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同化運動 第一章 董狐

02/02/19

第一章 历史背景

一 一个问题

新加坡虽然号称多元种族社会,实际种族并不多。人数较多的就华、巫、印三族。三族之中,向来都说华人最多,约占总人口75%。现在还是华人最多吗?这个问题看起来很简单,要是在五六十年前问,没有人不会回答,但是今天就未必了。

从五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新加坡暗中推行一项庞大的社会工程。这项工程实际是一项同化运动,以同化华人为目的。

这项运动最讽刺的是,最后以“讲华语运动”宣示大功告成。其结果大大改变了新加坡的语言文化和人口结构。

新加坡推行了三十多年的“讲华语运动”,是一个政治运动。凡是政治运动都有政治动机。这个运动的动机是什么呢?其意义又在哪里呢?到目前都说不清。政治人物的说法完全不可相信。

光爱看表面的人看到这个运动的“功德”,再看深一层的人看到“选票”,而实际隐藏在深层的是“同化运动”。

为什么当权者要推行这样一个同化运动呢?这就得从历史往事说起。

中国人下南洋的时间很早就开始了,大约在汉朝的时候,只是当时南下的人为数应该很少。

郑和(1371—1433)在1405年(明朝永乐三年)开始下西洋以后,对外交通的路通畅了,南下的人才渐渐多起来。当时随行的人中,有一些就留在马六甲,但人数也不会太多。

中国人大量南下是在英国人于1826年以槟城、马六甲、新加坡三地设立海峡殖民地以后。那是清朝道光年间的事。十六年后,便是1842年的鸦片战争。这以后,因为英国人要开发殖民地,需要大量劳工,于是有大量的中国人下南洋。南来的中国人以闽粤两地的为多,而闽人尤多。新加坡的华人之中,以闽南人为多数。闽南话为华人中的通用语言。不仅如此,闽南话还跟马来话混合,形成峇峇马来话,跟英语混合,形成新加坡英语。说这两种话的人,原本是混种的峇峇人。如今,闽南话也由于“讲华语运动”而没落了,峇峇话也日渐式微,只有新加坡英语一枝独秀。

中文和各种方言,宣示中国人的存在。可是,由于李光耀推行的同化运动,中文与各种方言都已日渐衰落,新加坡英语成为被同化的华人的家庭语言,也就是母语。新加坡的华人人口已日渐减少,英化华人,也就是峇峇人则日渐增多。现在,华人在新加坡已是少数民族,只是百分比究竟占多少,还没有正式的统计。

二 峇峇人

早期南来的劳工大多是男性,绝少女性。婚姻便成为一个大问题。异族通婚是很自然的事。他们通婚的对象主要有两种,一种是非回教徒的当地人,一种是印度人。当地人又是些什么人呢?没有历史记载。大概是这两种人:一种是马来半岛的山地人,一种是从泰国南部过来的人。

马来半岛北部与泰国南部接壤。泰国南部与马泰国人来半岛北部都有马来人与泰国人混居。泰国人可以与华人通婚。今日槟城的闽南人说的闽南话还带泰语腔调,大概是通婚后语言混合的结果。

马来半岛的山地人和华人通婚现在还是常有的事。另外,华人也可以与印度人通婚。华人跟印度人和山地人通婚的家庭,一般都说马来话。这种马来话混杂了闽南话,不同于马来人说的马来话,通常叫做峇峇马来话。

这些通婚的家庭所生的子女,男的称baba(峇峇),女的称nyonya(娘惹)。不过,峇峇还有一个广义的用法,是这类混血儿的通称,也称为侨生或土生。峇峇是新加坡和马来亚的一个小种族,其特点不只是血统是混合的,语言与文化也都是混合的类型。这一点也反映在他们的名字,保留中国的性名,前面加个洋名。例如李光耀(1923 – 2015)就有一个洋名叫Harry。他回忆说(见《李光耀回忆录》第9页;联合早报1998年版):

祖父出于对英国人的仰慕,给我多加了一个洋名Harry(哈里),于是我的全名变成Harry Lee Kuan Yew(哈里李光耀)。我的弟弟金耀和天耀也分别取了教名,前者是Dennis(丹尼斯),后者叫Freddy(弗雷迪)。当时非教徒华人很少取教名。后来我上学读书,总觉得自己是个怪孩子,居然取了Harry这样一个洋名。所以,当幼弟祥耀在1933年出生时,我说服父母亲不给他取教名,因为我们毕竟不是基督教徒。他们倒肯接受我的意见。

这样的洋名是峇峇人的文化特征,与宗教未必有什么关系。峇峇人的内心,不仅仅是“对英国人的仰慕”,更是“效忠”英国。这是他们跟当时的中国人不一样的地方。李光耀的洋名或许是祖父取的,却反映出峇峇人中一部分人的心态。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峇峇人都取洋名,林文庆(1869 – 1957)和陈祯禄(1883 – 1960)是峇峇人中的杰出人物,他们都认同自己的中国人身份,都不取洋名。这是他们和李光耀的心态非常不一样的地方。

李光耀后来放弃了他的洋名。这大概是因为他在英国读书时,英国人根本就不把他当英国人的缘故。无论英文多好,多想“入英”,都始终不是英国人,取个洋名也没有帮助。

峇峇人的家庭中,有的还保留说闽南话的习惯,有的则以马来语为家庭语言,而所说的马来话都带闽南语腔调,并参杂闽南词语,一般称为峇峇马来话,也就是峇峇话。

峇峇话虽然原本是闽南人说的马来话,但使用的并不限于闽南人,其他非閩南人如:廣府人、潮州人、客家人、海南人,也都接受,成為华人跟马来人及印度人沟通的语言。

峇峇人一般都会说方言和峇峇话。其中又有一些不仅保留方言,还保留古老的生活习俗,比一般的中国人更像中国人。

槟城峇峇人辜鸿铭(1857 – 1928)就是个非常保守的人。他的爸爸是福建同安人,妈妈是葡萄牙和马来混血,义父是苏格兰人。他的本名是辜汤生,因为他取了个洋名叫Tomson。鸿铭是他的字。一般人都只知道他的字。

