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对谈台共与马共的影像书写

10/09/17

作者/来源:曾芷筠 整理/洪健伦 曾芷筠 萧瑀轩
放映周报 504期 2015-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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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博洲、廖克发对谈
台共与马共的影像书写

「我们这一代马来西亚华人都拼命想离开马来西亚。」
——廖克发

今夜别离你,奔向艰苦搏斗的中原。
我们深深的怀念,美丽的马来亚,我们第二的故乡。

你胶园广阔,锡山众多,
你是赤道上的温泉,大自然的娇儿。

我们如今已失去,在这半岛天空高飞的自由。
但在那烽火遍地的北国,我们将继续向海燕,冲破骇浪。

马来亚哟~我们还要回来,要回来,
在那晨曦报晓的时候。
——〈告别马来亚〉(词曲/杨励、杨果)

马来西亚籍华人导演廖克发就读于台湾艺术大学电影研究所,短片作品《雨落谁家》关注在台外劳、《一起去看海》聚焦新移民,《爱在森林边境》亦探触马共成员在历史浪潮中的爱情。纪录片作品《不即不离》从对身为共产党员祖父的家族记忆出发,重新揭开那段不能说的历史。国家电影中心「新锐.非台湾製造」影展邀请对日据以来台湾的共产党历史进行多年深入访谈研究的作家蓝博洲,共同讨论台湾与马来西亚的共产党与殖民历史,以及艺术家在重新清理、编织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本文整理自2015年4月18日由国家电影中心举办的「新锐.非台湾製造」影展座谈会「反殖民与左翼:台共与马共的影像书写」内容。

从电影梦到採访二二八受难者

蓝博洲:今天来国家电影中心感触很多,因为我也曾经搞过纪录片,对台湾共产党的历史背景,做过长期的调查研究。大学时代,这裡叫电影资料馆,开始有些新的电影进来,我几乎每天都来这裡看电影,从法国电影开始,看到许多戒严时期不容易看到的经典电影。

后来在公馆的某些咖啡店,裡面有电视播放录影带,50块可以看三场,都是一些最经典、甚至没有字幕的电影。我们是这样养成电影的基本修养的。当兵前在电影资料馆看了侯孝贤《风柜来的人》,觉得非常好,叙事语言跟以前的电影都不一样。后来参加台湾第一次办的编剧班,是姚一苇老师在文建会策划的,当时我唸大五,在写小说,又想搞电影,就去参加编剧班。

有天上侯导的课,对他说:「我很喜欢你的电影,有机会可以跟你拍电影吗?」侯导就说:「好啊!留电话给我。」但等了几个月都没接到他的电话,入伍前几天,突然接到他的电话,说新片《冬冬的假期》要开拍了,问我还想不想搞电影。但因为已经接到兵单,就这样没了机会。

因为学生时代就参与很多党外的活动,所以当兵的时候,我是有纪录的。我在部队裡继续写作,1986年退伍后去搞《南方杂志》,成为野百合世代的发表重镇。后来,我去中南部帮党外候选人助选,直到民进党成立。1987年经朋友介绍,进了陈映真办的《人间杂志》,第一件差事就是做纪念二二八事件40週年的专题报导。做专题报导的只有两个人,前辈说他负责台中,台中以外全台湾都让我负责,于是,我就从台北大稻程南京西路的事件发生现场开始。我没有任何线索,就随便问身边的朋友:认不认识二二八的受难者?就这样开始去找。

採访过程从台北一路找到高雄、台南,讯息越来越多,做了约两个多月的採访,写了第一篇报导,结果被陈映真退稿。他说:写得很好,但没有写到事件的核心。我採写的是路人甲,而不是直接参与的人,所有人的证词都不是直接参与的内容,而是间接听来的。这样的报导,作为文学是可以的,但作为历史就不成立。

遭遇郭琇琮,从人物切入写史

蓝博洲:被退稿后,我重新去阅读这两、三个月蒐集回来的材料,还是找不到切入的线索。直到有次跟马克思主义秘密组织的大学生喝酒,有一个当预官的朋友丢了一本军方出版的二二八小册子给我。原本我想,军方出版的书一定很教条,不当一回事,继续喝酒。一直到所有人醉倒,剩下我一个人还清醒时,就把那本大概100多页的薄薄小册子拿来翻一翻,于是看到一个之前不知道的讯息,上面记录当时一个台大学生领袖的行动。我想,如果把这个人物写出来,就可以切入二二八。

我透过前辈介绍认识了被关34年7个月的老政治犯林书扬,他告诉我另一个学生领袖郭琇琮,是台湾青年四大才子之一。除了郭琇琮,另外还有三个人。许强是当时台大医院第三内科的主任,吴思汉是日本时代台南二中(现为台南一中)毕业的。本名吴调和,是白河人,唸京都帝大时为了参加抗战,化名为吴思汉,从朝鲜半岛一路去重庆找蒋介石,途中在河南被当作日本间谍关起来,差点被枪毙,后来到重庆,终于参加抗战。

