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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律师制度及刑事辩护

20/03/03

 
作者: 韩晓帆、贡小康 日期: 20-3-2003  来源: http://www.mslv.net/article.asp?id=26250
 
刚踏上新加坡的土地,便被花园般的城市风貌所折服,映入眼帘的是郁郁葱葱的绿树和五彩缤纷的花朵,整洁的街道、路面使人心旷神怡。作为亚洲“四小龙”之一, 新加坡连续多年保持经济的高速增长,即使在亚洲金融风暴的洗礼后,经济出现了负增长,但其经济发展仍保持着较高的水平,而新加坡的整体素质较高,法律及社 会公德都得到了很好地遵守,应该说是属于两个文明都发展的较好的典范。

    分析新加坡成功发展的原因,会有很多观点和说法,但其 中一条是大家公认的,就是走“精英治国”之路,作为一个只有600多平方公里、人口约400万的弹丸小国,新加坡几乎没有什么自然资源,在激烈的竞争、忧 患意识下,新加坡人只有不断提高和发展人力资源,做好服务性工作,也就是将自身作为经济发展的服务平台上去考虑问题,才能获取生存空间,而其中的关键便是 人才、精英。为了提高人才储备量,新加坡一方面发展国民教育,提高国民的整体素质,一方面在世界各国招揽人才,通过设立高额奖学金等方式,把高素质人才送 到世界著名的高等学府中进行深造,然后再以高薪吸引其为新加坡服务一定年限,以保证新加坡公务员的素质。这种精英政策在律师界也有着很好体现。

    在新加坡,你会明显地感受到这是个法律社会,一来新加坡的立法缜密,上至国家大事下至生活细节,基本上都有法律规定,包括车辆超速、违停,以及居民乱扔垃圾 等,法律均明确规定对这些犯罪行为进行何种处罚;二来严格执法、严守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准则,因此,法律观念逐渐深入人心,守法的观念已经由他律转化为自 律。而在新加坡走上法制化道路的进程中,律师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下面我们来了解一下新加坡律师制度的基本状况。

    新加坡律 师制度属于英美法系,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9世纪,当时新加坡是英国的殖民地,所以带有很多英美法系的显著特点。1893年,宋珏相成为第一名华人律 师,1965年8月5日,新加坡独立后,逐渐发展了自己的司法制度及律师制度,1967年成立了“诉讼律师与非诉讼律师公会”,它作为律师的专业团体,实 行自主管理、自我约束的机制,主要促进律师的利益及监督律师的专业道德和行为。它每年4月初签发律师的执业执照,并根据《律师专业法》、《律师纪律程序》 等法律,以及法院和律师专业的惯例对律师进行约束调整和管理,有权按章严肃查办及采取纪律行动处罚违反行规和职业道德的律师,对于情节严重的,可以申请高 等法院严惩,包括吊销律师营业执照或撤销律师资格。进入90年代以后,新加坡的法院、法律制度,由于大法官杨邦力倡改革,出现了很大的变化,其律师制度也 出现相应的变化,新加坡法院废除了与英国枢密院的一切联系,实现了彻底的司法独立,而律师界也出现了两大组织,即新加坡律师公会(它主要管制律师的专业行 为)和新加坡法律协会(它始于1988年11月,其宗旨是促进法律的学习与传播,提倡法律的研究及进修,根据新加坡法律,所有律师都是协会的会员)。

    在新加坡,要想成为一名律师,条件非常严格,必须同时具备四个条件:

    一是必须是法定的几所大学的法学院的毕业生:新加坡国立大学、英国的剑桥大学、牛津大学、伦敦大学、伯明翰大学,澳大利亚的悉尼大学,墨尔本大学,新西兰的澳克兰大学,在以上大学毕业者,必须至少是第二等以上荣誉学位。

    二是参加新加坡司法部与律师公会联办的,法学院教育组举办的律师资格统一考试。

    三是必须在一个资深律师指导后实习6个月。

    四是新律师不得在取得律师资格后即开业,他必须在其他律师事务所办事至少3年后才可自己开业。

    当 然,这并非取得律师资格的唯一途径,另一种是具备了第一、两两个条件后,先申请做公务员(法律官员),做满5年后,可以再申请做律师。在新加坡,律师的分 类与我国类似,而与英国、香港不同,律师都称为“诉讼律师和非诉讼律师(或称事务律师)”,是统一的专业,只有营业10年及10年以上的律师才能充当“法 律顾问”,而政府律师属于国家公务人员,担任总检察署的副主控官、法律部门官员的公务职务。

