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回首1988年维特里路拘留中心

07/05/17

作者/来源: 张素兰 人民论坛

回首1988年4月19日在维特里路WHITLEYROAD拘留中心

“他们在我的家门口”。这是对话的另一端黄淑仪的声音。她问:“我咋办?”是的。当他们就已经来到家门口了,我们能够做些什么?

说来也奇怪,为什么我们没有探讨过在发表联合声明后将会重新被捕?可能不会被重新逮捕吧?或者是这是失意?我不知道。当“他们”已经来到自家的门口时,我们又能做啥?假设拒绝开门不让他们进来,那么,他们将会破门而入。事情就这么简单。假设把门打开,那么,你就绝望地坐在那儿看着他们当时在翻阅搜查你的文件和物品,夺走一切被他们认为“喜欢”的东西。接下来就被他们带上在外面等候的车子。这辆车子将载你到蓝色的闸门里。

在我接到黄素枝的电话同时,“他们”也已经在我的办公室门铁外了。当然,由于他们身穿便装,门卫不让他们进来。他们在办公室乱闯。他们无法单独处理与老百姓的关系。他们之所以这样地粗暴对待老百姓,那是因为上级指示他们,他们是在处理恐怖分子。

一如既往。他们搜查了我的文件夹、书本和文件,甚至翻查了我的废纸箩。然后把这一切都扔一个准备好的黑色垃圾袋。

今天是4月19日,也就是26年前的今天,他们第二次把我带到维特里路拘留中心。这回他们对我比较和善了。他们不在凌晨时分把我带走。他们跟踪我到办公室,然后再逮捕我。接着,又把我从办公室带回家。他们这么做是为了进行第二轮的搜查。他们只是在浪费时间。
在拘留中心,我经过了盖手指印、拍照和更换犯人囚衣等正常的程序。接着,我光着脚板和不准穿内衣情况下被带到一间装有空调的审讯室。我是一个“死硬分子”。因为没有“吸取”以前的教训,我将面对以前更加严酷的处罚。我就在这个空调审讯室里呆了近20多个小时。接着,我被带到一间肮脏、里面充满微粒灰尘的小单元牢房。我在这个小单元牢房里的时间三到四小时是已经成为常规现象。

他们还要从我口里拿到什么信息?我已经在声明里说的很清楚了。

我的判断是错误的。他们要知道的是谁推动起草和发表这篇声明的。他们要知道,为什么我们要发表这篇声明。他们似乎不知道就是那些部长们迫使我们不得不做出反击!不就是部长们的行为导致我们被逮捕!他们要知道有关声明的内容是如何起草的,这包括哪些人说了什么?是谁负责撰写声明的?他们非常愤怒,因为他们认为我们第一次被捕时是受到“善待”的,但是,我们并没有“感恩图报”他们。在我们第一次被逮捕时,他们都受到了嘉奖。现在,我们有被逮捕了。因为我们给他们带来难以形容的尴尬他们认为,我们必须受到严惩。他们必须找出是谁造成这些局面?谁是领头羊?

还好。我们已经学会面对这些问题的经验了。我们大家都口径一致地说:“我们都是领导人!”过后我们在经过一番回想,这是多么的天真和真诚的想法啊!

部长们一再通过没有事实根据的指责挑衅我们。他们指责我们阴谋通过共产党统一战线的策略颠覆新加坡政府。为此,我们只得发表联合声明进行反驳。难道这是不合理的吗?在法律上,我们完全有权维护自己、并以合理的方式对挑衅指责做出反应。但是,事实上,我们期盼使用文明的反应方式来回应面对着这些被激怒到脸红的部长是太天真了。

在面对压力和空调审讯室的环境下,我受到了更多的指责和听到了感到遗憾更多人被捕,我也是同样的感到遗憾的是不仅仅是自己又再一次回到监狱里,而是其他人都一样被捕了。负责审问的官员告诉我,我们当中的一些与他们合作的很好。“他们说,起草这份声明是我提议的。”我同时也必须承担造成他们被捕的责任。这是一个极其可怕的结论。它让我陷入了忧郁的境地,但是,我战胜了这一切。

回忆起26年前发生的这件事情,我唯一可以说的是,我为自己能够成为9名签署联合声明的一份子而感到骄傲。人生是一次经历经验。人生是一场大胆的冒险。我的被捕经历显然是我一身中最为精彩和敢于冒险的篇章。我想,我的家人、律师、朋友们和支持者对我的信任和支持们让我度过这个艰苦的日子。

以下这张照片是于1988年12月8日我的律师罗斯林娜.芭芭Roslina Baba给我的。她是在取得了法院判决释放令。法院判决的听令是政府逮捕我们当中一部分人是属于不符合技术要求的。我在获得释放走出维特里路拘留中心大闸门外之际,立即被他们重新逮捕,他们重新逮捕我时,现场的人群已经被清除,没有人看到我重新被捕。

附录:

《“光谱”许多下的前被扣者发表联合声明》
1988年4月18日

前言
我们,在本声明签名的人,分别在1987年5月21日和6月20日被内部安全局拘留,并于1987年6月、9月和12月分批在“暂予缓押批文”(SUSPENSION DIRECTIVES)与/或“限制行动令”下获释。

我们私底下认为自己并未犯罪,我们对自己曾经遭受的不公平待遇,出于无奈与恐惧,一直保持沉默,并准备继续沉默下去。与此同时,政府却不断重复逮捕和拘留我们的话题,做出毫无根据和破坏我们名誉的言论。

一方面,当局通过明或者暗的恐吓,威胁我们不得谈论被逮捕后拘留的事。另一方面,政府及其发言人却对逮捕后拘留的原因,一再发表大胆与不实的言论,而且否认曾经粗暴对待我们或者对我们动刑。