四才子中还有一个吕赫若。文学界都说他是二二八期间在山上被蛇咬死。但林书扬先生却说,吕赫若过世的时候已经是二二八以后,郭琇琮等三个人都是1950年11月28日在马场町被枪毙。我才第一次知道,这叫1950年代的白色恐怖,不是1947年的二二八事件。通过林书扬先生介绍,我辗转採访到郭琇琮先生的遗孀和一些受难者,写了第一篇报导,是我个人第一篇报导文学作品,也是第一篇介入台湾1950年代白色恐怖历史的报导。当时是解严前,1987年7月1日发表,7月15日,政府宣布解严。

小说可以不写,但我要把人物的故事写出来

蓝:我因此受到郭琇琮的感动。他是一个医生,他祖父反日,参与过「芝山岩事件」,父亲就比较顺从,接受一定的日式教育,成为日据时期彰化银行的总经理。所以,一般台湾人唸公学校,郭琇琮唸的是小学校「华山小学校」、台北一中(现建国中学),当时台湾人只能念二中(现成功高中),亲日份子、汉奸才能念一中。台北高等学校毕业后进入台北帝国大学医学部,因为反日,被刑求坐牢;光复后,唸完台大医学院的学士学位,在台北卫生局防疫处上班。二二八事件发生时,他出来实际行动,带领学生展开武装抗争。

二二八以后,他被中国共产党台湾省工作委员会的地下组织吸收,吸收他的人是一个资深共产党员廖瑞发,这个人当时得了汉生病,住在乐生疗养院。他看郭琇琮很优秀,决定吸收他加入共产党,于是趁他上班的时候,拿一包钞票到他家裡。郭琇琮下班回来,看到这包钞票,他也不打开,就骑着脚踏车一路骑到迴龙乐生,要把钞票还给人家。这当然是人家测试他的手段,如果你收了钱,那共产党也不要这个人;如果你送回来,他们就有机会碰面,一聊就对味,郭琇琮聊到天亮才回家,便这样加入了共产党地下组织。

1949年12月,蒋介石国共内战失败,撤退到台湾。1949年8月就已开始到处抓人,以共产党的名义逮捕。那个时候没有人认为国民党会打赢,所以包括李登辉也参加过共产党,一般都认为共产党马上要解放台湾。保密局的特务便从公开《光明报》的台大学生开始,一路抓到基隆中学校长,展开全省大逮捕。

从8月开始抓人,到12月国民党撤退到台北后,开始执行枪毙。可是那时候枪毙的都是大陆过来的外省人,直到1950年6月25日韩战爆发,6月28日美国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共产党没有解放台湾,海峡两岸一直分裂到今天。为什麽韩战爆发后蒋介石才开始枪毙本省人?要知道,台湾光复后从大陆过来的外省人大部分是老师,通常是一个人,或者两个男女朋友。这些没有家累的外省人被枪毙,就跟我们开车在路上撞死一条狗一样,不会有太大的后遗症。但如果枪毙本省人,蒋介石也害怕再次爆发类似二二八的事件,因为那时美国已经不支持蒋介石了。1949年8月,美国发表了关于中国问题的白皮书,把国共内战国民党失败的责任都推给蒋介石。美国在国共内战时期支持国民党,所以把责任推给蒋介石,表示美国也不支持蒋介石,想改支持较西化派的孙立人跟吴国桢。但基于战略利益考量,韩战爆发后,美国还是不得不支持蒋介石,台湾人才一个个被枪毙。

这是一个世界性的白色恐怖,是一个无可奈何的时代。台湾那一代青年大概出生于1920年代前后。我曾採访过一位台南的老太太,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子女,她前后相亲三次,每次的对象都是台北帝大医学部的学生,最后也嫁给台大医学院毕业的医生。这三个人在后来都被枪毙。她的出身决定了她要当寡妇的命运。郭琇琮被枪毙前交代太太:把他的尸体用火烧了,把骨灰洒在这片他所热爱的土地上,也许对老百姓种空心菜还有点帮助。」这是郭琇琮的遗言,我当时才20几岁,非常感动。我15岁立志当小说家,大学想当电影导演,后来没拍电影,还是想写小说。我告诉自己:小说可以不写,但我要把这些人物的故事一个一个写出来。当时就下了这样的决心。

后来,我写基隆中学校长的故事《幌马车之歌》,发表以后,刚好侯导拍《悲情城市》,听说帮他解决了一些问题。《悲情城市》的剧情有两条轴线,一个是陈松勇的黑社会;一个是梁朝伟与知识份子那一条线、被枪毙前唱的〈幌马车之歌〉,部分来自我的书。后来拍《好男好女》才又跟侯导见面,客串一个角色。这就是我的电影因缘。

