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冷藏行动55周年 前政治拘留者的心声

02/03/18

作者/来源:人民论坛 (02/03/2018)

纪念1963年2月2日冷藏行动55周年: 前政治拘留者的心声

联合采访者:克里斯丁.韩莉颖(Kirsten Han),汤姆.怀特( Tom White),谭柄鑫( Thum Ping Tjin)
2018年3月1日

编者按:

本文章是三名采访者于2018年2月18日在新加坡举行的一年一度老友们的春节聚餐会上采访了于1963年2月2日在“冷藏行动”计划下被逮捕的部分政治拘留者。

中文翻译版里的插图,除原文所附载受访者及采访者的图片外,其余图片均为本站加载。中文版本内容如与英文原文有所出入,均以英文版本为最终解释权。

本篇文章刊载在如下网站:
https://newnaratif.com/journalism/remembering-coldstore-singapores-former-detainees-speak/;

New Naratif 网站的宗旨:见网址说明:
https://newnaratif.com/manifesto/

1963年2月2日“冷藏行动”至今已经是55年了。在这场大规模的警方逮捕行动中超过110人被捕。他们当中包括了反对英殖民统治活跃分子、职工运动者、学生和政治家。他们是在不经审讯下在新加坡被监禁的。他们是在英国殖民主义者反对共产主义的幌子下被捕的。这场逮捕行动重挫了新加坡左翼反对殖民地运动和摧残了主要反对党——社会主义阵线。她在立法议会的51席位中拥有13席。(由时任总理李光耀领导的人民行动党政府拥有25席)。

在“冷藏行动”中的被捕者当中有些在监牢里被监禁超过10年。他们并没有经过正常的司法程序诉讼下被判处刑罚的。“冷藏行动”在新加坡史上仍然是进行一场大规模和逮捕和监禁行动。

在过去数十年里,有关这些左翼分子的活动事迹在新加坡官方的叙述中大部分被遮蔽或抹去。根据2015年政策研究所的一项调查survey发现,1963年2月2日的“冷藏行动”在许多纪念性事件中最少被提起几起的事件。但是,老左们都一直牢记这起事件。他们在每年的农历新年都会举行一场团聚午餐会。对于他们而言,这个聚餐会是与老友们相聚和回顾当年活动的日子。

今年New Naratif文章负责人在政治拘留者农历新年常年聚餐会上采访了一些前政治拘留者。我们与他们进行了简短的采访并附上了他们如下的照片。同时,在访谈文章里我们并列了政治部,也就是“新加坡内部安全理事会”的档案资料的评注。(新加坡内部安全理事会是由7人组成的:包括了英国最高专员公署、和2名高级的英国殖民地官员、包括李光耀在内的3名行动党政客、马来亚联合邦内政安全部长敦伊斯迈尔医生Tun Dr. Ismail)。“新加坡内部安全理事会”的职责就是负责决定进行逮捕行动和监禁的决策机构。New Naratif提供的这些政治部解密资料是在英国国家档案馆取得的。

蔡炜伴

蔡炜伴是新加坡书报印务业职工联合会会员。

他说,

“他们要我签署文件“谴责”共产主义,假设拒绝签署这份文件,他们就不会释放他出去。我是属于新加坡书报印务业职工联合会的成员。”

“我被监禁超过10年。我在不同的监狱里度过,其中包括了章宜监狱、女皇镇监狱、中央警署、章宜明月湾中心(一所设在章宜监狱里的专门关押政治犯的中心。目前已经关闭)……我并没有受到虐待。但是,我单独监禁3个月。”

英国档案馆档案
安全保密级别:
被怀疑者最先是被怀疑在中正中学学生时期被灌输了共产主义思想。后来是新加坡中学学生联合会的活跃分子[Singapore Chinese Middle Schools Student Union]。当1956年新加坡中学学生联合会被封禁时,由于他涉及学校的亲共活动而被开除。

他于1959年第一次进入纺织工友联合会成为受薪秘书。他是按照马来亚共产党的地下组织指示进行活动的。当时,他是其中一名在1959年大选时,推动主张与行动党分裂亲共职工会的人之一。由于一些未知的原因,尽管一些候选人已经放弃了这一点。

在1960年6月,他在亲共的泛星职工联合会里担任更加重要的职位。他负责工会出版的刊物《泛星报》出版工作。同时特别活跃在进行训练工会的干部灌输共产主义理论。

概要地说,

蔡炜伴的案件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政治部仅仅就凭着自己的嗅觉、影射和传说用类似于“共产党员”的罪名加载许多反殖民主义活跃分子的身上。随着反对殖民主义的斗争日益的成长,越来越多人要求新加坡取得独立,英国殖民地当局的对策就是,扩大对共产主义的定义来证明自己镇压反殖民主义运动的合法性。

