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南大纲线如何走法?

30/09/18

作者/来源:江学文 傅文义
http://forum.blogkaki.net/archiver/tid-5108.html?page=2

《海峡时报》这家英文报是新加坡的权威报,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是以前英殖民地政府和现在新加坡政府的喉舌,新加坡人口的75%以上是华人,这家英文报的销量远超过华文报,所以很有影响力。 2004年1月25日,它在同一天刊登两篇有提到南洋大学的文章,引人注目。本文作者分别住在加拿大温哥华市和澳洲悉尼,通过网信(Email)讨论,撰写两篇分析,本文是第二篇。
 
该英文报以 Walking the Nantah tightrope (华文翻译成为《走南大纲线》)为题,是南洋理工大学校长徐冠林博士的一项访谈,全文用英文发表。徐博士于2003年7月26日星期六应陈嘉庚基金之邀,在文华酒店大厅用华语作专题演讲:《南洋大学到南洋理工大学—华文教育的回顾与前瞻》。访谈与演讲的内容大同小异。但访谈的主要对象是受英文教育的人,包括大部分南洋理工大学的校友、学生、和教职员等,因此,“英文至上”的味道更加浓厚。西洋人的马戏团几乎都有走纲线的节目,在适当的高度紧拉一条钢线,走纲线的人手持铁杆平衡身体,从钢线的一端战战兢兢的走到另一端,走者,行也。走南大纲线的涵义是:平衡和小心处理南大问题。
 
法律文件在有需要的时候,将一些名词和代号交待清楚,以避免混淆。本文沿用此例,解释采用的名词如下:
南大 – 南洋大学,
NTU – 南洋理工大学,
国大 – 新加坡国立大学。
 
首先,我们注意到该英文报于同日刊登 Nantah tale: How pragmatism triumphed over culture, (华文翻译成为《南大故事:实用主义战胜文化》) 制造共产主义栽赃以诬蔑南大,徐博士没有就此问题说半句公道话,是他走南大钢线的败着,公共关系的败笔。
 
高层次的指示
 
徐博士是政府高级公务员,在国防部任要职二十多年,于2003年1月受聘为南洋理工大学校长。他认为出生于华人知识份子的家庭值得自豪,中华价值观使自己知道人生的真谛,如果是当了NTU 校长之后,才强调自己的华人背景及价值观 ,我们认为是大可不必,和他要做的事,也没有太大的联系。如果观念走不出体制的框框,谈华文背景和中华价值观也无济于事。
 
从回忆录可以看出四十多年来,李资政操南大生杀大权,教育部形同虚设。徐博士提出“复名”,不可能事先没有向高层次请示,以后的重要诀定还是要高层次点头。回忆录的出版日期是2000年 9月16日,《一种共同语》早就写下“复名”的伏笔:
 
“南大校园成了附属国大的南洋理工学院的校址。1991年它升格为南洋理工大学,一些南大校友要求复名南洋大学。这也不再是什么大不了的课题了。要是南洋大学和南洋理工大学的毕业生都有相同的意愿,恢复旧名绝对没有问题。”
 
徐博士说:“这股推动(复名)的力量,并不是来自更高的层次,而是来自你们,是来自华社,还有南大校友对我的殷切期盼,我感觉我必须为南大做些该做的事。” 2003年1月8日,徐博士新任NTU 校长还不到一星期就提出“复名”,回忆录的伏笔和更高层次的点头,也应该是一股推动的力量吧。
 
不是所有的南大校友都支持“复名”,大部分保持静默态度,也有很多反对。新加坡的华社对 “复名”反应冷淡,马来西亚的华社的态度更不必说了。
 
也谈边缘化
 
徐博士说,华文成为教学媒介语是绝对不可能,当然我们也看得出来,新加坡已经没有华校,学校用华英双语教华文,华文水准江河日下,学校降低要求而开设华文B 课程,以符合学生的需求。在这种凄凉的现况和黯淡的前景之下,NTU 回复华语教学已经没有意义。新加坡的国家大学都是英文大学,马来西亚的国家大学都是马来文大学,徐博士不能否认他长校的 NTU 是英文大学。
 
时空的隔离并没有淡化校友对母校的怀念,校友之间仍然有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同窗情谊,这是 “南大情意结”,徐博士在7月26日的演讲说,“南大情结出自文化热爱”。在南大校友的心灵深处,情意结或情结都是那么的优美隽永。
 
现在,徐博士畅谈所谓 Nantah Complex (“南大心态”),根据权威的英文字典,“Complex” 在心理学上的解释如下:
 
A system of interrelated, emotion-charged ideas, feelings, memories, and impulses that is usually repressed and that gives rise to abnormal or pathological behaviour.
(华文意译:此相互关联的系统错综交结着情绪化的看法、感受、记忆、冲动等。经常是受压迫以至引起反常和病态的行为。)
 