拍电影,一定要有立场

蓝:作为观众,我认为《不即不离》从阿公的画像开场是很好的破题,比较可惜的是马上跳到每个人的谈话,没有让观众看到他们突破心理禁忌的过程,为什麽他们以前不敢讲?你必须把观众的好奇调动起来,抓住一个焦点,把结构组织弄清楚。

你阿公既然是共产党员,不会引起同情,因此你要有一定的立场。例如他真的是共产党员吗?你现在怎麽理解共产党?是认同、肯定,还是像一般人一样反共?你一定要有立场,你不可能没有立场,没有立场的东西不会好的。这牵涉到整个创作的调性、剪接方法,这是最根本的。

用家族故事慢慢带出,但背后还是有一个大的历史背景。继续追下去,你的电影会不一样,你也会不一样,因为你提到最根本的世界史的问题,也就是二战后的两个体制对峙,即冷战。表面上冷战结束了,但如何回头总结冷战历史?从影像来处理是很好的。

追寻阿公的身分

廖克发:《不即不离》从2014年清明节回马来西亚拍摄,目的就是要寻找阿公。马共的历史对我来说完全陌生,甚至回去拍的时候,都不能确切知道,阿公到底是不是共产党员?因为更早以前,国民党也在马来半岛发展势力,所以你今天若去影片裡提到的实兆远,很多老墓上还有国民党徽。

我尝试把阿公的身分弄清楚,他也可能是国民党、私会党,因为那时华人的私会党势力很大,共产党跟国民党都在拉拢私会党,很多老百姓具有多重身份。那时候的人加入政党,比较是因为无可奈何、受生活所逼,必须投靠某个势力才能活下来。但我阿公目不识丁,只会说福州方言,他参加马共的原因是因为劳资争议与阶级压迫。这些人不会写字,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来。即使有相关的书出版,也是经过中央审查,不会谈人性的部分。加上当时的领导人都已经过世,政策的秘密几乎不会有人知道,留下很多空白。

拍完片后,我继续挖更多马共老兵、英军写的回忆录,以及不同立场的回忆录,才理解到:马共大概是1930年代由中国共产党下来马来半岛成立支部,成立的时候已经就有一股势力,英国殖民政府很快察觉到,开始抓一些人。1942年,日本开始殖民,英军节节败退,发现已经挡不住了,才开始释放一些马共成员,给予两週左右的训练,学会操步、地上爬行、开枪等。接着给你一些非常不齐全的装备,例如60个人只有30把抢,两个人共用一把枪,就这样被送上战场去对抗日本人。这些抗日军主要是马共带领的。

1945年,日本殖民结束以后,马共的势力达到最高峰,掌握好几个大城市,这些抗日军受到英雄式的待遇,英国甚至颁给他们最高战士勳章。由于英国想回来重新殖民马来半岛,就跟马共谈判,要所有人把枪枝交出来,才让马共变为合法政党。但因为马共人数很多,党纲又写明「马来西亚独立」,1948年英国突然宣布马共是非法的恐怖组织,成员开始走进森林裡打游击战。

政府为何对马共有这麽大敌意?因为它是第一个在党纲裡写明「马来亚独立」的政党,当时知识分子的口号是从民族主义出发的「马来亚永胜」。很多人宁愿继续被英国殖民,只要马来人继续享有特权,华人继续掌握经济。

这场战争一直延续到1989年,整整41年的时间,他们都在森林裡面。这场战争的后遗症延续到现在,因为政府让马来人民相信马共是华人引起的政治运动,把华人在政治上的崛起,连结或华族反动势力。一直到2011年的选举,都还在传达这个讯息,马共议题仍然十分敏感。但其实马共也有马来士兵。直到今天,不同民族还是受到不同的待遇,包括基本受教权、经商权利、公民权力等。马来西亚政府一方面打压左派势力,一方面确立了马来民族的特权地位。

我最近在广州、福建、泰国拍摄许多马共老兵,他们是1940、50年代被列为恐怖份子时,有些被遣返回中国,有些主动想要参与新中国建设而自愿回去。他们在中国被称为归侨,有些老兵经济状况不错,但中国对他们抱持怀疑,觉得南洋经济比较好,为什麽要回来?新中国建立以后,很多老兵在反右运动和文革中被当成英国或西方间谍而被批斗,我访问的很多人目睹父母在文革中被打成右派。许多记者、医生抱着理想,回来建设新中国,最后被集中在海南岛劳改。1949年以前回去参加抗日的,就会被封为建国士兵,只是一线之差,就造成完全不同的后果。