在1956年8月,政治部主任艾伦.比拉迪斯(Alan Blades)和殖民地秘书大臣威廉. 顾德(William Goode)在争论有关一切反对政府的政策、立法会或者其他都是为支持马来亚共产党的目标的,因此,必须把这一切都列为属于共产党颠覆活动和威胁。政治部以这个“定义”为借口逮捕了许多反殖民主义者。但是,对于上述的断言,政治部并没有丝毫的证据。在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他们就会行动迅速并提出指控。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们被迫不经审讯地监禁这些反殖民主义者。

汪永祥

汪永祥是人民协会的会员。在行动党分裂后,人民协会属下的工人推举汪永祥为 代表与李光耀谈判。

他说,

“我是因为李光耀而被捕的。因为我代表工友和他进行争执。他告诉我,他送我到日本去深造和训练。现在我回来却很反对他。因此,我想,我的被监禁是因为李光耀个人的私仇。我被监禁了8年4个月。星加坡所有的监牢我都住过了。”

英国档案馆的档案
保密级别:
涉嫌是共产党同情者。他在1959年成为共产党控制的缝业工友联合会受薪秘书和在1960 成为亲共校友会的总务。

当他受委为人民协会组织部负责人之后,在1960年6月辞去缝业工友联合会受薪秘书。

他在1961年在人民协会雇员当中积极参与鼓动反对政府的共产主义精神。他通过工会的干部训练班散播共产主义宣传舆论。他积极参与推动共产党统一战线进行反对新加坡加入马来西亚的合并以及1962年的全民投票。

尽管汪永祥不是一个共产党员、或者说共产党的同情者,就仅仅是被怀疑是一个共产党的同情者而被监禁超过8年。李光耀以为他是属于自己的派系,在1960把他安置在人民协会时,他将会是一个可靠的支持者。李光耀感到惊讶的是,汪永祥肩负自己的职责严肃地为工友争取利益,和反对李光耀企图颠覆工会的独立性运动。一个是个人的意见不同和一个单独的段落——戏剧性的改变了汪永祥的终身命运。

陈国防

他说,

当我在南大求学,就是学生会的积极分子了。我担任了两届学生会的外交事务委员会的主席。我被监禁4年半。我被指控是共产党同情者。他们并没有指控我是共产党党员。但是,我视自己为反对殖民主义者。

英国档案馆获取的资料
保密级别:
涉嫌共产党同情者。1954年因为参与支持共产党领导的反对国民服役登记运动被学校开开除。于1957年是负责领导组织在华校中学进行“学习小组”感化活动。于1957年9月25日被捕。但在,同年10月9日获得释放。

于1960/61年受委南洋大学学生会外交事务组负责人。企图与新加坡大学学生会和国家学生联合会(一个属于共产党统一战线组织)建立关系。解决参与共产党鼓动的反对华校中学3-3制改为4-2制的活动。于1962年8月随与新加坡大学学生会访澳大利亚代表团返回新加坡时被发现也有宣传共产主义的文学作品。

华文中学教育制度从“三三制”(三年初中和三年高中)强制性改革改革“四二制”(四年中四和两年大学先修班)是具有非常争议性的。

这并不是因为精简所有教育制度为共同制度的原则(得到全面的支持的)。而是因为这样的改制过程是令人难于置信的匆忙!(只给予华文学校数个个月的通知准备吧了。)这是极其缺乏沟通的做法。(即便是时任教育杨玉麟和他的官员也被这样的改制速度感到不知所措。在那个时候,有关改制的信息沟通也不准确。)伴随华校教育制度的改革,华文教育的其他基础也跟随改变力了(包括了学校周、教师的薪金和教育水准等)。而且也没有制定任何政策因为这样的改革给造成学生们的困扰。

自然地,华校高中一年级的学生被告知,在当年年尾他们将突然面对离校考试而感到愤怒和进行抗议行动。不幸的是,这起事件发生时,刚好是行动党发生分裂的时候。这就让李光耀找到借口说,学生的抗议行动是与社阵组成联盟的行动。

叶金豹

叶金豹出生于马来亚。他被捕后公民权被吊销。在驱逐法令下被驱逐出境。他的这种情况并不是唯一的一个。国际特赦组织在1976年的简要报告有关新加坡的情况时注意到,“对于政治犯被监禁,一般的情况是引用内部安全法令下或者驱逐法令。”那些不是在新加坡出生的政治犯的公民权将被吊销并驱逐出境。