我们现在发表声明,因为政府持续羞辱我们,也因为政府公开呼吁,要我们说出被逮捕后被拘留期间所受到待遇的真相。

我们以有原则者说实话的立场发表声明,说明我们的立场,立此存照,以示正听。

我们发表声明,目的不在于挑战政府;我们不要求任何官方的答复;我们没有任何籍此老去“政治资本”的企图。我们发表声明的唯一目的是,还我清白。

声明
政府指控我们参与一项所谓“马克思主义阴谋,为了建立一个马克思主义国家,利用常共产党统一战线策略,以颠覆新加坡现有社会和政治体制”。

我们断然否认政府对我们的指控。

我们不是马克思主义阴谋者,从来没有参与任何阴谋活动。

我们从来不是秘密的共产党,没有马克思主义网络。在被捕以前。我们当中许多人甚至互不认识或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实际上。我们只是行使新加坡宪法赋予的言论自由与结社自由权利的社区与教会工作者、法律革新者、业余戏剧工作者、协助工人党工作的人专业人士和普通公民。

我们从来就没有宣扬,无论通过口头或行动,要在新加坡建立共产主义国家。与此相反,我们曾经通过公开与合法的组织,采取合法的途径主张发扬民主,抑制精英主义。保障个人自由和公民权利,促进对穷人与弱势群体的关怀,减少对公民私生活的干扰。

我们完全同意前被扣者周庆全在内部安全法咨询委员会陈情时表达的信仰。我们转转述他的话,如下:“……(我们相信)开放与民主党政治制度,以及一个开明有负责政府的可贵。(我们)强烈相信在一个名副其实的民主社会里,政治兴趣与活动,不能成为政治家的特权。在民主制度下,公民要对社会有用,参与社会的政治生活不但是一种权利,而且应该是一种责任。那种认为针对社会与政治课题发表意见故意持有不同政治观点的人,就应该去组织政党来反对政府的说法,是很危险、不利于民主的。难道公民出来每四年的投票外。除非通过职业政治家,就不能针对政治课题发言?这是比普通人凡事依赖“专家”(无论是依赖水喉匠或者寺庙庙祝),法则寸步难行更糟的处境。这将造成一个只有权威、经注册的、专业的专家才享有相关领域发言权的社会”

而我们相信,一个组织,也会个别公民一样享有同等的合法权利,可以参与我们国家的民主生活。

荒唐的是,我们似乎因为行使公民注册与组织公开团体的合法权利,而被逮捕与拘留。我们并没有渗透,而是加入这些组织成为会员、义工或全职工作人员。我们也没有利用这些组织,作为颠覆活动的掩饰。这些组织开展的所有活动,都是公开、合法和经由当选执委会批准的,这些组织的成员,每一个都是有能力、有独立意见和有才智的个人。

我们在个别活动或者群体中所做的事,也没有获得任何人或任何组织的“指示”。没有来自陈华彪、林发财或钟金全的指示,也没有来自任何政党的指示。

被拘留期间的待遇

我们被拘留期间,在受盘问时,得到任何个人都不应该得到的对待。

我们突然被捕后,就面对粗暴和密集的审讯,睡眠与休息都被剥夺,我们当中一些人甚至在酷冷的侦讯室里连续被盘问71个小时。我们所有人都被令脱去衣服、眼镜、鞋子和内衣裤,换上囚衣。

我们当中多数人,在这个盘问过程中被令站着,有些被迫站立超过20个钟头,并一直被调到低温的冷气正面吹拂。

在这样的处境下,我们当中的一个人,手盘问时甚至被持续往身上泼冷水。

在盘问开始后,我们当中多数人,在前三天都被人使劲掴耳光,一些人被掴了不下50次,其他人的前提并未被殴打。

在盘问过程中。我们面对进一步皮肉受苦的恐吓。他们威胁要逮捕、对付过殴打我们的配偶、爱人和亲友。他们威胁要在不经公开审判情况下无限期拘留我们。他们拿谢太宝作为例子。他已经被扣押了22年。如今仍在被扣押。他们说除非我们会内安局“合作”,谁也帮不了我们。

这类威胁,在我们被拘留期间各自书写声明时,一直在我们脑子里盘旋不去。

我们一直被游说,叫我们不要聘请代表律师或叫我们辞掉代表律师,不要采取法律行动(包括内部法咨询委员会陈情),以免危害我们获释的机会。

我们被迫上电视,并受警告,能否获释全看我们在电视上的表现。我们被迫书写这类声明,譬如“我倾向马克思主义……”,“我理想中的社会是个消灭了阶级的社会……”。“某某人是我的思想导师……”,“我被某某人利用……”,以此加罪与我们自己和其他被拘留者。

我们在电视上所说的,都是由剪辑和评述加以严重的歪曲和扭曲,使我们的行为和与人交往,都显得具有非常阴险的动机。

我们仅此再次绝不含糊地清楚声明,我们从来没有采取任何有害于我们国家安全的颠覆行动;我们从来不是日和旨在建立共产主义国家的马克思主义阴谋的组成部分。假如有必要,我们愿意在法庭的公开审讯中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们自认不比最忠诚和最负责任的新加坡公民逊色。我们极为遗憾的,不是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而是我们的政府竟然认为,有必要因为我们所做过或没有做过的事,肆意损害我们的名誉,逮捕、拘留和虐待我们。(以下9名被扣者签名)

董莉莉 叶汉源
曾志成 黄淑仪
张素兰 凯尔文.德苏沙
黄美玲 (代)陈凤霞 庄瑄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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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题材: 政治_politics , 历史_history

《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