    近年来,新加坡律师界也加强对外 交流,一方面是走出去,到中国、越南等地执业,一方面请进来,即允许外国律师事务所与新加坡律师事务所以合作制联办律师事务所,不过外国律师要想在本地执 业,必须向新加坡总检察署申请批准,总检察署有自由的裁量权批准,并规定执业的条件和时限。

    新加坡律师在刑事诉讼中据有不可或缺的地位,并在刑事辩护中发挥出重要的作用,应当明确新加坡律师在刑事诉讼中也是法院的官员,而不仅仅是嫌疑人的委托人,要全面论述律师在刑事辩护中的特色,殊非易事,笔者试从下列七个方面进行分析:

    一、与英美法系形似而神异

    新 加坡原系英国殖民地,在法律制度上也承袭了英美法系的很多传统,如实行判例法等,但在司法过程中能够根据本国的具体情况,寻找合乎实际的发展道路,如在刑 罚方式上仍保留“鞭刑”,面对西方社会的人权组织的种种指责,新加坡敢于说不,坚持自己司法制度,笔者有幸参观了鞭刑的执行场所及模拟执行,其景况确实令 人怵目惊心,对犯罪分子具有相当的震慑阻吓作用,据说很多罪犯宁可坐牢也不愿接受鞭刑。而在更深制度层面的是新加坡废除了陪审团制度这一英美法系最具显著 特征的制度,新加坡的理由是这一貌似民主公正的制度,实际上是非常危险的,当时是上个世纪60—70年代,国民受教育程度不高,新加坡人认为把一个等待审 判的人的生命、自由、财产交到一群不懂法律的人手中,是非常草率的行为,法律追求的是实质的公正,不能为了追求表面的嗜头而牺牲掉正义,所以经过新加坡国 会讨论表决后,终于通过立法决定废除陪审团制度,而由专业法官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证据及辩论的情况,决定嫌疑人是否犯罪,应处何种刑罚,这也使法官在新 加坡具有非常尊崇的地位。

    二、特殊的言词证据采信制度

    新加坡的言词证据采信制度很有特点:

    第 一,根据新加坡的法律规定,嫌疑人可以被警方扣留48小时,以获取口供(当然,现实中也会出现嫌疑人被释放后,一出警局又被再次扣留的情况),然后决定是 否逮捕。法律规定,只有嫌疑人的被逮捕后的口供才能提上法庭作为证据,同时规定律师只有在嫌疑人被逮捕后方能介入,提供法律帮助及辩护。所以,律师应当注 意了解案件的具体情况及嫌疑人以前的供述,帮助嫌疑人在被逮捕后选择合适的供述内容。

    第二,作为刑事案件的证人证言,警方会 在调查中收集,以便作为定罪的证据,将嫌疑人控上法庭,同时证人必须在法庭上质证,其证言才可以作为证据采信,与我国不同的是证人必须到庭接受询问,即使 证人、受害人是外国人也不能例外。所以,如果嫌疑人不认罪,证人又不到庭,是不能判其有罪的(当然,这主要是指证人是外国人,因为对本国公民有法律规定必 须到庭,否则将视为藐视法庭罪而被拘捕)。因此,律师需要根据案件情况及证人的实际状况进行判断,劝说嫌疑人应否认罪,这也确实是一种具有风险的选择。

    三、司法中的高效原则

    由于自然资源的匮乏及生存条件较为恶劣,使新加坡人具有非常强烈的忧患意识和竞 争意识,这种意识使他们在工作上更加注重效率和结果,在法律制度上倾向于追求建立稳定的社会秩序而不是保护嫌疑人的人权,他们认为法律是为大多数人的利益 而不是那些犯罪分子设立的,这些观念形成了新加坡刑事法律制度上非常有特色的两项制度。

    第一,无过错责任原则。与世界上大多 数国家,特别是经济发展较好的国家不同,新加坡不采用无罪推定原则,代之的是无过错责任,即检控方只要掌握了一定的证据指控嫌疑人,解释自己无罪的责任便 转移到辩护方,如果其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便可能被判处有罪。这就使律师在刑事诉讼中不能消极等待控方去收集证据,而必须主动出击,去收集有利于被告人的 证据以及英联邦国家中与本案类似的刑事判例,选择有利于嫌疑人的判决结果提供给法官,以争取有利于嫌疑人的判决结果。

