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港独vs命运共同体

28/09/17

作者/来源:陈景祥 明报 https://news.mingpao.com

「港独」风波再起,闹得满城风雨,10家大学(注意,联署的下款是大学,不是大学校长)发声明,「不支持『港独』,并认为这是违反《基本法》」。声明仅寥寥数十字,看得出是小心翼翼、点到即止。在中国人社会当大学校长,必以北大蔡元培先生为楷模,他主张「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遗训,成为近代中国高等教育的座右铭。蔡元培先生任内北大「古灵精怪」的人和言论多的是,但未见要发声明「表态」,因为大家都期望大学是社会各种思潮的特区,理应百无禁忌。要一位大学校长下令禁绝某种论调,应该是「勉为其难」的吧!

倘年轻人集体沉默 是否我们乐见?

我的疑问是:挂在大学校园的港独横额移去了,但学生要写关于港独的「学术论文」,到底是可以还是不可以?是「学术自由」的范畴,还是「没有讨论空间」的禁区?

上周不在香港,但关心此议题的朋友仍然不断讨论。其中最令我「震撼」的,是老友传来某院校的民主牆一片空白,是名副其实的「洗板」——没有任何标语、大字报,一个字都没有,就是一大块「白板」。这样的一幅民主牆,又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年轻人集体沉默无语,这又是否我们所乐见?

港独根源何来 港府须找答桉

港独是死路一条。港独的相反,应是爱国爱港吧?时下的年轻人要爱国,应该怎样去爱?回归以来,爱国组织搞了不少交流团、学习班、国情班,动员大批青少年北上考察,体验内地生活,增加感情认识,希望从沟通中增加了解,减少两地青少年的隔膜。可是20年之后,港人的爱国意识没有增长,反而港独思潮抬头,到底是何原因?最令我不解的,是回归谈判的1980年代,香港最有可能「託庇」英国寻求独立,然而最终没有成事,中间既有英国人不愿意,更重要的是港独主张没有市场,得不到多少人支持,起不了任何作用。当年成不了气候,如今反而变成心腹之患,港独的「根源」何来,特区政府必须找出答桉。

一个人爱国,多少会把个人命运和国家命运挂鈎,成为一个命运共同体。可是在设计基本法时,北京的主导思维是一国两制,内地和香港有清晰的「分界」,基本上香港人可以不参与国家事务,也不用承担一个内地中国公民的责任(不用缴税、不用服兵役、不用遵循内地法律)。在这种状态下,一个青年人如果爱国,他/她应该「如何去爱」?

过往香港人被批评为「没有国家意识」,因为香港是殖民地,港人要爱国也不知从何爱起。1970年代大专界的「认中关社」从认识中国入手,组织交流团北上学习。但在香港搞「认中」活动,都只是隔靴搔痒,参加不了内地事务,只是在思想上和作风上尽量跟大陆看齐,但很多接触仍然过不了深圳河。

回归之后 ,香港虽是中国一部分,但在「两制」的原则下,中央政府希望「港人治港」,内地不干预香港,香港也不要成为干扰大陆的反共基地。「八九六四」之后,大陆担心的正是港人过度参与内地政治,搅浑了河水井水。港人支持的大陆「爱国民主运动」,北京眼中却是把香港变成颠覆基地!弔诡的是,中央担心港人太投入内地政局,会破坏了一国两制;然而今时今日,香港年轻一代打出港独诉求,不愿跟内地有任何关係(更谈不上干预内地了),北京又是否愿见这个结果?

大陆可予香港年轻人多少机会?

香港人现在跟内地接触的机会其实很多。读书、工作、商务、婚姻等不同领域,都会跟内地人打交道甚至建立「更紧密关係」(跨境婚姻不断上升)。为何在这种大量交往的环境之下,香港年轻人反而会出现离心?

「命运共同体」说的不一定是关乎国家大政和个人的命运相连。一般人的要求,或许是更实际的事业发展、活动空间,到底大陆可以给予香港年轻人多少机会?梁锦松任财政司长时,曾鼓励香港青年北上找寻机会,结果反应负面,有评论甚至斥之为「凉薄」。因业务关係港人被派往内地工作已经无可避免,随之而来的是有另一批更勇进的北上创业者,然而成功故事不多。近几年政府大力推动创新科技,2015年开始更加大对创业的政策支持力度,其中一个方面就是鼓励年轻人利用内地优势,在科技创新和创业上开拓新天地。

然而香港在科技上的投入并不算多,以科研支出佔GDP(本地生产总值)计,南韩(4.15%)、深圳(4.02%)、日本(3.49%)、台湾(3.12%)和新加坡(2.02%)都远比香港(0.73%)要高。据世界银行资料,以科研从业员(佔百万名人口)计,香港(2925)也不及新加坡(6438)和南韩(5928)。

而且,创业成功的比例并不高。一个名为「青年创业军」的组织在2014年一项调查显示,61%的香港创业者在创业后两年就面对经营困难。香港在科技创新及创业上的最大困难,也许是市场太小,缺乏规模效应让初创者能够生存发展。在科研上投入比香港多的新加坡,前资政李光耀曾有以下一番见解:「在这个全球化的世界里,除非你大得足以在特定行业佔据龙头老大的位置,否则你将只是扮演次要的角色……以台湾为例,它以为2000万人口就规模足够,因此阻挡进口,尝试实行进口替代发展模式……不过最近《华尔街日报》的一篇文章说,台湾已经被他国超越了,他们无法与日本和韩国竞争,因为这些国家的人口基数较大,人才更多……香港人口700万,同样不足以参与竞争。」(《李光耀:新加坡赖以生存的硬道理》,页131,2011年)很明显,香港科技创业能否成功,是否可以「走出去」是关键。

看来仍有连番挑战

香港科技界推崇为成功创业的表表者「大疆创新」,严格而言并非香港本土企业,其创办人是内地学生,在香港科技大学毕业,公司总部和生产基地都在深圳,公司注册则在香港。它其实是一家「深港合作」成功的科技创业公司,「主场」在深圳。真正「土产」的成功创业公司应该是「GoGoVan」,它起家开拓的市场主要是香港和东南亚而非内地。

创意和技术革新,资讯流通是重要基础。内地互联网生态和香港截然不同(内地仍封锁facebook和Google),市场也未必全面向香港创业者开放。一个科创创业的大浪潮能否把香港年轻人推向内地,令他们有一个命运共同体的切身感受,看来仍有连番挑战。

作者是资深传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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