他学贯中西,中国传统的学问,西洋的学问,都很了不起。他不仅懂得英文、马来文,也懂得德文、法文、拉丁文、希臘文。他把《論語》、《中庸》、《大學》翻译为英文,还用英文写了《中國的牛津運動》(The Story of a Chinese Oxford Movement原名《清流传》)和《中國人的精神》(The Spirit of the Chinese People又名《春秋大义》)。

辜鸿铭本是半个洋人,二十六岁的时候(光绪九年,公元1883年)觉悟自己是中国人。从此,一直留辫子,穿中国长袍。五十八岁(1915年), 在北京大学任教, 讲授英国文学。他虽本是峇峇人,却比中国人更像中国人。

峇峇人的子女上学时,一般受的是英文教育。这样,他们除了方言和峇峇话之外,更掌握了英文。其中又有些只会说英语和峇峇话(见谢菲利斯Felix Chia 的《峇峇人》The Babas,71-72页。新加坡时代国际出版社,1980年版。)

这样的背景,使他们为英国人所重视,可以担任殖民地的公务员,也可以从事和英国有关的商业贸易,发家致富,大大提高他们的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介于英国人与其他种族人之间,俨然成为一个买办集团(见John Clammer的《海峡华人社会》Straits Chinese Society,102页。新加坡大学1980年版)。这就渐渐養成他們傲慢自大的心态。有一些更是英文沙文主义极端分子。李光耀就是这一类。

中国人向来重视教育,因为教育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峇峇人也正是如此。

英国人为了统治海峡殖民地,当然也需要懂英文的当地人,因此,设立了一些英文学校,如:

1816年,槟城大英义学(Penang Free School)
1818年,马六甲英华书院(Anglo-Chinese College)
1823年,新加坡莱佛士书院(Raffles Institution)
1826年,马六甲中学(Malacca High School)
1899年,新加坡华人女子学校(Singapore Chinese Girls’ School)

当时的峇峇人子弟就在这些英文学校读书。因此,第二代峇峇人学说英语。他们所说的英语也带峇峇腔调。这峇峇腔英语算是英语的一种方言,就像峇峇马来话是马来话的一种方言一样。时间久了,这峇峇腔英语在学校与社会上逐渐传播。
这就是新加坡人所说的“新加坡英语”的来源。

虽然峇峇英语并不是英国人说的英语,但是,这样的英语却是峇峇子弟在学校的“第一语言”,让他们可以直接和英国人打交道,并成为他们的“工作语言”。峇峇人也因此成为买办集团。除了替英国人服务,也从事商业,发家致富。

峇峇人中,依靠英国人以发家致富的“富二代”,往往死心塌地效忠英国,不认同中国人身份,并以英语为家庭语言。这些自恃英语和富有的峇峇人,自以为社会地位高而养成傲慢自大的心态,看不起马来人、印度人、中国人。

中国人对峇峇人数典忘祖的心态,也嗤之以鼻,互相看不起。中国人之中,有些勤奋经商务农而致富,超过了峇峇人。这更造成中国人与峇峇人之间的敌视与仇恨。

他们因为懂英文而为英国人所用,非常明白英文对他们的重要性。就像唐人诗中所说的:“汉人学得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这很自然造成他们自大傲慢的心理。中国人对这类常常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人,深恶痛绝,专门给他们造了个“峇”字。

古代字书上也有一个“峇”字,音渴合切(音“客”),意义是“山形”。这是个形声字,从山合声。这个字和“峇峇”的“峇”不是一个字。这两个字是同形异字,就是字形相同,字音和字义都不同。

南洋的“峇”字,应该是闽南人造的。Baba的b是个浊音,闽南音也用为声母,北方话不用。北方话用p这个音,是个清音。这个音闽南话也用。闽南人造“峇”字,正是以b为声母,与baba的b相应。

就字的结构看来,南洋的“峇”是个会意字,从山从合,“合”取其义,不是读音。“峇”字的意义就是“山合”。“山合”便是“野合”,也就是“野种”。这样的用法,还保留在今天的闽南方言中,例如海南话中就有“山仔”、“野仔”的说法。从这个字的结构可以明显看出造字者的命意,也反映出当时中国人对那些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峇峇人,是如何的深恶痛绝。

峇峇人和中国人的关系后来更加恶化,因为中国人的子弟也学习英文。这样一来,英文就不再是峇峇人的专利了。

再加上中国人善于经商,富商越来越多,渐渐超越了峇峇人。峇峇人之中,有的便由妒忌转而怀恨。这是峇峇人和中国人之间怨恨的根源。可是中国人的富商中,不懂英文的多。峇峇人因此而看不起他们。這又助長了他們中英文沙文主义的心态。李光耀就是这类峇峇人的代表。

峇峇人的母语本是峇峇马来话,可是他们在接受英文教育之后,更常說英語,并效忠英王,唱《天佑吾王》的讚歌。英语渐渐成为他们的家庭语言,取代了峇峇话,成为他们的实际母语。正因此,李光耀在掌权之后,只以英语示人,绝口不提他的母语。在他的自传中,也只是一笔带过(见《风雨独立路》第三章):

我在家跟父母讲英语,跟外祖父外祖母讲峇峇马来语(混杂华语词汇和语法的马来语)

他的外祖母的母语是峇峇话(峇峇马来语),所以他妈妈的母语也自然是峇峇话;妈妈传授给他,所以他跟外祖父外祖母说峇峇话。这峇峇话也就自然是他的母语。

李光耀的母语虽然是峇峇话,但他上学后的“第一语言”是英语,所以跟父母说英语。英语成为他们的家庭语言。一般英化华人家庭都如此。他后来时时刻刻强调的“工作语言”,当然也就是英语了。李光耀常常引以为豪的就是他会说英语,比一般华人高出三等。

