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新加坡政治文明的特点及启示

26/11/05

新加坡政治文明的特点及启示

作者:曾柏苓 中共云南省委党校副校长、教授

参加中共中央组织部组织的第二十一期中国赴新加坡经济管理高级研究班,对这个美丽的城市国家进行了为期十天的研究考察,扑面而来的感觉是这个小国魅力不小,其经济的发展堪称世界奇迹。新加坡面积只有620平方公里,人口约400万,自1965年8月被迫脱离马来西亚联邦独立之后,在不到30年的时间,它便从一个被别国遗弃的贫穷落后的弱国走向繁荣发达,在较短时间实现了工业化,成为东南亚最先进和工业化程度最高的新兴工业化国家。国民经济总产值从1965年的人均600美元,到2001年一跃为2.3万美元,增长近40倍,创造了亚洲经济奇迹。伴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新加坡政治、经济、社会协调发展,社会稳定,人际和谐,环境优美,成为世人瞩目的文明国度。然而新加坡经济的腾飞,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较快较好发展,又和它的政治文明有关,政治文明与物质文明、精神文明相辅相承,作为上层建筑对它经济社会的发展作用至关重大,可以说,政治文明为其经济社会的发展起到了有力的保障作用。考察新加坡的政治文明及其特点,会给我们以很多的启示。

一、新加坡政治文明的显著特点

政治文明就是人类改造社会所获得的政治成果的总和,主要是指社会政治制度和运行机制的进步状态。政治文明的内容包括政治理念、政治制度、民主法制建设等,其中国家的政治制度是政治文明的核心内容。通过访问考察,我深切感受到新加坡的政治文明无所不在,它体现在政党和国家制度的目标选择,渗透在人们的价值观、行为方式、政治品德等方方面面,从新加坡政党的执政方式、政体及其运作方式、治国理念中可以充分体现其政治文明的显著特点。

(一)有一个为人民而行动的政党

执政党对国家的政治起关键的主导作用。新加坡人民行动党属于社会民主党,成立于1954年,由李光耀等组织发起,全称为“民主社会主义人民行动党”。该党的政治理念可以从它的党徽寓意来体会。其党徽白底蓝圈,中间一道红色闪电,白底象征纯洁、廉政;蓝圈代表国家团结、种族和睦;闪电象征行动迅猛有力。其口号是:真诚团结、一致行动。党的宗旨:确保和维护国家主权;建立公正、公平、宽容的多种族社会;信奉纪律、自力更生、按功酬赏。基本理念:服务国家、创造财富、共享成果,促进福利。核心价值观:为民服务。社会政策取向:有利民生,务实主义,和平稳定,种族和谐。经济政策:全民就业,经济增长,高质量生活,居者有其屋。人民行动党所开出的绝不是空头支票,它忠实地履行承诺,使全国90%以上的居民已经享有政府组屋,并且定期实行政府组屋翻新计划。通过实行《中央公积金制度》以解决民众的住房、医疗、子女学费和养老基金等问题,充分体现了人民行动党造福于民、富民强国的党的宗旨,从而实现用资本主义的手段达到社会主义的目标。

    

考察中我们看到人民行动党的总部设在新樟宜路上,很不显眼的57B座,它位于比较集中的居民组屋群当中,没有高楼大厦,没有豪华的党产,只有一幢普通的楼宇,其设施简朴令人惊呀。对于执政40余年的人民行动党来说,建幢富丽堂皇的高楼大厦不是不可能,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让人民行动党不脱离人民群众,使党来自群众、扎根于民众之中,使党的一切溶入人民群众当中。在对人民行动党的访问中,该党执行理事刘炳森先生、中委委员王国园博士、李光耀总理的政治秘书陈原生先生等人的谈话中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他们强调务实主义、履行承诺、为民服务,他们认为人民行动党与我们中国共产党的共同点是:与时并进、为民服务。在考察中我们共同感到,从新加坡的经济社会发展和人民享有的实惠看出,新加坡人民行动党所践行的,的确和它的名称是一致的,人民行动党不愧是为人民而行动的政党。