他说,

他们在当天凌晨2点钟大约是5-6名警方人员来到我在裕切工作的咖啡店。接着就把我带到偶南路警署。我到达警署时已经有许多人都在哪儿。我被监禁了4年半。我是新加坡公民,但是我失去了我的公民权。他们把我载到关闸。我几十年来都无法回来新加坡。现在我可以回来了。因为在两三年前我终于获得了马来西亚的公民权。(他对克里斯丁.韩说),当时您还没出世。当时发生了很多事情,其中包括了:独立、选举、组织……像我这样年纪的人见证了这些历史事件。

英国档案馆档案
安全级别:
涉嫌共产党同情者,在1951年,他强烈批评政府逮捕共产党员的行动以及全力支持人权组织鼓动要求释放被捕者。他是一名共产中国的死硬崇拜者。在政治问题上长期坚持共产党的立场。他在新加坡咖啡店员联合会担任不同的职位,同时,他与共产党嫌疑者有着密切的接触。他积极关心确保最大限度的支持共产党控制的新加坡泛星职工会的政策。

摘要的讽刺意味是:

在1956年,当时的人民行动党是一个反对党,它领导着人民批评政府的政策。从1956年10月。时任首席部长林有福逮捕和不经审讯监禁许多反殖民主义的社团的成员。许多人民行动党党员都在被捕的行列中。当时李光耀在立法议会领导反对林有福政府。他谴责林有福必须承担基于政治理由的逮捕行动,并把林有福形容为是英国殖民地的傀儡。七年后,李光耀使用同样的手段对付他的政治对手。他以同样的方式确认林有福在1956所做过的——采取反对“共产党”的行动党。李光耀也是使用同样的借口——基于“国家的安全”。

在最近几年更多地谈论着1963年的“冷藏行动”和1987年的“光谱行动”。但是,他们并不是当时唯一个别被监禁这。副总理张志贤在2011年在国会发表部长声明(stated in Parliament)时说,于1963年第一次在“公安法令”(Preservation of Public Security Ordinance (PPSO, 回来改名为“内部安全法令”(renamed the Internal Security Act (ISA)下的被捕者是1045人,这些被捕者是在1959年到1990年之间。

由前政治拘留者卢妙萍收集整理的一份从1950年到2015年政治拘留者的名单人数是1300人(见被捕政治拘留者名单list of political detainees)。这些被捕者都是在内部安全法令第8款下被监禁的。在这项条款下,允许政府长期延长监禁被捕者的期限长达2年。大约有1000到1500人是说在内部安全法令第74款项下被逮捕的。这些被捕者都是没有发出拘捕令下被内部安全局所拘留的。内部安全局基于怀疑被捕者对国家安全造成威胁下而将其拘留长达28天。许多政治拘留者在被拘留时间达到28天被释放后,在他们踏出内部安全的管辖范围后又立即被重新逮捕。

卓秀珍、沈仲叶和吴萍华是在1970年被捕和监禁的。

New Naratif 提供更多地细节。其中的一些叙述的情况证实了国际特赦组织的报告书确实的!——政治拘留者的家属在探访期间只能是隔着一到厚玻璃通过电话与亲人进行交谈。

政治拘留者与家属之间交谈过程是受到监狱官员的监控的。他们在交谈过程中,如果监狱官员认为他们之间的谈话不再受到许可的内容。监狱官员将随时中断双方进行电话交谈。政治拘留者不允许阅读某些书籍,即便是这些书籍并没有在新加坡被禁止发行的。送进牢房里给政治拘留者阅读的报章会被开天窗。——为了防止政治拘留者从报章里获得监狱外的某些特别信息,监狱实施了严格的报章审查制度。

当时,政治拘留者面对一个不可以接受的条件是:监狱当局要政治拘留者在狱中每天进行数小时的劳动工作。

被捕时年龄只有20岁的卓金枝说,

“他们的目的是要软化我们的思想。进行让我们与他们合作。”

政治拘留者尝试与监狱当局的负责官员进行谈判。

被捕时年龄只有19岁的吴萍华说,

“我们一直寻求与他们对话,但是,始终无法实现。”

最终政治拘留者决定与1970年12月15日采取强硬的行动。包括卓金枝、沈仲叶和吴萍华在内的8名女政治拘留者开始进行绝食斗争。在其他监狱里的男政治拘留者也加入了正常绝食斗争。(见视频网址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tKq9gF1lAMo&index=17&t=0s&list=PL6jFQiMXT6HOXY_hViE3ynEP6JOD92Z8S)

