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回顾福利巴士工潮

08/03/08

作者/来源:新加坡文献馆

福利巴士工潮,是新加坡反殖民政治历史上的一件主要事件。新加坡文献里的主流思想在传统认知上,普遍认为这一起工运事件,是马来亚共产党策划并推动的政治暴乱。这一种源自英国人的殖民历史观点是片面的,不可尽信。新加坡人应该有自已的新加坡历史观点。因此,有爱国意识的新加坡学者,是有必要重新认知福利巴士工潮事件。

丹尼士布兀(Dennis Bloodworth: 1986)在第15章,‘1955:福利大暴动’的开场是这样描述当时的情况。哈里斯警官在警车的无线电话里叫嚷,‘看来我们就要完了’。在狂叫着的暴民有系统的抛掷石头把警车砸烂成废铁。‘他们朝我们逼近。我用左轮手枪开了四枪,但没有射向人群’。这是最后的一句话,他们有四人在车里。那时是晚上8时 30分,他们在菲立士王子道被一群要讨血的下等阶级暴民(rabble) 围攻,他们已经用掉最后一粒催泪弹。他们在等待死亡。奇迹般的,一组应召而来的镇暴队在最后一分钟即时赶来冲散这些流氓。他们相对的幸运,因为一名自愿警察的脸被锄头击破,在群众殴打下死去,他的汽车也被焚烧。情况和一名便衣警探一样。一张用闪光灯拍摄的照片显示他蹒跚的从焚烧中的车走开,好像是被泼了一身的汽油与被焚烧过。这不是汽油而是鲜血和被火焚烧的痕迹。他不久后死去。一名16岁的华人学生的肺部中枪,他原本可以获救,但暴民却抬着他游行示众,把他当成被牺牲的烈士,以煽动群众的怒火。到了次日的凌晨1点,他们把户体丢弃在医院。这是1955年5月13日,正是国民服役暴乱后的一年,从12日就开始的整日暴乱,是源自今年头以来的马来亚共产党要瘫痪公共交通系统的意图。(: 116) ‘福利暴动与其反击对(马共)组识有很大好处,因为能把资方的过失归咎于政府’。一个和资方纠纷的小问题被马共夸大;马共对工人的要求往往不以为意,因为当工人没有了贫困凄惨的不幸,他们就没有参加革命的动力。所有工业行动的目的都是为了要招惹‘警察暴力’。蒂凡那[在投靠李光耀后] 认为福利巴士纠纷原本可以解决,是林清祥坚持‘工人的愤怒必须先得到发泄’。(: 120)

约翰戴士德(John Drysdale, 1984)在提及福利巴士工潮事件时描述:立法议会上的大多数发言都指责动乱事件是由共产党制造出来的。李光耀也认识到他党内的共产党同情分子是不受他控制的。辅政司顾德在议会上以非常严峻的言词,指责他认为是动乱事件的罪魁祸首。他指责华文报章没有站在法律和社会秩序的一边。他也指责华校校长和校董没有作任何事去阻止颠覆活动。‘他们害怕一旦拒绝马来亚共产党就会被暗杀’。他指责人民行动党和共产党同情分子,与幕后操纵者在寻求‘暴力和流血与工业动乱 ’。顾德严厉谴责林清祥,问他有没有刻意的‘在最近几天尽量制造多起暴乱’。顾德同时要李光耀在共产党与民主政府之间作出一个选择。李光耀拒绝回应。李光耀在较早前曾说过:任何人如果要争取到华人选票,是不可以采取反共的政治立场。李光耀不敢表示反共,却也使到人民行动党会遭遇封禁的危险。李光耀的意图是利用共产党达到自已的政治目的,而不是让共产党利用人民行动党的政治目的得逞。李光耀也拒绝了马绍尔的邀请加入政府。在事件发生的过程中,李光耀认为是学生把事情闹大。李光耀也怀疑学生们有另外的领袖,因为学生对他的意见都不给于即刻的回应,而是需要一些时间去斟酌。李光耀也认为九成半的华校生不是共产党。学生们最终没有听取他的意见放弃参与巴士工潮。当时李光耀还不知道英国人对他的真正看法,要不然他就不会承担和亲共产党分子进行交易的政治风险。因为这起事件,亲共分子答应李光耀,不参与来临的党中央委员会的选举。(: 105-115)

