上发言,反驳林语堂及黎明书面声明的指斥。林语堂曾说:所谓建筑问题,实即柯进来一人之问题,此人不知大学教育为何物,更不知大学校舍应如何建筑,方合需要,愚而自用,闭门造车,原陈君函许重要建筑待校长到校指导,而柯某从不征询本人及各院院长意见,亦事先不行通知校长,即行招 工兴建。

柯进来表明说:建筑之事非本席一人负责,盖我们有建筑委员会,委员为柯进来、林振河、林振毓、杜文辉、庄右铭等。绘测师方面,有黄庆祥及一位英人名叫禧先生,工程师方面,有周霁西、吴华兴及孔汉辉等。本席不过是一个监工而已。

对“函件”的一番争论

会议在讨论林语堂所提出的十大条件时,曾经引起对“函件”问题的一番争论。洪永安说:校长对事都提条件,我们诚恐这将造成南洋一种坏风气,使今后的华侨教育,蒙受不利。陈主席去年4月26日致校长的函件,连先生也曾参与其事,是居于要南大赶快成功,请校长早日来星筹备工作的心情而发。这不 是坏,而是好。不是为私,而是为公。

连瀛洲说:去年3月15日致林校长之函,措辞经由黄奕欢及本人与陈主席磋商同意后发出。校长3月7日来函,主席乃请秘书草拟复函,经有修改,当时,每人均以华侨教育事重,决无为私的心,我也不想推责任。本会有授权主席聘请校长的,因此,主席若为公做错事,吾人仍拥护他。因为,他有苦心在。

陈六使说:连先生当时的工作,也是为南大前途着想,爱护南大的表现,我相信,为公事不是见笑,也不是可耻。

这时,潘国渠乃以高声发言,与会者都对他集中视线,他说:我们拥护领袖,应该要想好办法,不要有错,要他好,要他成功,函件当时加以修改,铸下今日的错,尚不自承,人谁无过,圣人也有过也,若能改过,善莫大焉。我们知道,失败乃成功之母,只知拥护,但是如拥护的领袖失败了,谁会加以赞扬, 因为,他将成为罪人。所以,我说,要是在起头小心从事,决无今日的不幸事。

连瀛洲极力辩护说:南大的成功失败,今不能断言。但是,我们的出发点是为南大前途,并无任何私见。

潘国渠接着又说:我们容忍,主席闭嘴,让人挨骂是不对的。校长到星以后,捐款便静了下来,主席内心是痛苦,这是谁造成的?忆去年的函件是由本人执笔,但其中三点已被修改,内容第一点是说:“马大有政府支持,南大则否,无税收依靠,经费来源困难”,这点被改为经费来源容易。第二点,请校长来 和我们同甘共苦,为当地华侨服务,造就人才,因为大家为华侨同胞,这点,也被修改不见了。第三点,请校长于纽约先就文理商三学院按收五百名至千名学 生,先行预算,等执委会讨论后再发聘书,也被删改掉。我真不相信,校长可在美国认从未见过校址而绘出许多图样,对大学收生不能计划,但这不是校长不 为,是南大的执委不要校长做也,这些是实话,顺便提出来,俾资参考。

陈六使说:这些经过,并非连先生本人的主意,乃是奕欢先生及本人与连先生三人共同的意见,当时,大家都是为南大,如今发生之事,实非始料所及,连先生当时的热忱确是令人钦敬,大家也觉得写函件,非立契约也。

叶怡煎也发言说:当时所致与校长之函件,想不到今日他竟引为计较的证据。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我们勿宜再辩论。

八人的“全权代表团”

会议最后经全体一致通过,决定选派李俊承、杨缵文、林庆年、陈锡九、李振殿、高敦厚、陈炎林、江克无八人为“全权代表团”,定期与校长洽商,希 望事件能获得解决,如果两星期内仍不能解决,再召集会议采取应由途径。

对于重开谈判,各方的盼望至切,同时希望林语堂在谈商期间,勿再采取不负责任的态度,随便向报界发表足以妨碍谈商的谈话。

4月1日,八位全权代表在中华总商会举行第二次秘密会议,听取首席代表李俊承报告前日与林校长谈商的情形。会后代表团又再前往与林语堂会晤。4 月4日,传来林语堂等自动引退的消息。

林语堂等自动引退

4月6日双方发表联合声明:“南洋大学校长林语堂博士及该校全体教授,为谋打开因南大当局与执委会间意见过于悬殊所造成之僵局,几经考虑后,业 于本日提出总辞职,彼等所蒙受之损失,将请该会予以合理解决。

“该校若干教授已决定离此他往,其仍未决定行止之人员,当由执委会分别与之洽商或愿再行留校任职。

“南大执委会对林校长及全体教授提出总辞职一事,至感遗憾,然迫于客观环境,故经审慎考虑后已接受上述总辞职之要求。

“南大执委会、林校长及全体教授均认为南大建校工作,必须尽力继续进行,勿使中断。”