由于李光耀的母语是峇峇话,他所说的英语很自然的带峇峇腔。虽然他在剑桥读书那几年,多少学了些剑桥地方的腔调,却始终无法掩饰他的峇峇腔。他写英文时,当然可以学英国人,但他并不是一个语言天分极高的人。他写英文的能力虽然比一般受华文教育的人强,但并无突出的个人风格,也欠缺文采。他毕竟不是泰戈尔,也不是丘吉尔。

华人受华文教育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在他眼中,华人受华文教育,所以是低等的,只有峇峇人受英文教育才是高尚的。受华文教育的人,无论多杰出,在他眼中都是劣质货。他把南大学生当次等货看待,就仅仅是因为南大学生的母语不是英语,英文不是第一语文。

由于他有华人的血统,可是又不懂华文,这造成他又自尊又自卑的双重心态。他随时随地表现出这种心态。当他表现出这种心态时,他疯狂排斥华人,把华人定为沙文主义者。这种心态跟希特勒排斥犹太人是一致的。正是因为这样的心态,他极力打击华人,百般镇压,以求取胜利者的快乐。

他继承了峇峇人傲慢自大的基因,也他继承了峇峇人对非我族类的怨恨心理,加上他先天嚣张而又自私自利的本性(见《李光耀飄洋過海倫敦補遺》,刊新加坡文献馆),催化他手中的权力,让他腐败,成为英文沙文主义极端分子。在掌权之后,很自然的独尊英语

他强迫所有华人改以英语为“第一语言”,进而用为“工作语言”,最后成为“家庭语言”。华文教育,从幼儿园到大学的整个体系就这样被他摧毁。

他不仅摧毁华文学校,也摧毁了马来文和印度文的学校,只准办英文学校。他要所有的人都按照他的习惯生活。

李光耀只有在面对非华人的时候才列为亚洲人或有中国文化背景的人,以免被别人当成四不像。在面对华人的时候,他都不认自己是华人。他随时随地都流露出峇峇人的优越感。他掌权这么多年,欺压华人这么多年。他一手策划消灭华人的语言文化和教育,从不忏悔。

1994年2月26日,他代表新加坡,和当时的中国副总理李嵐清签订苏州工业园合作协议。这是国与国之间的事。外交无小事,理应慎重,可是他一回到新加坡,立即公开说,中国需要二十年才能学会新加坡的管理方法。他这番话不只是说给苏州人听的,更是说给江泽民听的。语气傲慢自大,目中无人,完全以殖民地主义的心态君临苏州工业园,还想用空空如也的“管理”来自欺欺人。

他派到苏州工业园的人员,也完全继承他傲慢自大的英文沙文主义心理。开会时,双脚放在会议桌上,无礼至极。同样的工程师工作,新加坡派去的工程师的薪金是苏州工程师薪金的五十七倍,而苏州得承担35%这样的不平等薪金。苏州方面希望巴薪金降到二十倍,新加坡都不答应。夜郎自大的英文沙文主义作风,苏州工业园注定走向失败。

他完全不知道,到1994年的时候,中国已经累积了十多年的外来投资经验与资金,根本不在乎新加坡那么一丁点的资金。西方的管理方法早就到了各个经济特区,还需要向新加坡学习二手的“管理方法”吗?新加坡又有什么值得一提的独家发明“管理方法”可以出口呢?這便是峇峇人傲慢自大的沙文主义心态。

在这之前,新加坡原本打算到浦东设立工业园,可是又嫌浦东土地价钱太高。当时,全世界的跨国大公司几乎都已经到了上海。上海根本就不缺少新加坡那么一丁点的资金,更无需新加坡的二手管理方法。苏州工业园之所以能够设立,完全是因为中国同情新加坡缺少土地的缘故。中国不帮泰国开凿克拉运河也正是出于对新加坡的同情。李光耀不仅不知感恩,还以为自己在施恩,一派夜郎自大的心态。他对中文教育的态度也正如此。

尤其无理的是,李光耀要求苏州关闭原有的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以免跟新加坡的苏州工业园竞争。苏州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是在1991年成立的,比新加坡的苏州工业园早了三四年。要先成立的中国工业区关闭了,给新加坡让路,真是荒谬至极。其狂妄自大,无以复加。

他完全不知道,苏州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是在新加坡的苏州工业园之前设立的,更不知道苏州的管理比新加坡的管理吸引力更强。正是他这样的傲慢自大心态,导致苏州工业园的失败。

开始时,新加坡占65%。凡事自作主张。失败后,他到北京向江泽民申诉。这是夜郎国君第一次到京城俯首称臣。结果是:从2001年1月1日开始,苏州转而占65%,新加坡占35%,由苏州管理。这才逐步转亏为盈。中国人要是学新加坡的管理方法,苏州工业园到现在必定还是失败的。

这以后,李光耀面对中国人时,才不再那么气焰嚣张。可是他骨子里的优越感从未消失。

2009年10月,他到美国去,呼吁美国参与亚洲事务,制衡中国。

美国人要做什么、不做什么,都自有打算,不可能受李光耀的影响。他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这正是峇峇人先天自大的遗传。这也反映出他内心对中国人的憎恨和排斥。他就是在这样的心理驱使下,迫害和排斥受华文教育的人。他的语言政策和外交政策都是在这样的心理基础上制定的。不了解她的心态,就没法了解他的语言政策和外交政策;要了解他的语言政策和外交政策,就必须先了解他的心态。

陈嘉庚(1874 – 1961)和陈六使(1897 – 1972)都是不懂英文的中国富商,华侨领袖。陈嘉庚因为很早就离开了新加坡,要不然他也必定是李光耀的眼中钉,必遭对付。

在槟城、马六甲、新加坡的中国人致富后,也设立了自己的中文学校,如:

1913年,马六甲培风小学(1925年办中学)
1917年,新加坡南洋女子中学
1917年,槟城钟灵中学
1917年,新加坡南华女子学校
1919年,新加坡华侨中学
1920年,槟城福建女校(1950年改名槟华女中)

中国人有了自己的教育,经济地位和社会地位又渐渐比峇峇人更高了。这让一些峇峇人更加憎恨中国人。他们唯一感到优胜的就只有英文了。

这之后,又产生了一种新的学校类型,中英文并重的学校,如:

1935年,新加坡公教华英中学(简称公教中学 )
1936年,新加坡圣尼格拉女校
1956年,八打灵公教中学
1961年,诗巫公教中学

这个类型的中学,有实际的需要,也容易为峇峇人所接受。

李光耀便是把他的孩子送入公教中学就读的。

峇峇人对中国人的态度并不都一样。有的峇峇人认同自己的中国人身份,林文庆、陈祯禄、辜鸿铭就属于这一类。他们是峇峇人中的杰出人物。有的峇峇人不认同自己的中国人身份,而且排斥中国人,李光耀就属于这一类。

当峇峇人面对英国人的时候,又难免有自卑感,因为在英国人眼里,他们无论英语说得多好,仍然是中国人,不是英国人。林文庆在英国被排斥的遭遇,就认他沒齿难忘,并发奋苦学中文。

林文庆诞生在新加坡的一个峇峇家庭,从小受英文教育。后来到英国读书。他的中国同学因为他不懂国语,不把他当中国人,可是英国人又不把他当英国人。这让他感到羞耻。

其实,林文庆很热爱自己的民族文化,热心华侨教育事业,新加坡华人女子学校就是他参与创办的。他也很认同自己的中国人身份。正因此,陈嘉庚可以和他交往,并在1921年请他担任厦门大学校长。那一年,是五四事件(1919年)后两年。再过两年,1923年,李光耀才出世。

林文庆从英国回来之后,刻苦学中文,以确认自己的中国人身份。他倒是真的下苦功学中文的,后来还把屈原的《离骚》翻译成英文,很不平凡。他的中文造诣让他能够当厦门大学的校长。他极力确认自己的身份。这跟后来新加坡的一些峇峇官僚政客傲慢自大的英文沙文主义心态完全不一样。

这身份来自哪里呢?身份来自一个人的民族属性。形成民族属性的主要因素是什么?主要包括三个文化因素:母语、宗教、生活习俗。其中,母语又是民族的命根。林文庆不懂中文就两面不是人了,所以成年后还要发奋学中文。

峇峇人之中的另一位杰出人物,出生于马六甲的陈祯禄。他也受英文教育,会说马来话,也会说家乡漳州话,很认同自己的中国人身份,是华侨领袖,致力于华侨权益和教育。他对自己的传统文化也十分热爱。

辜鸿铭就更不用说了。他博学中西,觉得自己是中国人,留辫子,穿中国长袍,比中国人更像中国人。

李光耀比林文庆小五十四岁,比陈祯禄小四十岁。这两个人都应该是李光耀少年时代所心仪的人物。其中,林文庆住在新加坡,是新加坡峇峇人中响当当的大人物,对李光耀的影响应该较大。李光耀后来提倡讲华语运动和儒家思想运动,都有林文庆的影子。不过,两人的动机完全不同。林文庆提倡国语和儒教是因为那是他人同的文化。李光耀倡讲华语运动是为了消灭华人的方言母语,以便让英语成为华人的家庭语言;他提倡儒家思想运动是希望用来统一年轻一人的思想,支持他当总统。他无论做什么都首先考虑自己的利益。

李光耀从来都不提林文庆,就是因为他们之间有很大的不同。林文庆认同自己是中国人,李光耀则排斥中国人。他心中对中国人的怨恨极深。这是他打击陈六使和南洋大学的根源。

李光耀受英文教育,不懂中文。1955年,陈六使创办南洋大学,对他是极大的刺激,加深他的自卑感,进而变成仇恨,一旦掌权,必根除之。

一般人对李光耀的民族身份看不清楚,以为他是华人。然而,为什么一个华人却要消灭自己的语言文化呢?这是很难说得过去的。

其实,李光耀并不是华人,只是有华人的血统。这一点,许多人都忽略了。他就像马科斯(Ferdinand Marcos, 1917 – 1989)、苏哈托(Haji Mohammad Suharto , 1921 – 2008),虽有华人血统,但并不是华人,而且,双手沾满华人的血。

构成一个人的民族身份的文化条件:母语、宗教、生活习俗,三者之中,最重要的是母语。一个日本人会说中国话,仍然不是中国人,因为他的母语是日本话,况且还有日本的宗教信仰和生活习惯,反过来也一样。

李光耀从祖父那一代起,他的家庭就被英国人同化了。他小时候的母语是峇峇马来话,不是华人的方言,也不是华语。上学以后,他就读英文学校。他说英语的能力比峇峇话还强。英语成为他的家庭语言。英语是他的儿子、孙子的母语。无论方言还是华语都从不成为他的家庭语言,因为他并不是华人,他只是有华人的血统。

就因为他不是华人,所以他才会消灭华文教育,做出天理难容的事;又因为他有华人的血统,所以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消灭华文教育,又可以轻易掩饰瞒骗。李光耀在光天化日之下,消灭华人的语言文化,以一种外来的语言来代替华人的母语,同化华人,变成峇峇人。他做了英国人想做却不能做,也不愿做的事。

华人和峇峇人的区别在于文化,不在于肤色。从外表来看,峇峇人和华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从文化来看就大不相同了。中国人、韩国人、日本人从外表来看也都没有什么不同,差别便在于文化。

一个人的母语改变了,价值观也难免会跟着改变。即使他后来提倡儒家思想,也只是想利用孔子来达到政治目的。他的所作所为都完全背离孔子的思想。

李光耀只有在非华人面前才不得不说自己有中国文化背景。不这样说,他就变成四不像了。

他出生在峇峇人家庭,可是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峇峇人。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华人,可是又看起来像华人。为了摆脱华人的身份,他刻意创造了一个新字:Singaporean。他一心一意想让国际间承认他是Singaporean,就像American或Korean那样的身份。可是,Singaporean始终无法为国际所接受,成为民族的类别。他无法要求其它国家都把他自己另列一类,可是又不愿意说说自己是Chinese。这让他的心理很不平衡。