访问过程中,也有10岁就被遣送到中国的长辈,现在已经90几岁。我原以为经过60年,他应该被中国化了,但他说话就是马来西亚口音,每天早上要喝马来西亚的白咖啡,他们那一代人还是想要回到马来西亚。他们都会唱〈告别马来亚〉,只要唱这首歌,每个老兵都会哭。

我好奇的是,为什麽阿公那一代有理想的年轻人,真的做出了牺牲和贡献,被遣返后却想回到马来西亚?像我这代的马来西亚华人,因为受到教育、很多方面的不平等,都拼命想离开马来西亚。华人当时曾经佔马来西亚人口40%,今天大概只有20%,这中间发生了什麽事情?它不只牵涉到马共,还有工党、工人运动、学生运动,1950年代很多被遣返的人并不是马共,而是思想比较进步的学生、工人、工党成员。同时,这些问题也是危险的,等于在质疑现今马来西亚政府的合法性。马来西亚电检局对媒体控制仍然相当严格,因此我必须在长片中找到更适合的叙事角度。

乡野神话开启暧昧叙事

廖:像我这样的家族,在马来西亚不是特例,很多华人都听过类似说法:祖父辈某个成员进森林打山猪,或是去河边钓鱼,然后就不见了,是一些很乡野的叙述。这次清明,我回马来西亚拍摄华人去森林裡祭拜孤魂,但只要调查一下,那些地方全是马共被击毙的场所。人们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祭拜马共,我想传达的是这种特殊情感。

《不即不离》从情感出发,某方面也不是在讲阿公,而是周围的人如何记得他。因为祖母不被允许去记得,爸爸、姑姑也是。在电影裡,他们都是第一次说这些事,因为兄弟姊妹之间也是不说的,就会用梦境、神话等方式去记忆这段历史。我父亲第一次看到姑姑说出「爸爸回来带他们去河边洗澡」时,他才好像第一次找到自己和父亲的关联,突然感觉到父亲的存在。

影片裡拍摄我的祖母,她一辈子都没有住在英军设置的华人新村裡面,当时不搬进新村是违法的,会被怀疑跟共产党有关,提供粮食给他们。她从一个胶林搬到另一个胶林,似乎是在用一个寡妇仅有的方式做斗争。所以我以她为主线在谈这件事。我认为女性的心灵非常强大,她们可以目睹先生被枪杀而不哭出来,从此对孩子绝口不提,带着他们四处漂泊。很多家庭都是因为先生从军、参政,由女性照顾家庭。

我希望马来西亚群众看得懂这部电影,所以不想用纯华人的角度。马来西亚已经种族分裂得很严重,我不希望变成不同种族的对立。当时,马来人加入反共政府军,是因为参加军队可以有些收入,就愿意去打马共。我也很希望看到从马来人观点出发的叙事,让我们知道马来西亚家庭的情况。

问题在于阶级,而非种族

蓝:克发从寻找阿公开始,从这个主线,让观众可以通过这部电影了解马来亚的现实,以及马华人的处境。过去好几代华人从广东、福建移民过去,已经有一定的家产,也没有那麽强的歧视。从小出生在那裡的华人,即使回到中国大陆也是异乡。

这样的断裂还是跟整个世界的历史有关。1840年鸦片战争前后,中国封建社会作为经济体还是世界数一数二的。但西方工业革命后,资本主义国家为了市场、原料,必须向外扩张,开启了帝国主义的海权时代,才会有西班牙人「发现新大陆」之说。1848年,〈共产党宣言〉问世,开宗明义:「一个幽灵在欧洲的上空徘徊」,就是一个划时代的见解,问题一直延续到现在。马克思也预告了未来所有政治人物都会拿共产党的帽子扣在对立者的人头上。

二战面对的是资本主义裡的法西斯集团,结束后,整个世界进入「雅尔达体系」,游戏规则由西方强权决定,中国根本没参加。原本同盟合作的苏联、美国面临对决,自此进入冷战,中国则体现为国共内战。中国因为地方大,人口多,自成一个经济体,这是中国一直没有形成资本主义的原因。现在在发展的「一带一路」、「亚投行」代表人类历史已经进入另一个阶段,现在中国聪明了,不跟你玩海权,回到陆权时代,欧亚是地球的核心,是另外一种发展。

共产党被当成牛鬼蛇神,因为它破坏了资产阶级掌握的统治权和利益,统治阶级污名化共产党之馀又会把阶级的社会矛盾转为族群的矛盾,就像台湾社会其实并不是外省人、本省人的矛盾,但统治阶级最希望人民不知道。而创作就是要让大家知道,报导文学、纪录片创作者必须看清楚现象背后的本质和问题,除了搞清楚基本事实,还要有作者主观的看法,但不是虚构的看法,而是立基于客观材料上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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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题材: 历史_history, 文化艺术_culture

《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