徐博士的字里行间,恶意含量多于善意,不外是说,南大是败军之将,所以南大校友有此“不平衡和失落”的心态。他在回答一句简单的问话,一连串的用了以下的字眼,笔者加注华文翻译:
 
“deep-seated feeling of loss and homelessness”
(心坎深处感觉到损失和无家可归)
 
“feel aggrieved” (愤愤不平)
 
“seen as chauvinistic, linked to communism and so on”
(被视为沙文主义者,涉及共产主义等)
 
“this group has suffered significantly”
(这群人遭受重大伤害)
 
“there is a soreness from being on the losing end of a political struggle”
(其隐痛来自过去在一场政治斗争中站在错的一方)
 
“they will just take the past to their graves”
(他们只有将过去带进他们的坟墓)
 
我们看到的不再是大学校长,而是对体制忠心耿耿、唯命是从的政府高级公务员在“说教”。
 
他们自己是怎样的一种心态呢?是“英文至上心态”,这种心态缺乏高尚的民族情怀和自豪,被认为是“数典忘祖”,和儒家思想的提倡,是背道而驰,对人口有75%是华人的新加坡来说,是一大的讽刺。在马来西亚的三所华文学院和新成立的一所大学,多少还有看到有南大的影子,所以,华文在岛国被边缘化,不等于华文在整个地区被边缘化。从文化的意义来看,新加坡的“英文至上”文化在本地区已被边缘化,文化上的失落而不自知,才是是最悲哀的事。
 
胜败是兵家常事,历史上以一旅之兵复国的例子也有过,一间民办,民有,民享的大学不会永远不知所踪,有朝一日,南大在本地区卷土重来亦未可知。
 
南洋大学历史
 
徐博士说要把 NTU 的历史,和南大的历史衔接起来,这是不忠于历史、不负责任、和别有用心的做法。南洋大学有自己的历史,南洋理工大学有自己的历史,我们的立场是 NTU 在道义上不能说它是南大的延续。如果我们的校史被外人并吞,南大史 (1953-1980)变成他们的正史的一部分,同样的事件可以有不同的解说。他们会把南大史写得乱七八糟,求其符合回忆录和官方的看法。 这是我们最反对的。
 
1819年,即清嘉庆二十四年,新马第一间华文学校五福书院在槟榔屿创办,到1956年南洋大学正式开课的时候,华文教育在新马已经有一百三十多年的历史,南洋大学的创办,使到华文教育体系从小学、中学、以至大学,形成完整的一环以确保华文文化之长存,在这伟大的民族教育事业中,南洋大学倡办人陈六使是集其大成者。(注1) 如果有南大校友认同徐博士,把南洋大学史从新马华人的民族教育史分割出去,以笔者的历史眼光,这些校友很难不被判为民族教育事业的千古罪人。
 
《真正的南洋大学历史只有一部》的论点是:“南洋大学已故23年,它真正的历史有如刻在岩石上的事实,流传万古千秋,不再容许任何人,包括南洋大学和南洋理工大学的校友,任意修改。”
 
有人说,历史没法篡改。且看篡改了的南洋大学历史将是怎么一回事:“华校恶劣的命运似乎早已注定。今天看来,当1953年陈六使在云南园挥动锄头时,南大的悲剧种子也掉落泥层。”(注2) “因为南洋大学是在1955年兴学,一直到后来成立联合校园,再变成了南洋理工学院,最后是南洋理工大学,所以是有它的连贯性的。” (注3) “南洋理工大学于1981年承继南洋大学” (注4) 这几个例子不过是冰山一角,还有,从白里斯葛报告书到丹顿报告书都是有建设性的,南大是共产与动乱温床,学生会负责人反政府,陈六使被褫夺公民权是活该,李光耀是南大的大恩人等等。
 
徐博士说让陈六使找到合理的定位。“合理”是很谨慎的法律用词,给自己留下余地和空间。他的所谓定位,就是把陈六使的铜像,从华裔观一个不显眼的地方,移到楼下大厅,让进出华裔馆的人,都能向他致敬。其实,至少是在2003年9月,半身铜像虽在大厅,但被弃之于地,高不过腰。华裔馆右侧有高高在上的横匾,写的是:王赓武图书馆。形成强烈的对比。我们认为徐博士对南大的历史和陈六使先生在东南亚华人心中的地位认识不足,所以不明白陈六使先生的历史定位绝对不是移换铜像位置那么简单。
 
传承南大精神?
 