在华文教育已彻底式微后,新加坡华人也渐渐失去自己的母语,变得跟他同类,但仍然无法改变国际间的观念,把Singaporean另列一类。

李光耀上台后,极力摆脱这样的心理状态,于是急急忙忙找来军师,把“中国人”改称“华人”,把“中文”改称“华文”。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极力“脱中”。因为他不懂中文,不知道“华”就是“中国”。在英国人眼中,“中国人”是Chinese,“华人”也还是Chinese,“中文”與“华文”呢?都是Chinese language。这先天的血统,如阴魂不散,压在他心头,成为无法摆脱的梦靥。他一生极力“脱中”“去華”,可是却始终无力“入英”。

林文庆的影子大概一直在他心中。

三 同化华人
(一)战后星马政局

一九四五年,第二次大战结束,星马迎来短暂的和平,政局依然动荡不安,和平带给星马华人的是另一次残酷的迫害。(以下取自《南洋大学校史》第一章)。

在日军南侵时,守土的英军,原是以逸待劳,却不堪一击,不战而降,日军长驱直入马来半岛。

当时,抵抗日军的是马来亚共产党的游击队。英军只好与马来亚共产党秘密合作,由马共游击队抗击日军。这样的合作,在英国人只是权宜之计。

马共为马来亚的自由而牺牲,战争结束后,英国人却不让马共独立存在,而要招安解散。

当时中国内地,在战后没有迎来和平。一九四六年十月廿八日,国共谈判破裂,内战爆发。由中国共产党领的革命正席卷全中国。

南洋华人之中,商界的贤明之士,已看出时局的苗头,顿然觉悟,必须发展自己的大学,用以救助自己的民族教育和民族生存。

一九四八年,马共不接受英国人的招降,重回森林打游击战,打击英国人,以建立独立的马来亚为目标。英国人于是颁布紧急法令,即《1948年紧急条例法令》(Emergency Regulations Ordinance 1948),宣布进入紧急状态,目标不仅仅是马共,而是全体华人。平日不关心政治的华人,从此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由于一般华人没有自己的土地,迫于生活,只能在山边树林旁耕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从不过问政治。虽不过问政治,却遭受政治逼害。因为英国人认为华人农民帮助马共,便横加迫害。

英军不但摧残华人的农作物,更推倒房屋,放火焚烧,把整个村子夷为平地,与日军的三光手段不相上下。当时华人,受苦受难,惨绝人寰。

一九四八年十二月,英国人组织一个垦耕者委员会,专为迫害华人而设,拟定了一份《垦耕者报告书》(Squatter Committee Report 1948)。

一九四九年五月,殖民地政府接受了《垦耕者报告书》,借口在山林边缘地方耕种的华人帮助马共,把他们移殖到新的地方,以便监视控制。这新的地方实际就是集中营,惨无人道。

时局情势十分严峻,关系到民族的生死存亡。就在这个困难时刻,马华商界的贤明之士,发起成立马华公会,为马来亚华人争取权益,领导人即陈祯禄先生。

一九四九年二月廿七日,在紧急法令实施八个月后,马来亚华人公会正式成立。首任会长为陈祯禄先生。

马华公会的成立,显示出华人的政治觉醒,改变原先对政治冷漠的心理,敢于起来参与当地政治,捍卫自己的民族权益。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后,中国政局剧变,新中国成立。成为英美集团封锁的目标。南洋华人也受牵连。英国殖民地政府更加不信任华人,甚至仇视华人。从这一年起,南洋华人受到英国人接二连三的迫害,血泪斑斑。

英国人又拟定种种教育政策,针对华人。其目的是消灭华人的教育,同化华人。华人从此生活在暗淡与动荡不安的环境中。

一九五〇年三月,英国人拟定毕里斯计划(Briggs Plan),对华人实施更加残酷的统治政策。英国人借口华人农民支持马共,横加逼害,把他们统统驱赶入集中营,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集中营的四周都用铁丝网围住,前后有两个铁栅门。军警在铁栅门严格搜查,村民进出都得带准证。从傍晚六点到明晨七点是戒严时间,村民必须留在村内。晚上八点以后,如走出门口,可能被枪杀。这是当时的戒严令。

从一九五〇年至一九五四年,马来亚总共建立了六百个新村,移殖了五十万华人。马华公会竭尽所能,帮助华人移居。

(二)在迫害下觉醒

二战之后,全世界兴起反殖民主义的浪潮。星马是英国的殖民地。星马华人都参与反殖民地主义的运动。华人的人数虽然不是最多,但文化却最高,领导星马的反殖民主义运动。英国人为了防范华人,制定一系列的政策,压制华人,企图消灭华人的教育,以同化华人为最终目的。

星马华人面对共同的命运。华人领袖先知先觉,看出重重危机,忧心如焚。南洋大学就是在这样的时局中诞生,维护民族教育,反对同化,成为英国人的眼中钉。

英国人的迫害政策,让华人觉醒。一九四九年成立马来亚华人公会,一九五三年创办南洋大学,是华人觉醒后的两件大事。这两件大事发生的直接背景相同,都是缘于英国人对华人的压制政策与残酷迫害。

马华公会成立,显示出星马华人的政治觉醒,改变原先的政治冷漠,参与当地政治,以捍卫自己的民族权益。陈祯禄先生在二十年后回忆说(见《马华公会建党史话》,马华公会20週年纪念特刊):

1949年2月马华公会成立,其近因主要就是因為马来亚的忠诚华人在紧急状态下受到苦难。紧急状态不但危及许多华人的性命,威胁华人的切身利益,而且还使人怀疑我们对本邦的传统忠诚感。我们之中已有许多人以马来亚為其永久家乡。

星马华人,血肉相连,患难与共。英国人对华人的迫害,星马两地皆同,但马来亚华人所受迫害更为残酷。

南洋大学成立,显示出华人在政治觉醒之后,决心捍卫自己的文化,反对压迫与同化。马华公会与南洋大学是星马华人社会中互相关联的两件大事。在陈六使先生倡议创办大学后,马华公会一直都大力支持。

