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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死了还救得回来?

27/07/17

作者/来源:麻瓜的语言学 关键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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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死了,还救得回来?以爱尔兰语及希伯来语为例

许多国家是多语言社会,各种语言的使用者居住在一起;或者,一个人在不同时候可能使用不同语言,在社会发展的过程中,不免有些语言势力单薄,最后死去。我们不禁想,要是语言死了,还有什麽办法可以救回来吗?

世界上的语言约有五千到七千种,反映了各式各样的文化。许多国家是多语言社会,各种语言的使用者居住在一起;或者,一个人在不同时候可能使用不同语言,在社会发展的过程中,不免有些语言势力单薄,最后死去。我们不禁想,要是语言死了,还有什麽办法可以救回来吗?

多语言的社会于你我而言都不陌生,语言学家Holmes就曾举例,他观察的一位新加坡个桉,在家裡和妈妈及爷爷讲广东话、和朋友说新加坡式英语、在小商店及传统市场用闽南语;而在百货公司则使用新加坡英语。学校上课时,有一半是用北京话上的,另一半则是正式的新加坡式英语。

这不是什麽新闻——无论看这篇文章的你来自哪裡,你的生活中可能都不只一种语言。举台湾而言,传统市场可能使用台湾闽南语或客家话,到了百货公司说起台湾华语,回家则使用自己的母语,许多原住民在家可能使用族语。

这些语言在社会上并不会是平等的——当然我们得定义平等是怎麽一回事。举例来说,在传统市场裡,只要对方听得懂,说华语可能也可通;然而当我们到了百货公司,说一口族语和闽南、客家话,很可能就会让店员惊讶不已。我们在此先不定义这当中蕴含了哪些现象,但简言之,若某种语言无法在当地社会自在使用,该语言的使用者很可能会因为许多考量,使用社会上强势的语言。久而久之,弱者愈弱,语言就很快会步入死亡。

语言的死亡速度非常之快,且过程可能让使用者当下并不会多作察觉。爱尔兰语过去在爱尔兰是地位较高等的语言,拥有自己的文学、古典语等丰富的文化资产。然而随着英语势力增巨,爱尔兰语的地位逐渐被英语取代,很快地年轻人开始对爱尔兰语的文化感到陌生,并只在日常生活中部分使用。他们不知道爱尔兰语可以用来讨论很深的学问-基本上,每个语言理论上都能办到。最后,爱尔兰语成为「农民使用的粗俗的语言」,迈向死亡之路。

爱尔兰语分布状况。您没看错,少得可怜的绿色部分,是爱尔兰语母语使用者的分布地区。

近年来,爱尔兰政府大力推广爱尔兰语,并将该语言视为爱尔兰的国族认同。政治及教育是复活语言的常见手段,然而效力有限,即便到了今天,爱尔兰街头上的年轻人可能无法流畅讲十分钟爱尔兰语、探讨这週发生了什麽世界大事。爱尔兰语在这些使用者间,成了徒剩基本日常生活表现功能的语言,骂人、抱怨、表现亲和力、国族认同时使用尔尔。甚至,有些人不知道爱尔兰语是能够书写的,他们显然不知道世界上没有语言不能被书写,只有人们不习惯书写的语言。

爱尔兰语的故事告诉我们,语言一旦死了,就非常难使其复生。语言中的那些音节、充满智慧的词语、特别生动的表达方式及生活智慧,都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爱尔兰语与英语并列的路标。时至今日,爱尔兰大多数的人仍以英语为母语。

一个很特别的例子是希伯来语。这个以色列人所使用的语言,在很早的时候便已寿终正寝。有很长一段时间,以色列人散居世界各地,当时他们所使用的语言,根据居住的地方不同而相异。以色列族群所使用的语言,大多为阿拉伯语、意第绪语、拉迪诺语。在阿拉伯世界居住的以色列人,使用阿拉伯语;而意第绪语则是一种结合部分犹太词语及特色的日耳曼语,于世界各地的以色列族群之间流通。拉迪诺语则是以古西班牙语为基底、融合希伯来语的语言。

以色列人独立建国之后,许多人认为以色列人必须使用希伯来语,当时虽然有许多意第绪语使用者表示不满,但最后以色列仍决定使用希伯来语为官方语言。当时的希伯来语,是个死掉的语言,仅存留一些词语在其他语言中。经过一番功夫,以色列成功将希伯来语「复活」。到现在,希伯来语拥有750万名母语使用者,早已脱离濒危语言名单——这样的情景,大概就像从棺材裡复生,身体检查还比我们健康一般。

希伯来语的复活并非一日可成。19世纪出生于俄罗斯的犹太人本耶胡达是让希伯来语复生的灵魂人物。他并没有直接参与以色列的语言政策制定——这位老兄在1922年就告离人世了,离以色列建国还远得很。那麽他又是怎麽拯救现代希伯来语的呢?

如我们前面所述,希伯来语很早就死亡,只存在经典上面,偶有希伯来文的着作,但已徒是「书面语言」。情况很类似现代的拉丁文,虽然仍有许多学习者,然而已经没有人以拉丁语为母语或日常主要语言,这些人顶多是戴着拉丁文的遗物过过瘾,但不会让它在生活中「活过来」。

希伯来语在以色列人的努力下,隔了两千多年后,再度重生。

本耶胡达怀着回去「充满奶与蜜的土地」的梦想,但他认为一旦要回去建国,代表以色列人的希伯来语就得复活。于是他将自己的姓名改为犹太姓名,并且全面改用希伯来语。除此之外,他做的最重要一项工作,便是「命名」——他用希伯来语的构词结构,创造出当时本无法用希伯来语指涉的新事物-因这样语言才能保持活力;随后他移居巴勒斯坦,自力出版希伯来语所写成的报纸。此外,他也对自己的儿子使用希伯来语,他的儿子成了现代希伯来语「第一位母语使用者」,距离上一个以希伯来语的母语使用者,已相隔了两千年。

本耶胡达毕生致力让希伯来语复活,甚至着手编纂现代希伯来语字典,因为他的努力,以色列建国后,推广希伯来语已有丰富根基。同时以色列人团结向心,对希伯来语也高度认同,种种因素,也让希伯来语,成了语言史上复生成功的极珍贵例子。

可惜并非所有语言都这等幸运。自1950年来,世界上一共约有200多种语言死亡。这些语言有少部分像拉丁语——拥有义大利语等子嗣,然而绝大多数都是孤单的死去,更有许多是语言学家来不及完整记录的语言,其中的历史痕迹、风华岁月,就这麽消失在人类世界中。

世界上约有96%的人口,使用着4%的语言,堪称语言界严重的「贫富差距」。当然,一旦死了,就很难救回来了。

主修语言学的麻瓜先生,閒暇时写点小品,希望大家一起享受语言的科学及动人故事。

本文经作者授权刊登,原文发表于麻瓜的语言学
责任编辑:潘柏翰
核稿编辑: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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