中国唐朝的王勃写《滕王阁序》,早就说过“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它的意思和徐博士用英文给南大精神下的定义没有基本上的分别。(注5),既然古已有之,怎么能够把它说成是南大精神?很多南大校友认为“自强不息,自立更生,力争上游。” 是南大精神,徐博士认为应该加上 “爱护文化”。我们认为这四点精神不是南大所独有,NTU和国大也有这四点精神,不同的是,南大爱护中华和马来族文化,NTU和国大爱护英国文化。
 
很多南大校友只看表面现象,听到徐博士说要传承“南大精神”,即四点精神,不加深思,就冒冒然去支持“复名”。NTU 现在已经有四点精神,再没有甚么可以传承,因此,徐博士说为了要传承 “南大精神”而“复名”,不过是破绽百出的籍口罢了。NTU 和国大是同样性质的大学,不可能国大有,NTU 没有这四点精神。 如果这两所大学都没有这四点精神,我们要为信仰“英文至上”的人感到悲哀,要为新加坡感到悲哀。
 
“一直到50年代,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一般的海外华人都是觉得被剥削、压迫的。他们都认为英国政府不愿意办南大,不肯出钱,只好在公司法令下成立大学。他们都响应号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没有什么人提出什么疑问,这就是南大精神,其体现是很有历史意义的。” (注6) 历史学者王赓武是争论性的人,我们不能以人毁言,他从历史寻找南大精神的定义是正确的。
 
南大校友詹文义、陈明光分别在1995年、2000年提出相同的见解。名作家韩素音记述全新马华人热烈捐款创办南大,认为“新加坡和马来亚的三轮车夫把三天踏车所得全部捐给了南洋大学,他们做出的牺牲最大,因为他们那么穷。割胶工人也蜂拥前来捐款。他们知道他们的孩子永远也上不了大学,但这是一种表示自己文化身份的姿态,这是一件极其了不起的壮举,人人必须记住。”(注7)
 
有鉴于此,要谈“南大精神”,就必须表示自己的文化身份,信仰“英文至上”不是“南大精神”。
 
名为中文系 实为汉学系
 
从徐博士的访谈,我们归纳 NTU在培养华文精英、提高中小学校华语文教学的计划如下:
1) 与中国最好的数间 大学联系,办出色、甚至能与亚洲最强者等量齐观的中文系。
2) 与北京外国语文大学合作,开设传译和翻译等课程。
3) 特别是通过教育学院(华语部)培养华文精英、和影响中小学校华语文教学。

从这计划,我们无从知道 NTU 的重点是放在中文系,还是教育学院华语部。我们旁敲侧击,最能打动支持“复名”校友的心弦,是重办南洋大学的旗舰学系—- 中文系,有杰出校友甚至说“母亲会在云端微笑”,所以重点当然是中文系。
 
2003年11月《联合早报 新闻》报导,南大历史系毕业、王赓武教授的得意门生李元谨博士出任中文系系主任。我们从报导看到不良的预兆,果然不幸而言中,最近查阅 NTU 网站,发现南大中文系毕业的校友包括资深的周清海教授,全部被“边缘化”到教育学院华语部,他们的最高学位,博士五人,硕士一人。至於中文系的班子,系主任以下的六位副教授和助理教授,都不是南大的校友,与其说这是中文系的班子,不如说它是汉学系的班子。
 
胡适治学讲究“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笔者在此大胆假设, NTU 办的不是中文系,而是1965年《王赓武报告书》建议的汉学系。汉学系是洋人学汉事的地方,富于异国情调,也用英文教中文,没有中文系的固有风格。和响当当、掷地有声的南洋大学中文系相比,当然有泥云之别。

中文系在南大校友心中,含血带泪,自然关心。NTU 要办出色的中文系,那么,在校南大校友的意见理应略受重视才对,况且南大校友中文系的专家并不乏人,实则不然,南大校友在别人眼中根本不存在。结果NTU办的名为中文系,实为汉学系。哀哉!
 
徐博士说的四点精神,其中一点不是“自立更生”么?如果只信外人不信在校的南大校友,还谈什么“自立更生”?
 
结语
 
“复名”是场精心制作之隐程。1980年,把关闭诡说成合并,现在,把盗名诡说成复名。主事者政权在手,有本事关闭南洋大学,当然也有本事用南洋理工大学,盗名成为南洋大学,他想把戏排演得好看一些,有越多南大校友的支持越好。中国有悠久的历史,“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例子,屡见不鲜,支持“复名”的南大校友扮演的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到头来会发现自己被愚弄和被利用。南大纲线走完之后,且看2005年,是谁粉墨登场宣布南洋理工大学“复名”南洋大学。 南大母亲不会在云端微笑,南大校友凭自己的良心决定支持或反对“复名”之隐程,年表会记下这一切,历史会记下这一切。
 
2004年2月1日稿 
 
参考资料
 
注1 傅文义 《陈六使与南洋大学》
注2 李元谨 《南大学人》导言 2001年
注3 李显龙 《星洲日报》2003年11月9日
注4 徐冠林 上海交通大学致词 2003年11月7日
注5 It is a spirit of fighting in the face of adversity, never give up, a willingness to struggle to despite personal sacrifices.
注6 《联合早报 言论》从陈嘉庚精神到南大精神—走访王赓武教授 2004年1月7日
注7 韩素音 《吾宅双门》
 
(轉載自佳禮中文論壇-國際政經文教-Coolng貼文)
http://chinese.cari.com.my/myforum/viewthread.php?tid=138063&fpage=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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