一九五一年,星马教育开始动荡。英国人制定《巴恩报告书》(Barnes Report),在马来亚推行以英文及马来文为主要教学媒介的国民学校,以便废除其他语文学校,教育资源只拨给国民学校。报告书中说,如果华人不把华文学校改为英文或马来文学校,就是对马来亚不忠诚,不把马来亚认作自己永久的家乡。

巴恩领导的委员会,原本是研究马來文(巫文)教育问题,主张双语教育,而计划推行的双语仅限于马来文和英文,华文和印度文都排除在外。其真正目的是把全部华校改为马来文或英文学校,消灭华文教育,同化华人。星马华文教育从此不断遭受迫害,华文学校是首要的打击目标。

报告书的具体建议是,以马来文或英文学校代替华文学校。否则,华文学校将不能得到政府的津贴。这样的建议当然引起华人和华文教育界的强烈反对。星马两地的税收,几乎全部来自华人,殖民地政府有责任资助华文教育。华人子弟受华文教育,乃是华人天赐的基本人权,任何人都无权剥夺。

英国殖民地政府出于对华人的仇视,一心一意想同化华人。同化的手段从消灭华人的教育开始,最终达到同化的目的。

马来亚和星加坡两地的华文教育是一个整体。这份报告书虽然是针对马来亚的教育提出的,其背后的主导思想和目的也适用于星加坡华文教育,企图通过消灭华人的教育来消灭华人的语言文化,同化华人。

一九五二年的《教育法令》(Education Ordinance, 1952)便是在《巴恩报告书》的基础上拟定的,目的相同,引起华人和华文教育界的反对是意料之中的事。

《巴恩报告书》和一九五二年的《教育法令》,让星马华人领袖深感担忧。华文教育从此面对重重危机。如果华人接受这样的建议,华文学校将彻底消失。

一九五三年,陈六使先生倡议创办南洋大学,动机就是为了抗拒英国人的同化政策。英国人也正是因为其同化政策遭受华人抗拒而不支持华人创办南洋大学。马来人中的极端分子也当然反对华人创办大学。英国人培养的代理人李光耀不仅反对,更是百般迫害,无所不用其极,直至最后把南洋大学关闭。

一直到今天,虽然英国人早已离开,星马的教育政策都是依据英国人一九五一年的《巴恩报告书》和《一九五二年教育法令》来制定的。

《巴恩报告书》有两面的含义。一面是,就马来人的语文教育说,实施马来文和英文双语教育,符合双语教育原理,即以母语马来文为第一语文,外语英文为第二语文。这是双语教育的基本概念。

另一面是,就其他民族的语文教育说,实施马来文和英文双语教育,第一语文和第二语文都是外语,完全排除母语,不符合双语教育的基本原理。这一面,显然含有恶毒的政治目的。

华人子弟进入马来文学校,第一语文是马来文,第二语文是英文,不能学母语华文。

华人子弟进入英文学校,第一语文是英文,第二语文是马来文,也不能学母语华文。

英文学校也可以完全不学第二语文,只学英文。李光耀小学和中学都在英文学校就读,完全不学第二语文。在童年时就十分讨厌华文。他掌权后的语文政策,让新加坡的孩子也都讨厌华文。

在他的年代,英文学校学生学拉丁文,但不必学母语。这是英国人同化华人的手段,企图把华人的孩子都变成英化华人,即峇峇人。其用意十分恶毒。

李光耀有华人血统,又有华人姓名,极易于误导华人,以为他也是华人。他实际是被英国人同化了的华人,也叫海峡华人,也就是峇峇人。

他出生在峇峇人家庭,母语是峇峇话,就是峇峇人说的马来话。他实际既不懂华语,也不懂方言。无论华语还是方言都不是他的母语。

李光耀一生,不仅赞同英国人同化华人的政策,而且强力执行。他所提出的双语政策,就来自英国人的《巴恩报告书》,十分恶毒。

双语教育的基本原理是,以母语为第一语文,以外语为第二语文。这完全是为了语文实用的安排,不关政治。孩子在小学阶段,只需学习母语,以便确保在小学阶段掌握母语的基本表达能力。到中学阶段才开始学习外语。这时,因为孩子已掌握母语,学习外语就不会造成对母语的干扰,易于明白母语和外语的差异,也易于学好外语。

如需在小学阶段教授外语,也只能在高小阶段教授简单的外语知识,如字母和发音等。外语在小学阶段不可喧宾夺主,取代母语。李光耀的双语政策就是要华人的孩子,在幼儿园和小学阶段,都以英语取代母语,让英语成为华人孩子的实际母语。

无论在哪一个社会,都不需要100%的人懂外语,只需5%的人懂外语便已经很足够。哪些人需要懂外语呢?工作时需要用到外语的人才需要懂外语,例如,从事外贸、外交、科学研究的人,需要懂外语。其他人都不需要。当然,多懂一种外
语并非坏事,可以增进知识,但无需强迫所有的人都学外语。

李光耀掌权后,大力推行英国人定的教育政策,以便通过教育达到同化华人的目的。他是英国人培养的代理人,也是被英国人同化了的皇民,自然效忠英国,为英国人服务。他的双语教育,继承了《巴恩报告书》的第二面含义,即恶毒的政治意图一面,而完全不考虑双语教育的基本原理。

李光耀的母语本是峇峇话,因为上英文学校,学英文,说英语,于是,英语渐渐成为他的家庭语言,也就是他的实际母语。他的孩子自然也以英语为母语。华语从来都不是他的母语。他从小学到中学也都不学华文。他是完完全全的英化了。英国人的教育政策,就是希望把华人的子弟都变成英化华人,也就是峇峇人。

李光耀写了一本书《我一生的挑战——新加坡双语之路》,来为自己恶毒的政策辩解,十分荒谬。全世界都在推行双语教育政策,为什么只有他的双语政策是“一生的挑战”?他显然故意隐瞒恶毒的政治意图。

