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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填海造陆比例世界最高

16/08/17

作者/来源:转角国际 联合新闻 https://global.udn.com

新加坡,世界上填海造陆比例最高的国家之一,多达22%的国土透过填海而成,现在面临柬埔寨政府宣布停止贩售砂石;这个一向以注重生态保育之「花园城市」自居的城市国家,遭指控间接导致邻近国家的环境恶化。

自从1965年独立建国以来,新加坡政府就非常意识到国土狭小(581.5平方公里)这件事,也不断向人民提醒新加坡的迷你有多麽不利于这个国家的竞争与发展,透过如此忧患意识的培养,星国政府将这样的论述昇华到人民应当如何与政府「共体时艰」,乃至于合理化限缩集会自由云云。

扩大领土的必要性,很少会受到新加坡人民的质疑,举例来说,樟宜机场本身就是建设在造陆之上,用于机场的造陆砂土耗费新台币475亿元。金沙酒店与大榴槤滨海艺术中心周遭的区域,也都是填海而成。

新加坡的土地计画以半个世纪为期来策画,每十年会进行一次检讨。在2030年以前,星国政府预计让新加坡的国土大小提高到300平方英里(777平方公里),截至2016年的最新统计,目前星国的面积为719.2平方公里,换言之,在接下来的十三年间,新加坡将会创造出五分之一个台北市的面积。

台湾旅客常到牛车水的麦士威美食中心造访知名的天天海南鸡饭,隔了一条小巷,就是鲜少人会发现的城市规划展览馆(Singapore City Gallery);这个免费参观的博物馆,向来自全世界的旅客展示新加坡的野心,整个主题以「small island」(小岛)与「big plans」(大计画)贯穿。其中很大一部分的展区裡头,规划此馆的都市重建局不避讳地展示星国预计如何「填海造陆」。

无限的梦,有限的砂

根据学者估计,填海一平方公里,需要7000万吨的砂石,相当于4.5座台北101的体积。新加坡填海造陆计画使用的土方,有来自于自身的矿场与海床者,或者挖掘隧道后生产的砂石,但这蕞尔小岛的土方终究无法满足自身需求,于是,重度仰赖邻国砂石的新加坡,成为世界最大的砂石进口国之一。

由于从邻国购买能节省运输成本,马来西亚与印尼曾是新加坡重要的砂石供应国,不过,随着新加坡长得愈来愈大,这两国开始担忧:有朝一日,新加坡的土地会非常贴近马属与印属岛屿。

同时,也因为马印两国开始进入大兴土木的建设阶段,砂石内需增加,于是在1997年,马来西亚禁止了两国间的砂石交易。数年后,先有马来文媒体砲轰输砂予新加坡是「出卖国家」,又有马国英文媒体质疑,新加坡的填海造陆计画将威胁到柔佛的经济成长,压根就是在破坏「廖内-新加坡-柔佛」三角的经济伙伴关係。

随后在2003年,马来西亚针对星国政府在大士(Tuas)与离岛德光岛(Pulau Tekong)的填海造陆,一状告上国际法庭,控告新加坡侵犯领土及破坏柔佛海峡的海洋环境,造成柔佛渔民渔获量减少、马属船隻损坏等罪状;两国先后举行多次双边协商,并在2005年达成和解。

同属「廖内-新加坡-柔佛」三角关係的一员,另一个砂石供应的国家印尼,在马来西亚中止输出砂石后,佔了新加坡90%的砂石需求,但随后也在2003年禁止沿海砂石输出,并授权其海军砲击廖内群岛至新加坡水道上的走私船;接着在2007年,印尼停止一切类型的砂石出口。

从历史上来看,新加坡与两个穆斯林邻居的关係一直不大好,小区域内砂石来源断绝后,星国政府可能也不感到意外,所以转而将目光放到更大的区域,如中南半岛的柬埔寨、越南与缅甸等地。儘管必须支付更多的运输成本,但星国没有放弃变大,向更远的国家进口砂石。