    第二, 认罪基础上的简化审理。新加坡的初级法院有过堂法庭,根据检控方提出的诉状及基本证据上庭审讯嫌疑人,向其宣读诉状,如果嫌疑人认罪,则法官会进一步讯问 其是否完全明白认罪的法律后果,在得到肯定答复后,法官便可以当庭下判或移交到另一法庭判决而无需过堂质证。当然,对于需要判处死刑或其他严重刑罚的案件 是例外的。这种制度下,律师可以向法官求情(类似于我国的最后陈述),恳请法官判处嫌疑人较轻的刑罚。正是由于这种高效的简易化的审理方式的适用,使初级 法院能够承担全国4万余件案件中的90%。

    四、上诉制度的特点

    新加坡的刑事一般也采用两审终审 制,但在上诉审的过程中有两个非常有意思的特色。一是上诉审通常采用书面审,不再开庭审理,而且上诉审法院一般不轻易改变初审法官对证人及其他证据的判 断。二是上诉可加刑制度。即嫌疑人提出上诉后,上诉审的法官根据案情最后作出的判决,可以有三种:减刑、维持原判、增加刑罚,既可增加刑罚种类,亦可增加 刑罚的期限,这种制度使律师很难帮助嫌疑人作出选择。如果认为一审判决不公,即使上诉也很难成功,因为判决主要来源于对证据的判决,上诉审法官既然不轻易 改变初审法官对证人及证据的判断,那么期盼改变定性定罪的判决就相当困难,更可怕的是,上诉还有可能得到更重的判决。如果不上诉,心中的委屈又如何平息?

    五、律师与嫌疑人配合与制约的关系

    在新加坡的刑事诉讼中,律师是法庭的官员,又是嫌疑人的被委托人, 他与嫌疑人之间存在着合约关系,在实践中,嫌疑人很可能会对律师说出有关案件的实情,法律并不要求律师将此合盘托出,他可以为嫌疑人保守秘密,帮助其选择 合适的供述时间和供述内容,以期最大限度的实现嫌疑人的利益。当然,这种劳动并不是义务的,律师可以向嫌疑人收取一定比率的费用,法律并未规定固定的数 额,主要依据律师业市场的具体情况而定。此项费用是存入嫌疑人的信托户口,对于不付费的客户,律师可以行使留置权,将不付费客户的财物予以扣留,以实现自 己的合法权益。如果客户对律师的收费不满时,有权依照法定程序将收费单呈高等法院审计,法院通常会给律师进行申辩的机会,让律师提交收费的标准和依据,律 师往往会提交一份比原先要价高出许多的收费清单(寻找理由当然不是问题),法院作出的裁决,有可能比双方原先约定的还要多,当然若律师确实存在违规问题, 则法院也会裁决其返还多收的价款,对于情节严重的,有可能采取吊销律师营业执照等更为严厉的措施,应当指出的是:法院的裁决是最后裁决。

    为 了增强律师的责任心,提高行业素质,律师公会要求每位律师必须交纳赔偿基金和专业保险,前者是为大众利益而设置的,用以解决不法律师的违法行为给客户造成 的损失,而强制性的专业保险金则是为了解决律师因过失而给客户造成的损失。这种双重保险的措施使客户的委托有了保障,也使律师行业得以迅速发展,更为有趣 的是,为了惩戒不负责任的律师,律师公会甚至对那些犯有错误的律师,指对那些在刑事辩护中犯了全行业都认为不可能犯的错误的律师,造成败诉的,则该律师不 仅要自行承担本方的诉讼费用,甚至会被处罚支付对方的诉讼费用和律师费用。这种惩戒制度也迫使律师都会小心翼翼、兢兢业业。

    六、刑事辩护中的人文关怀

    在 新加坡也有很多相对贫穷的人,当他们犯罪以后,往往没有经济能力去聘请律师。那么,他们的刑事辩护权利如何去维护呢?新加坡也有法律援助制度,他们认为这 是国家和律师业对穷人负有的义务。国家设有法律援助局,由律政部统一领导,通过媒体、车辆巡查等方式向平民宣传,只要是新加坡公民和永久居民,经济条件不 良,而所要求的法律保护有根据的均可以提出法律援助的申请,由国家专门机构进行特定的审查程序后予以批准,只收取往常费用的1/5—1/6,甚至完全免 费。当然,在新加坡什么都是讲法的,如果所称的经济不良是虚假的,很可能会被多指控一条“伪证罪”,所以,申请基本是据实以报,律师的服务也是尽心尽力 的。