由此,我们可以探寻到新加坡人民行动党长期执政的秘诀。在这样一个多党制、完全市场竞争体制的国家,有20多个反对党存在。它实行西方通行的五年一届政党角逐,获得多数的政党组阁的体制。但人民行动党从1954年成立,1959年大选获胜后上台执政,至今已11届大选联选联任,执政长达43年,这是世界上实行多党制国家中对国家控制力最强、执政时间最长的政党。新加坡人民行动党之所以能够赢得民心,稳操胜券,稳如泰山,长期执政,这不仅从它的政治理念、立党宗旨、目标纲领、行动路线中就可以得出结论。还因为它的组织结构、功能机制、活动方式等方面不断与时俱进,不断使党的领导方式和执政方式科学化、制度化、规范化。作为一个较为成熟的政党,他们在长期的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领导经验,如人民行动党关于不断扩大党的社会基础的思想,党的自我更新思想,党与国家关系的思想,党和国家领导人自然更替过渡的思想,廉政建设思想等都很值得我们学习和研究。总之,以优化党群关系为主线,致力于改善党际关系,党政关系,党内关系,并始终坚持富国强民的务实路线,这便是人民行动党长期执政的根源所在。

(二)精简、高效的民主制度架构下,以人为本的民主沟通机制

新加坡从本国实际出发,建立了一套较为精简、高效的制度架构,这套政治制度既保证了国家运转的快捷、灵活,又体现了民主的法定严格程序和人民群众对政治参与的广泛性。

新加坡实行的是西方三权分立,议会民主制,结合国情实行的是单院制国会,国会有议员84位,议员由选民直选,对选民负责,受选民监督。为保证各政党公平竞争,防止外来势力和某些组织利用金钱来操纵民主选举,使民主选举科学化,真正反映民意,国会于2001年颁布了《政治捐款法令》。新加坡实行议会内阁制,内阁设14个部,政府对议会负责。人民行动党一方面通过国会把党的意志和核心价值观转化为国家的意志;另一方面通过选择治理国家的栋梁参选议员,组成有效的政府,并把权力集中在党的领袖身上。这样一来,政党、议会、政府既是完全分离的,相对独立的系统,但又是一个高度关联的统一的体制。实际上基本是人民行动党的优秀分子才能竞选议员,议员才能竞选部长等政府要职,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它是一种在人民行动党指导下的议行合一的组织架构,这样的组织架构,既体现了民主的坚实基础,又体现了政党、国会、政府三个体系的相对统一;不但保证了各组织体系的精简、高效运转,又开辟了党与国家和社会关系良性互动的新模式。

新加坡民主政治制度的群众基础,不仅体现在议员直接选举制度,而且还体现在诸多的民主沟通机制上。这里仅从几个自己亲身经历的事例来说明其民主沟通制度所体现的民众对政治生活的参与以及民众如何对议员和政府官员开展有效的监督。

1.开放式国会辩论。新加坡国会开会,国内公民和外国来访者都可以进去旁听,随时前来的络绎不绝的人员只需办理登记手续,领取准入牌,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就可以进入议会厅旁听,进去时需向议长行礼,然后自由选择座位入座,同声传译四种语言,供自由选择。当我们进去时看到议会厅内旁听的有许多教师率领的中学生,也有一些散客,80多名议员基本在场,包括资政李光耀,总理吴作栋、副总理李显龙以及一些部长。围绕教育改革“教育直通车”的问题议员们正在进行着激烈的辩论,旁听者自由的进进出出,议员的辩论仍然继续进行。我感到通过旁听国会这种民众参与政治的方式,实际上增强了政府工作的透明度。使老百姓拥有对政府工作的知情权、监督权。同时也体现了政府工作的公开性、民主性、透明度。

2.。议员定期接见民众。新加坡的议员必须经常了解民情,保持与民众密切的联系。为民众提供很直接、有效、快捷的服务,每个议员每月都有一个晚上为固定的接见民众来访的时间。如约而至,我们亲睹了国家社会发展与体育部副部长曾士生等议员接待民众的情景。从晚上8点开始,曾先生共接待了九个反映不同情况和意见的选民,直到11点才结束,曾先生丝毫不马虎,认真为他们解决各种问题,此情此景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而难忘的印象。当我们问起他这样的工作量是不是太累,他的回答使人吃惊而感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当议员就必须坚持为民众办实事,为百姓排忧解难,每两年他都要挨门挨户地把本选区的住户家访一遍。一种人格的力量令人钦佩,一种制度的规范保证了议员不脱离民众,以为民服务为己任,自觉接受民众的监督