他的双语政策,把外文(英文)定为第一语文,把母文(华文)定为第二语文,完全不符合双语教育的基本原理,违反常规。他不断的给学生和家长灌输华文无用的观念,因而星加坡的学生一般从小就讨厌华文,不愿学习。他的目的在于消灭华人的母语,让华人的孩子都变成英化华人,也就是峇峇人。这正是英国人同化华人的恶毒计划。

新加坡华人的母语,一般都是方言。上学后学华语(早前通称国语)。会说方言的孩子,学华文非常容易。不会说方言的孩子,学华文就非常困难。

李光耀因为不懂华语,也不懂方言,所以觉得华文很难学,很讨厌华文。这是他的亲身经验。为了达到同化华人的阴暗目的,他强硬把华文学校都改为英文学校,并消灭华人的母语方言,让华人的孩子觉得华文难学,讨厌华文,以便完完全全英化华人的孩子。这样的政策,有极其恶毒的政治意图,推行起来,当然艰巨,成为他“一生的挑战”。

李光耀的双语政策实施的结果是,年轻一代华人,以及他们的孩子,以英语来代替母语,并且讨厌母语。英语成为家庭语言,也就是实际的母语,制造新一代的峇峇人,也就是英化华人。

为了配合这样的政策,李光耀又推行“讲华语运动”,把华人的母语方言消灭了。这样一来,外语(英语)变成了华人的实际母语,而华人的母语却变成了外语。这是英国人定下同化华人的目标,由李光耀完成。这正是《巴恩报告书》在星加坡实行的结果。

在马来西亚,华人依靠自强不息,自力更生的精神,维护独立中学的命脉,还创办了三间学院,让华文教育得以生存。

在新加坡,华文教育在李光耀的高压政策之下,只经过二十年,到一九八〇年,华文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被连根拔起,全都被同化了。当初,创办南大的先贤所最为担忧的事,二十年后,如噩梦般步步进逼。

(三)维护民族教育以反同化

由于《巴恩报告书》以消灭华文教育为宗旨,全马华校教师会于一九五一年十二月廿五日,成立教师总会(简称教总)。《马来亚联合邦华校教师会总会成立宣言》中,揭示三大宗旨:

其一,发扬中华文化与维护种族的教育。

其二,愿与政府合力共谋华校教育的改进。

其三,保障教师地位与改善教师生活。

第一个宗旨就是针对《巴恩报告书》而提出的。这也正是创办南洋大学的宗旨。

《巴恩报告书》和《一九五二年教育法令》,钳制华文教育,以同化华人为目的,受到华教界非常强烈的批评和反对。这一波反对浪潮,先催生了全马华校教师总会,再催生了后来的马来亚各地华校董事会联合会(简称董联会)。

一九五四年八月廿二日,在民族教育生死存亡的时刻,由马来亚各地华校董事会联合会成立了全国华校董事联合会总会(简称董总)。从此,教总与董总成为直接领导马来亚华文教育的两个主要机构。

在董总成立之前,一九五三年四月,反对巴恩报告书及一九五二年教育法令,把马华、教总、董联会代表三方联合起来,成立华文教育中央委员会,成为侨教三大机构的最高领导单位,通称“三大机构”。这个委员会隶属于马华公会,为华文教育争取权益。在董总成立后,代替董联会成为“三大机构”的成员。

由于星马两地华文教育合为一体,巴恩报告书及一九五二年教育法令虽然都在马来亚制定,但两地华文教育所面对的压迫相同,只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在马来亚,英国人要把华文学校改为马来文学校或英文学校,在新加坡,只有一个选项,就是改为英文学校。

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中国革命政府成立。星马学生无法再到中国升学,侨教面临生死存亡的困局。华人必须考虑创办自己的大学。南洋大学就是在面对被同化威胁的背景下设立的。

南洋大学的成立,在马华公会成立之后,显示出华人在政治觉醒之后,决心捍卫自己的文化,反对压制与同化。马华公会与南洋大学的先后成立,是星马华人社会中互相关联的两件大事。陈六使先生倡议创办南洋大学,马华公会大力支持。

星马华人在面对外力压迫时,对南大建校极其企盼,因而陈六使先生登高一呼,便立即万山响应。南大建校,成为广泛的华人社会运动。最终,南洋大学如期诞生。

南洋大学创办于一九五三年,即二战结束之后七年,中国革命后四年,正是英国人制定种种政策迫害华人的时候。

当一个民族受到外力压迫时,奋起求存,乃是唯一的出路。南大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创办的。南洋大学建校运动,实就是民族教育救亡运动。这个运动由陈六使先生领导。这让他成为英国人和代理人李光耀的眼中钉,横加迫害。

南洋大学从创办到被关闭的历史,是受政治迫害的历史,也是星马华人为捍卫民族教育和民族文化的造梦历史。

李光耀执行英国人同化华人的政策,南洋大学是星马华人教育的最高学府,是领导华文教育的堡垒,是反同化的司令部。李光耀代替英国人推行同化华人运动,关闭南洋大学是他的最终目标。

四 同化运动
1957年,马来亚独立。原本属于英国管治的三个海峡殖民地,槟城和马六甲都归入马来亚,唯独新加坡除外,仍由英国管治。

马来亚的宪法明文规定,马来人享有特权。巫统政权实施马来人优先的种族主义政策,拒绝签署联合国的《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International Convention on the Elimination of All Forms of Racial Discrimination,ICERD)。华人遭受歧视排挤,华人办的小学和中学均受抑制,不能发展。所有华文学校均必须改为马来文学校才能得到资助。这就是英国人炮制的《巴恩报告书》(Barnes Report)中同化华人的恶毒计划。华人也不准办大学。华人子弟报读大学也受限制。一直到今天,华文教育仍然寸步难移。

马来亚独立后,峇峇人不能再依靠英国人,社会地位也就大不如前。

由于峇峇人曾有过极其风光的历史,看不起中国人,中国人又因为峇峇人不懂中文,骂他们是“二毛子”,“数典忘祖”,这就加深了峇峇人和中国人之间互相歧视的心理。这心理根深蒂固,一时无法消除。当利益起冲突时,更是明显。这充分反映在政治层面。