    对于一些特殊的案件,嫌疑人甚至可以聘请英国的“女皇律师”代表出庭抗辩,但是事先须向高等法院申请批准。

    这种人文关怀还体现在对待证人的方式上,在法院内专门设立了一个休息室,由法院的雇佣人员帮助照看证人的未成年子女。各种细心周到的关怀也使证人能够及时到庭,安心作证。

    七、科技引领时代先锋

    时 代前进,科技在发展,日益先进的高科技必然在审判中要求得到反映,在新加坡的刑事审判及刑事辩护中,科技含量已日趋提高。法院通知律师提交答辩状时,是要 求其以电子邮件方式发往法院。以前还可以通过专门的中间人:网际网络公司,现在已要求必须从律师事务所直接发出,一些年龄偏大的律师已明显感觉无法适应。 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对物证、位置示意图、视听资料等均以多媒体电脑进行展示,使法官,旁听者更加直观地了解案件真象及证据。为了使一些特殊的证人能够不受 干扰的提供证词,在法庭外有专门的证人室,通过视听监控系统进行交流,既避免了证人与嫌疑人直接见面的尴尬,也使证人的全部作证过程能被直观地反映,便于 质证,便于法官作出正确的判断。甚至对于那些身处国外的证人,也可以通过这种多媒体系统进行法庭调查,既避免了证人来回奔波的舟车劳顿,也节约了诉讼资 源,降低了诉讼成本。

    通过比较,我们会发现,新加坡刑事法律辩护制度与我国有很多相似之处,但也各有其特点,笔者觉得值得我国借鉴的主要有三个方面:

    一、立法、执法的指导思想

    客 观的说,新加坡真的很有秩序,虽然她的人权状况倍受西方社会的指责,可新加坡始终坚持因地制宜、实事求是的立法、执法指导思想,不为外界的无端指责所困 扰,走出了一条符合自己国家特点的法制化道路。从这点能够反映出因地制宜的重要性,也使我们更加深刻地理解什么叫发展“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反观我 国,应该说法制化进程取得了飞跃的发展,国家立法已经遍及刑事、民事、经济、文化、涉外等各个方面,甚至涉及到公司、企业内部管理的各个方面,应当说具备 了相当完备的法律基础。而且在执法过程中,由于司法队伍的不断扩大,司法干部素质的不断提高,司法的水平也在不断提高,法律在公民和国家社会生活中的地位 和权威也基本树立。但在发展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音符,一些人对欧美法律,法律思想推崇备至,言必称英美,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倾向。我们知道,法 律也好,制度也罢,借鉴是必须的,也是一种比较经济的做法但是不分好坏、不加区分的移植是可怕的,我们有过种种教训,因此只有吸取其精华,在法律本土化过 程中加入合理的交换化的内容,才会使其具有生命力——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

    由此怀想:小平同志提出的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是怎样的远见灼识啊!

    二、必须加大执法的力度

    世 界上的每一项法律制度都有优、有劣,并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我们学习新加坡的的法律制度,只有更加坚定我国走法制化道路的决心。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大力开 展法制化建设,特别是随着入世谈判的进程,立法的力度、深度、广度都是有目共睹的,现在最缺乏的实际上是执行法律的力度,法制化要求中的“有法可依”已然 具备,但“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都还未达到。没有执行的法律至多不过是空气的振动而已,而违背法律不受追究最终会损害法律的尊严,使法制化走入 死胡同,所以,严格执法才是我国法制化的当务之急。当然,执法不严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有执法队伍本身的因素,也有社会各方面条件的制约,但是困难再多, 也要想办法解决。否则,依法治国只能是一句空话。

    三、高效与公正的合谐统一

    公正与效率是司法的永 恒主题,没有效率,迟到的公正只能带给当事人悲伤,甚至仇恨,也会使人民怀疑司法的实际公正性。而悖离了公正的效率与司法的目的南辕北辙,效率越高越危 险。新加坡的法律给人的感受是执法很严,很有效率,但是否公正呢?则见仁见智了,新加坡是一个被严格控制的社会,很有秩序、很有条理,人民的生活水平也较 高,但人民似乎不敢说话,欲言又止,我想今后的中国应该是一个开放、民主、朝气蓬勃的社会,国家鼓励各种正当、向上的思想和创造出现,我们追求司法领域提 高效率,同时也不应放弃对司法公正的永恒追求,“效益优先、兼顾公平”是经济领域分配方式上的特殊选择,而在司法领域,公正和效率必须统一起来,和谐发 展,建立在效率之上的才是真正的公正,而拥有了公正的效率才有了实质的意义。

           (作者:南京市白下人民检察院韩晓帆、秦淮区人民检察院贡小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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