林语堂于1954年初受聘出长南大,在10月2日抵星履新,到这项联合声明的发表日期,他在星的时间刚好是半年。而历时四十余日的南大预算案纠纷,至此也告解决。
发布于 2017-09-22
张新
张新

不负春光

一,矢志建立“反共”堡垒。林语堂自美国启程前,初到新加坡,都曾表示南洋大学将成为反共最坚强的堡垒。林氏曾向陈六使要求:“南洋大学应有一个非常单纯而无政治性的目标……教授应享有绝对的思想自由 “。华人筹办南洋大学的初衷是建立华文大学,使华人子弟无须远赴中国深造,既不愿涉入国共纷争,且当时星马左倾思潮风行一时,于是,林语堂初来乍到就踩到地雷。

二,南洋大学是林氏企业。林语堂任命女婿黎明为行政秘书(等同副校长),女儿林太乙为校长室秘书,姪儿林国荣为为会计长,南洋大学突然变成林氏企业。

三,独揽建校基金。林语堂提出设立基金保管委员会,要求执委交出两千万建校基金,由林家班全权支配,执委不得过问。

四,重建校舍。校舍兴建之前,图测曾寄去美国让林语堂过目。林语堂到南洋后,却执意拆除正在兴建的校舍,否则不干。陈六使因经费考量,婉言劝林迁就已兴建的部份,并承诺未动工的部份全依林语堂之意。惟林始终坚持己见,并擅自下令停建校舍。

五,第一流高薪大学。林语堂养尊处优惯了,其个人聘书条件令人傻眼,年薪星币三万六千,另有办公费六千,另由学校提供住宅,汽车,且车夫,仆役各一,据说,住宅需有冷气和静音设备,客厅可容纳数百人。当然,林语堂开出的教授薪资也高于美国大学标准,甚至有旅费,家具等繁复的补贴,远远超出南大的财力,林语堂所谓的“第一流大学”,被讥为“第一流高薪大学”。

六,资遣费十万美金。林语堂与其亲属离职的资遣费为十万美金,陈六使为了“避免浪费公款”,个人回捐相同金额给南大,等于自己掏腰包送走林语堂。南大经费全由民间筹措,无一分一毫政府补助,甚至一半以上来自星 马中下阶层贫苦华人,林语堂知之甚详,依然坚持索取高额资遣费。
编辑于 2014-05-03
John Wang
John Wang

发布于 2017-10-25
双溪
双溪
自在闲人
没看完 简单说下 中国人是人情社会~ 若是贩夫走卒的血汗钱,我是拿不了。有一点林确实说了要办世界一流大学什么的。此人真是无耻啊!他这是拿别人的钱成就自己的妄想!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南洋大学建校根本是培育本地人才。而林的表现是要拿别人的钱满足他建立世界大学的私欲而已。
发布于 2014-03-19

知乎用户
知乎用户
大家都是抱着写论文的心态在回答问题阿,腻害腻害!
发布于 2013-08-20

莫明锦
莫明锦
自由职业
高晓松讲的东西,不要轻信。看他装逼和品行,就知道做研究不可观
发布于 2016-09-12

知乎用户
知乎用户

说不准哪天祖国强大 华文教育又会被李氏父子重新提起
编辑于 2017-02-10

匿名用户
匿名用户

在这里分析, 不如直接看新加坡的南大人自己是什么看法, 当事人总离事件更近一点.
新加坡文献馆 中有很多与南大有关的文章, 比如这篇 新加坡文献馆: 林语堂在南洋大学建立的“伟业” , 或这篇 新加坡文献馆: 林语堂事件 可见其中怨气还是很大的, 当然质疑陈六使的也有, 不过语气都不如对林语堂的激列.
发布于 2013-08-20

林语堂去南洋大学当校长是因为美国评论界不给他好脸色?

作者/来源:https://www.getit01.com/p20171214102159/

不知道所谓「美国评论界」的「脸色」是从何说起。

据我看来,林语堂去南洋大学担任校长,主要是因为其时林的经济状况很差,与出版商的关係也不断恶化,急需找个机会改善自己的经济状况。

其他的原因,我想应该还包括林语堂个人的抱负和理想——从「文人」到「校长」、「教育家」的转型,恐怕是他十分热衷的。

林语堂深受西方民主主义影响,是纯粹的右派。南大因为启用林语堂而被认为非左非右的中立派,得以开幕。又因林语堂出走而被认定左派倾向,遭受打压。后因革命向东南亚输出,学潮不断,恐南大成为革命摇篮,李光耀不断打压南大,最终关闭南大。

高晓松在《晓说》里有提到过,可以搜来一看,和东东枪的观点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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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题材: 追忆南大_ntahrec, 南洋华社_nychinese

《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