3.人民协会架起政府与群众沟通的桥梁。新加坡的人民协会是一个法定机构,它的宗旨是通过基层组织如公民咨询委员会、民众联络所、俱乐部管理委员会、居民委员会等促进种族和谐、增强社会凝聚力。它的工作是在国家问题和政策方面提供相关的咨询信息和服务;通过各种委员会向社区的居民提供服务,具体说是向各种协会、社会人群如病残弱势群体、乐龄群体(即老年人)、妇女、青年、族群等提供不同的服务和关怀。人民协会又是一个学习型组织,它通过按计划提供各种培训和课程来改善人们的生活方式,提高他们的技能,发挥人们的潜能,实现自我提升,获得终身受益的效果。人民协会的强项是联系人民群众,充当政府与群众之间的桥梁。通过考察使我看到人民协会实际上是人民之家,通过服务、培训、关怀、娱乐等活动,体现党和政府的温暖。透过社区群众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一面面锦旗,我感受到了人民协会的大家庭温暖,它实质上是生动活泼的民众参与民主,参与社区政治生活的有效形式,是很具新加坡特点的基层民主形式。通过开放式国会辩论,议员接见民众,人民协会等形式,体现“五民策略”,即了解民情、参与民生、反映民意、争取民心、关怀民需的政党策略。既畅通了各种民主渠道,保持党、政府和民众的密切联系,又改善了党政、党群关系,增强了社会的亲和力和凝聚力,提高了党和政府的威望。

(三)富有新加坡特色的发展治国理念

新加坡是一个文化差异很大,意识形态多样化的国家。在这样的背景下,新加坡既没有照抄照搬西方的政治体制,意识形态,走全盘西化的道路,也没有原封不动地保留和传承本土的东方文化,而是兼收并蓄,形成了一整套东西融合,传统与现代结合的极具新加坡特色的发展治国理念。

1.市场经济,政府干预。新加坡是一个地域极其狭小、资源馈乏,连饮水都要靠邻国提供的弹丸之国,但它靠的就是市场经济,对外开放,凭借着它天然良港的地理位置,使国内市场很早就和世界市场联结在一起,按照完全开放的市场经济规律发展,经过20多年经济结构调整,形成了以制造业为龙头,金融、贸易、交通、通讯和旅游为支柱的多元经济结构,在制造业内部也形成了技术密集型、高增值的炼油、造船、电子三大行业为核心的多部门综合体。然而,市场经济也并非是政府对整个经济活动完全放任自流,经济发展也离不开政府有选择的干预。如政府对国内经济中事关国际竞争力部分的全面控制等,正是这一种以私有制经济为主的公私混合经济体制、完全开放的市场经济与适度的政府干预相结合的体制,即被人们称之为市场经济,“ 东方运作”的特殊体制及其理念使新加坡经济获得了成功。

2.议会民主,精英治国。新加坡实行三权分立的议会民主制,实行国会议员由选民直选,对选民负责,受选民监督的体制;但同时强调精英治国,家长管理。李光耀认为 “西方民主不一定是经济发展的先决条件,不要迎合政治潮流,要奉行务实主义”,走适合于新加坡的发展道路,和中国这个航空母舰相比,新加坡好比快速汽艇,须灵活操纵,适时调整方向。操纵新加坡这艘小艇,治理好国家必须靠选择具有“直升机”素质的优秀人才,即能立体观察,有驾驭全局潜能的精英或家长来管理国家,靠领袖的魅力实现对国家政治、经济、文化的管理。

3.法治与德治相结合的治国之道。新加坡是一个法治立国的法治社会。它崇尚英国的法治传统,有一套立法严密,执法严正,惩罚严厉的法治体系。大到政治经济体制,商业往来,公民权利和义务,小到旅店管理,停车规则,公共卫生,人们的言谈举止,衣食住行皆有条可循,有法可依。新加坡还以东方社会古老的严刑竣法闻名于世,是世界上少有的还保留着鞭刑的国家之一。由于法治严明,所以,新加坡不但是一个法治社会,还有一个法治政府,一个清明、廉洁、高效的政府。新加坡也是一个崇尚德治的社会,它将德治作为人人自律与他律的准则,李光耀还将道德概括为“忠、孝、仁、爱、礼、义、廉、耻”八德作为治国之纲,他们还特别注重中小学生的道德教育,在学校开设德育课程。以法治国与以德治国相结合,二者相得益彰、相互补充,使其成为一个社会稳定,政治稳定的文明之都。

4.东西方文化相结合的“共同价值观”。新加坡历史上是一个英国统治下的华人社会,现代新加坡人也是受英式教育的华人为主的国家。这样一来,博大精深,源远流长的东方传统文化,根深叶茂,另外,西方的自由、公正、平等的价值观也为人民所崇尚。现代社会个人至上,消费至上,娱乐至上的观念也非常流行,在这样多元文化的碰撞、交汇中,人民行动党推出了东西融合的共同价值观,即“国家至上、家庭为先;家庭为根、社会为本;社会关怀、尊重个人;协商共识、避免冲突;种族宽容、宗教和谐”,在“保持社会一致性和保证个性的某种自由度”之间找到极具灵活性、包含性的共同价值观,成为了维系国家、社会与个人之间关系的共同思想基础。