越南砂,消失的龙虾

首先是越南。越南政府自2009年因为环团的抗议而一度停止抽砂,2013年却又鬆绑规定,授权十家特定厂商在特定条件下输出「盐砂」(saline sand),但光是今年一至二月,就有多达四十艘船隻运送砂石至新加坡的德光岛(新加坡的阿兵哥新训地点)与机场附近的樟宜村,砂石总量高达90万馀吨。

今年三月,越南《青年日报》(TUOI TRE NEWS)的两名记者,揭露了这场新越砂石运输背后的弊端。根据〈追踪越南输往新加坡的砂〉专题报导指出,过去十年,作为一个需要资金的发展中国家,越南在未经缜密规划的情形下,出口高达6700万吨的砂石;2009年,越南政府貌似开始进行管制,但2013年后,获得许可的输砂厂商却并未自己抽砂,而是将许可权以各种形式「贩售」给其他公司,于中间赚取利润。

庞大的抽砂产业主要集中在越南中南部。在这利益可观的体系下,受苦的往往是当地居民,举例而言,文峰湾(Van Phong Bay)一项已出口700万立方公尺砂石的抽砂计画,在2016年因为居民激烈抗争而停摆,许多仰赖捕捞龙虾维生的越南渔民,因为抽砂导致的水质恶化,面临捕不到龙虾的困境,甚至部分民宅因为抽砂造成海岸倒退,而面临崩塌的危机。

这两名《青年日报》的记者,乔装成观光客,透过偷窥的方式,确认那些他们在越南目击的输砂船,再次在新加坡工程基地现踪。

而最诡异的是,砂石的单位出售价格跟合约上所载明的落差,举例来说,针对两艘出口砂石往新加坡的船隻,为了逃税,德龙进出口公司(Duc Long Co)跟海关申报的价格是每立方公尺1.3美元,但合约上写的交易价却是4.6美元,面对记者的登门拜访,这家贸易公司的负责人只承认合约价确实为4.6美元,但拒绝评论有关于价差的任何提问。

当新加坡网路媒体Mother Ship拿着这则越南媒体的专题,询问新加坡国家发展部的发言人时,得到的回应仅是,「我国政府严格控管,以确定合约签署方提供给新加坡的砂石,符合所有来源国的规范。」

柬埔寨砂,贪腐

随着马印越三国都在砂石出口上祭出程度不一的限制,柬埔寨渐渐成为新加坡的砂石主要进口国之一。不过,2009年,柬埔寨总理洪森因为「不想成为柬埔寨环境恶化的历史罪人」,因而祭出砂石出口禁令,却耐人寻味地留下了一个例外——「阻挡水路的砂石可以开採」。

这不免让大众质疑,家族企业跨足砂石开採业的洪森,是否能够抛开自己的裙带利益,真心为了环境保护说话?例如洪森姪女的公司,在湄公河长达四公里河畔享有抽砂权,对此洪森却表示:那是为了解除湄公河岸土石鬆动的问题,并且要促进航运。

为了揭开砂石业的弊端,柬埔寨的环保团体《Mother Nature》雇用了一间新加坡律师事务所,协助调查两国砂石运输的非法开採机密,并准备以蒐证来的资料,向新加坡政府提告。《Mother Nature》创办人Alex Gonzalez-Davidson不讳言,他们最终就是要让新加坡政府觉得从柬埔寨进口砂石会「惹得一身腥」,进而停止从柬国购买砂石。

根据联合国与新加坡的统计资料指出,2007至2015年间,新加坡一共从柬埔寨进口了7亿5200万美元、7200万吨的砂石,然而柬埔寨官方登记的,却只有550万美元、280万吨,这表示有超过7亿4000万的价值人间蒸发。

面对《Mother Nature》的质疑,柬国政府将矛头指向非法开採,撇清一切政府需要负担的责任,声称毫不知情,且已经尽力清除国内一切非法开採活动,最后将球丢给了星国政府。

然而,柬埔寨人权中心的报告却再度披露柬国政府玩弄两面手法,一方面禁止砂石开採,一方面又持续贩卖开採牌照给业者,随后又对他们开罚。《Mother Nature》指出,光是2015年,柬国政府就透过这样的手法,包含牌照费、罚款等等在内,赚进了770万美元的收入。

与越南的情形相同,开採砂石对海洋环境造成的劫数,直接影响到柬埔寨当地人的生计。《Mother Nature》的年轻成员Thun Ratha将自己全身埋进沙子中,以行动艺术的方式,展示一般人的生活如何受到飞沙走石所掩没,并同时质问不见的上亿美元,到底去了哪裡?