1959年,星加坡全面自治。峇峇人他们得到英国人扶持,掌握了政权。他们的地位骤然提升。李光耀全面实施峇峇人优先的种族主义政策。华人受到歧视排挤。华文教育一步一步遭受迫害。

1965年独立,种族政策变本加厉。领导自治政府和独立政府的是同一批人。这样一来,峇峇人的地位大不相同。他们完全取代英国人成为统治者。华人是被统治者。这种情形一直延续到今天。

这批人峇峇统治者有两个特点,一个是,他们都有华人血统,而且还有个华人的姓名。外表看起来,跟一般华人并无不同。他们是被英国人同化了的华人。在英国人统治的殖民地时代,他们是英国皇民。

峇峇人中,对于自己的民族身份的心态并不完全一样,甚至完全相反。有的认同自己是中国人(华人),例如林文庆和陈祯禄,有的不但不认同,而且看不起中国人(华人),李光耀便属这一类。

1959年之后,掌握星加坡政权的是李光耀这一类峇峇人。他们都受英文教育,多不会说华人方言,而且视中国人(华人)为敌人。这一类峇峇人就如唐人诗中所说的:“汉人学得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虽然原本是汉人,却因为学得胡儿语,以为自己也是胡人,便反过来欺压汉人。李光耀等人就是如此,受英文教育,被英国人同化后,便反过来欺压华人。

英国人在退出星加坡之前,便已培养这一类峇峇人为代理人,以便掌握政权,继续英国人制定的政策,迫害华人。由于他们已被英国人所同化,他们也希望同化华人,变成以英语为母语的峇峇人。

英国人在退出星加坡之后,其代理人李光耀对华人的迫害,变本加厉,制定种种恶毒的政策,同化华人。由于他们有华人的血统,看起来像华人,华人易于忽略他的敌意与恶毒的政治意图。他只用了二十年便彻底破坏华人整个的教育体系。

在英国人及其代理人李光耀所制定的同化政策中,最恶毒的便是消灭华人教育的政策,也就是英国人在《巴恩报告书》中所制定的双语教育政策,目的在于把华文学校改为马来文或英文学校,即国民学校,借以消灭华人的语言和文化,同化华人。

李光耀的双语教育十分恶毒,与教育学理论的双语教育完全不同。教育学理论的双语教育以母语为第一语文,外语为第二语文。在小学阶段,只教授母语,到中学阶段才教授外语。这样的安排,让学生在小学阶段基本掌握母语,到中学阶段
才学习外语,就不会干扰母语学习。这是双语教育的基本原理。

李光耀的双语教育政策,完全违背双语教育的基本原理。他把外语(英语)定为第一语文,把华人的母语(华语)定为第二语文,并在小学阶段实施。这就是《巴恩报告书》中定下的消灭华文学校、同化华人的恶毒计划。

李光耀的这种政策以南洋大学为首要打击目标,并最终关闭。

李光耀深受希特勒的影响(见齐简《李光耀的十项成就》,刊新加坡文献馆)。希特勒有句名言:

要消灭一个民族,首先瓦解它的文化;要瓦解它的文化,首先消灭承载它的语言;要消灭这种语言,首先从他们的学校里下手。

李光耀同化华人所用的就是希特勒传授的方法。

南洋大学是华人教育体系中的最高学府。由一九五三年到一九五六年,是南洋大学建校运动时期,轰轰烈烈。在五六年三月十五日开学后,步上正轨,日渐发展。三年后,即一九五九年,李光耀掌握政权。他继承和实行英国人制定的同化华人政策。南大从此开始受尽逼害,直到被关闭。

南大在一九五六年三月十五日开学后的二十五年历史,实就是受李光耀迫害的历史。李光耀所迫害的并不仅仅是南洋大学,而是星加坡整个华文教育整体。他以残酷毒辣的手段,全面迫害星加坡华文教育,而南洋大学则是整个华文教育体系中的最后目标。他在关闭了华文教育体系中的幼儿园、小学、中学之后,随即把南洋大学关闭,并对南大和创校先贤百般诬蔑。这一段历史,令全体南洋华人十分愤怒。先贤创办南洋大学是南洋华人历史的一部分,不容任何人诬蔑。

南洋大学的成功创办,实现了南洋华人百年民族教育的梦,却因迫害而结束教育的使命。

李光耀掌握政权后,非常清楚自己的语言长处和短处。他必须死抓住英文不放。没有英文他就难以持续掌权,所以必须极力推行一项社会工程,改变华人的母语,使到所有华人都跟他一样。这便是他从五十年代末开始推行的同化运动。

从五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末,李光耀推行的这项同化运动可分为三个阶段:

排斥阶段(1959-1963)
兼并阶段(1963-1979)
巩固阶段(1979-1989)

这三个阶段合起来便是整个同化运动的过程。到1979年推行讲华语运动的时候,这项同化运动已经大致完成。不了解这项同化运动,就无法理解讲华语运动。
正所谓“旁观者清”,外来的人中,倒是有的能看得出这个同化运动的意义。

1980年代初,有一批从英国到新加坡来教英文的老师。其中一位从爱尔兰来的老师被派到华中任教。他一到华中便看到新加坡华人的语言文化正在被消灭,只教了一年就辞职了。他对人说:“消灭别人的语言文化的事,我们爱尔兰人不做。英格兰人想消灭我们爱尔兰人的语言文化,我们深恶痛绝。”

任何同化运动的目的都在于消灭别人的语言文化。其罪过与希特勒屠杀犹太人同。所不同的是,希特勒用武,让人耳闻目见;同化运动用文,容易掩人耳目,耳食之徒还会歌功颂德。

导致新加坡的同化运动的直接原因,是峇峇人又自尊又自卑的心理状态。所以要了解新加坡的同化运动,必须从了解李光耀的心理状态开始。要了解讲华语运动,更必须从李光耀的心理状态开始。

以下各章就详细分析这项同化运动的经过。

---

分类题材: 教育_education , 追忆南大_ntahrec

《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