5.居安思危,具有强烈的民族忧患意识,在危机中求生存、在创新中求发展是新加坡精神的最新演进。去年国庆通过国庆献礼——“新生水”,即一种自主开发研制的再生水。国家呼吁新一代年轻新加坡人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证实“富可过三代”的事实展示着新加坡精神,也预示着新加坡光辉的未来。

综上述,新加坡政治文明具有三大显著特点:作为一党执政,一党独大的政党人民行动党是一个代表人民利益的政党,一个立党为公的政党,这是新加坡政治文明的前提;精简、高效,以民为本的民主架构及其机制,是其政治文明的核心;东西方人文精神汇萃,传统与现代融合的发展治国理念,政治价值观是其政治文明的精华。通过这一套政治文明,它体现了执政党、国家政治制度,社会政治生活的规范性,秩序的严密性和科学性,体现了政党、议会、国家、人民之间的良性互动关系。它较好发挥了人们的政治积极性和参与性,集中了民众的智慧和力量,它在维护社会公共秩序的同时,最大限度地保护了人们的正当权利;它既体现了政治生活中领导者的良好法制素质和政治品德,又体现了人民群众对国家法律和道德的自觉遵守与自我规范。总之,透过其政治文明可以看出其政府的绩效,以及政党的合法性和合理性本质。通过政治文明的构建,实际上是要呼唤一个有突出业绩和高效率的政府;要建设一个既有合法性又具合理性的政党。

二、新加坡政治文明建设的启示

1.建设一个什么样的政党,怎样建设党的问题,是政治文明建设的根本前提。新加坡人民行动党是社会民主主义性质的政党,它和西方社会民主党既有共性,又有它突出的特性,它是社会民主主义的东方模式。它实际上也力求解决代表谁、为了谁的问题、解决立党为公,执政为民的问题。为此,不断改进党的领导方式和执政方式,作为一党独大,一党长期执政的政党只有解决好上述问题,才能适应公民对政党的公共选择,才能顺应世界政党现代化的潮流,才能赢得政党对政治生活的主导权。代表公民利益,尊重公民对政党的公共选择权利,这是现代政治文明的重要问题。中国共产党作为无产阶级性质的政党更应该自觉地、不断地解决好代表谁、为了谁的问题,真正做到立党为公,执政为民,不断改革和完善党的领导方式和执政方式,这对于推进社会主义政治文明建设,具有全局性作用。因此,中国共产党也应学习和借鉴新加坡人民行动党的某些经验和做法,永远使党深深地植根于人民群众当中,充分发挥党密切联系群众的“最大政治优势”,避免党脱离群众的“最大危险 ”,不断增强党的凝聚力和战斗力,永葆党的生机与活力。

2.建立精简、务实、高效的民主制度架构,及其与之相适应的以民为本的运作机制,这是政治文明建设的关键问题。新加坡从它的实际出发,建立了一套与小国寡民政治相适应的精简、务实、高效、统一的民主政治制度。民主政治,首先是一种国家制度,但这种制度架构还要有与其相应的沟通机制,才能使民主政治制度科学、规范、有序。社会主义民主应该学习和借鉴新加坡的经验,努力构建较为完善、统一、精简、务实、高效的民主政治制度,并使社会主义民主的形式和内容实现高度的统一。进一步处理好党的领导,人民当家作主,依法治国的有机统一关系;努力开通各种民主渠道,探索生动活泼的民主形式和丰富的内容,使民主政治不断促进文明进步,民族和谐,国家稳定,社会长治久安。

3.现代国家、现代社会的治国理念,必须是充分吸收东西文化的各自优势,既是传统的,又是现代的,既是有本民族特色的,又是世界共性的,是共性与特殊性相结合的文明精华。我们要学习和借鉴新加坡的治国经验,在发展经济的同时,注重“共同价值观”建设。注意吸收政治文明的外来先进理念,发挥传统优势,建设好自己的理想、信念、人生观、价值观。总之,要使我国的意识形态、政治文明观,既反映传统,又立足当代,既有中国特色,又反映世界性普遍规律。学习新加坡实行以法治国与以德治国相统一的经验,不断加强社会主义民主法制建设,强化社会主义道德作为人们行为规范的作用,使法治和德治紧密结合,共同推进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政治文明建设进程。

---

分类题材: 政府制度_policy ,

《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