面对质疑,柬国矿物能源部的发言人只说,每个国家与机构都有不同的规则、不同的资料纪录方式,所以他无从得知,究竟是联合国的登记系统有错,还是新加坡或柬埔寨的纪录有误,矿物能源部不宜对有关事务进行评论。

新加坡国家发展部也再次跳针:「我国实行严格措施确保本地砂石供应商符合现有条例,供应商必须持有从获准地区採砂石、遵守採购地环境保护法律,及拥有合法砂石出口准证等相关文件。」

《今日东协报》(ASEAN Today)採访了一位西南方小岛Koh Sralau岛的渔民,他过去每天捕蟹可以赚进50元美金,但是自从砂石开採活动影响海洋生态后,鱼蟹的捕获量不断下降,现在他每天赚不到10元美金。此外,《今日东协报》发现,水质污染后造成的食安问题,让邻海居民的生活基本所需受到不小的影响,甚至能看见大规模的迁村。

Mother Nature放话,他们要新加坡政府了解到,新加坡做为区域的砂石进口中心,直接影响了柬埔寨人民的生活环境。不知是否害怕环保团体继续追查,柬埔寨政府于2016年底先是暂停砂石开採活动,更在今年七月宣布基于环境保护原因,柬埔寨决定全面禁止出口砂石。

新加坡,区域的环境保育先锋?

新加坡一向称呼自己为东南亚区域的环境保育领导者,也在牵涉到自身环境的「跨国雾霾议题」上,不遗馀力地谴责邻国焚林作为,不惜透过东协解决雾霾污染,然而在砂石开採议题所牵扯的他国环境退化上,却三缄其口。

装做没事的新加坡政府,将进出口活动推卸为为私人企业商业契约的责任,而政府只确认相关文件是否合法,却忽略就算是私人企业的商业行为,最终砂石的去向,也是为了填出星国政府的新加坡梦。

譬如,在1997年就已经停止输出砂石的马来西亚,竟然到了2008年,在新加坡的官方统计中,都还出口了300万的砂石给星国,星国政府却不觉有异,只认为出口商提供的开採牌照真假与否属于「他国内政」;2010年,更有34名马来西亚公务员,因接受砂石走私业的贿赂与性招待而被逮捕,难道在跨国贸易中,新加坡作为知道买到「赃物」的买家,毫无一丝道德责任?

柬国停採砂石后,2016年12月,新加坡随即宣布,对于德光岛西北部的填海计画,星国将前所未有地採用荷兰「拦海拓地」(polder)的做法,原因不是星国终于「良心发现」,而是面对邻国纷纷停止输砂,新加坡必须想办法减少仰赖外国自然资源;而「拦海拓地」透过筑堤封闭一块水域,慢慢将其水抽乾形成陆地,据信耗资较低、也有较低的环境成本。

柏林经济法学院(Berlin School of Economics and Law)的学者Maria Franke,在她2014年的研究报告中抨击,搾取自身砂石卖给新加坡的国家,举凡印尼、柬埔寨或越南,都是这个区域中的开发中国家,然而这个输砂的贸易过程,却没有让这些国家变成更有发展,相反地,他们在许多方面承受诸多成本,结果却是将新加坡送到更高的位置:

(新加坡)忽视(砂石)出口国的社会经济成本,以便于自己有更进一步『廉价』的成长,在通往核心大国的梯子上,爬得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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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题材: 经济_economy ,

《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