卓金枝说,

“在绝食斗争开始的第一个星期我们有喝水。过后,我们就不再喝水了。”

参与绝食斗争的政治拘留者被监狱当局进行强行灌注食物。一开始,每天一次,接着是每天两次。接下来是每天三次。这三名政治拘留者对当时经历的经验至今很记得非常清楚:

“他们使用胶管从嘴巴强行插入喉咙。假设他们无法将胶管插入喉咙,他们就是用较小的胶管从他们的鼻孔里插入。他们在胶管的另一端有一个漏斗。他们把牛奶倒进漏斗经过胶管进行强灌。后来,他们在牛奶里加入了一些补助维他命。”

她们回忆起在这场绝食斗争过程中身体全部伤痕累累。她们的手脚被手铐扣在椅子上。监狱官员强行扒开她们的嘴巴。由于监管的强灌牛奶,她们的喉咙被胶管摩擦造成了损伤。

被捕时年龄只有25岁的沈仲叶回忆说,

“当参与绝食的政治拘留者吐出嘴里的奶牛时都带有血一起吐出来。”

吴萍华说,

“我们要他们同意接受我们的要求(就是在拘留期间不可以工作和更好的生活条件)。我们写信给家人,告诉他们我们要进行一场绝食斗争。因为我们在牢里非常苛刻。”

在绝食斗争进入越来越恶化的情况下,政治拘留者家属在狱外通过各种各样的斗争,迫使政府改善他们在亲人在狱中的拘留条件。

他们于1971年,在《现代亚洲杂志》发表了一份公开信。

“今天,不论在何种情况下,政治拘留者的生命受到威胁,李光耀政权必须承担全部产生的后果。李光耀政权必须立即停止所有迫害和虐待政治拘留者。解决政治拘留者的全部合理要求。无条件的释放所有政治拘留者。”

尽管面对痛苦和不人道的对待,在当局做出让步前,政治拘留者的绝食斗争坚持超过130天(注:实际时间越高不少于142天。)终于政治拘留者不再需要在狱中进行劳动和部分牢内的生活条件获得了改善。

政治拘留者被监禁的的条件经常被告知的极其恶劣的。在1976年,国际特赦组织报告里揭露1976 Amnesty International briefing,

“(政治拘留者的)食物质量非常差。他们只能够在允许的情况下有家人带进来补充。”

今天。老友们被朋友及家人围绕着过去的记忆。但是,仍然有人在内部安全法令和刑事(临时)拘留法令下不经审讯被监禁。在没有被起诉、审讯、或者让拘留者有机会进行自我辩护的情况下,是无法确定内政部在公开声明里指控对于他们的监禁的理由的。

克里斯丁.韩莉颖 Kirsten Han
克里斯丁.韩莉颖是New Naratif网站的主编。她同时是一名新加坡的记者。她的工作范围涉及社会正义、人权、政治和民主的主题。他署名的著作刊载在英国的《卫报》(The Guardian)、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亚洲时报》(Asia Times)和《推动非暴力》(Waging Nonviolence)等。她的著作内容涵盖了有关个人被剥削、同性恋平等和言论自由等。作为一名社会运动者,她鼓吹在新加坡废除死刑制度。她是“我们坚信第二次生存机会” (We Believe in Second Chances)组织的发起人。

汤姆.怀特 Tom White
他原籍来自英国北部约克郡的布拉德福德(Bradford, West Yorkshire in the north of England)。汤姆.怀特目前是驻扎在新加坡的一名自由摄影工作者。他的摄影作品在国际上发表和展览。Originally from, Tom is currently based in Singapore where he works as a freelance photographer. His photography has been published and exhibited internationally. Editorial clients include, , , , U.K, and. 他的客户包括了《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洛杉矶时报》(The L.A. Times)、《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时报杂志》(TIME magazine)、英国《卫报》(The Guardian)、《汤申路透社》(Thompson Reuters) 和《欧洲新闻摄影社》(The European Press Photo Agency)

谭柄鑫博士 Thum Ping Tjin
谭柄鑫博士是东南亚研究项目的发起人(director of Project Southeast Asia)。它是一个设在英国牛津大学的东南亚跨学术研究中心。落得学者、英共和联邦学者、奥运健儿、唯一游过英吉利海峡的新加坡人。他的工作重点是着重于的重点的有关年的雅典治理与政治。推动最新著作是《与神话共舞》(Living with Myths in Singapore)(共同编辑有罗家成(Loh Kah Seng)和杰克.谢(Jack Chia)。他在iTune社交网站创建的“新加坡历史”(“The History of Singapore”)视频节目。

---

分类题材: 政治_politics , 历史_history

《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