杨金华 (Yeo Kim Wah: 1973) 对1950年代初的政治提出一种看法。人民行动党认为和所有反殖民运动者合作,包括共产党在内,是合法的政治活动。换言之,反殖民运动是大方向。有这种一态度,是因为亲北京的华文教育者,是不会支持一个反共的组识。另外,华文教育者是站在反殖运动的最前线。人民行动党是要承接马来亚盟主同盟留下的空档。所以极力争取职工会,特别是华校生和华人工友的支持。1955年的政治力量就是来自这三股势力。(:126) 由共产党催化的公开行动,是学生在1954年5月13日触发的学潮。同年,工会利用多次的罢工行动,来试探英国人的容忍程度。1955年4月,工会领袖尽量利用由竞选活动,与劳工阵线的联合政府,所带来的政治自由气氛,制造罢工的动乱事件。通过社会动乱来削弱,或者可能的话,推翻民选政府。这一个目的是要制造一个更自由开放的宪法,让共产党最终可以占有这个岛屿。对民选政府的第一道严厉考验是福利巴士罢工事件。这事件从4月开始直到5月中旬。(:242) 福利巴士工潮后,工会势力变得更为壮大。这事件也加剧了民选政府和殖民官员的矛盾。英国商人也对马绍尔大为不满。马绍尔不愿采取更强硬的手段,是因为要争取社会支持他的新加坡独立政纲。为此,马绍尔拒绝按总督的意愿召来军队镇压社会动乱。马绍尔的软弱滋长了学生与工运的暴力活动。这也是为何英国人拒绝放更大的行政权力给马绍尔。(:245) 到了1955年底,社会政治因素,和外来影响,尤其是共产中国,鼓动亲共领袖进一步的推行反殖民运动。这一个运动主要是由华文教育者领导,他们有广大的华人支持,这些支持力量主要来自阶级斗争,而非来自族群认同或者同情心态。支持者中有知识分子,工友和农人,华校学生和教师是由多个相关的组识进行动员。这些运动都没有得到受英文教育者的支持。政党中也只有人民行动党给于支持。英文教育者对反殖民运动持怀疑,或者敌对的态度。亲共人士企图利用人民行动党进行共产党的公开活动。而非共者则是要建立一个民主社会主义的马来亚,因为受英文教育的背景,使他们认同英国人的生活方式。另一方面,亲共者认为共产中国对亚洲国家的影响力是不可以抗拒的。当英国人离开后,亚洲国家将会接受共产中国的领导。因此,在1955年底,政治斗争的未来发展情况已经明朗化,那就是当英国殖民政治结束后,岛上的政治斗争就会来自受英文教育的非共分子,和受华文教育的亲共分子之间的权力斗争。(:250)

李廷辉(1996)的新加坡半官方历史是这样描绘当时的政治斗争。共产党的群众组织在此时快速的发展。英国要强力镇压,但马绍尔阻止了这种作法。开始时,共产党借助暴力来推广活动,但在遭受英国人的打击后,静了下来。英国和马绍尔的两道阻吓共产党的方法是,制定公共治安法令以取代紧急法令,和拒绝承认马共是一个合法政党。共产党的暴力使到人民行动党分列为两派。在马绍尔和英国的冲突中,共产党支持马绍尔。在1955年发生了300起罢工,其中之一是福利巴士工潮。福利巴士纠纷,是共产党和具有国民党人背景的公司管理层之间的斗争。共产党和管理层都使用强硬的手段。非共的人民行动党人原本支持共产党,直到共产党使用暴力后就停止了对他们的支持。马绍尔拒绝和英国充分合作,他也有意争取非共人民行动党派的工人转去支持劳工阵线。…暴乱受伤者中有一名华校生,他被流弹击中后,暴徒把他抬去市上游行以唤起公众的情绪,争取对左派行动的支持。这名学生过后死去。共产党原本有意利用学生的葬礼制造大规模的示威游行。这个计划受挫。这名学生后来被葬在另一名活跃的马共分子的墓穴旁边。那名在四十年代活跃的共产党在出狱不久后就死去,据悉他是出狱前中了毒。他是共产党的一名烈士。…福利巴士事件是共产党和他们的对手之间的斗争。共产党刊物认为这是一场胜利,因为已经从与雇主的斗争,提升到与政府的斗争。(:79-83)

以上4家的说法都把福利巴士工潮的罪魁祸首指向共产党,而华校生则被判定为帮凶。丹尼士布兀更是以污辱与藐视的言词来描绘反殖民运动。这些说法都是一面之词,欠缺全面性与客观性。战后的四,五十年代是一个生活特别艰苦的年代,失业,住房,医药,教育,交通各各方面,都有着极其严重的社会供不应求的现实生活问题。另外,殖民政府对华社与华文教育者的极端歧视等等,都是造成社会紧张的基本因素。百姓公众对殖民政府政策的种种不满,就是通过社会动乱的发泄来表达。无风不起浪,事出必有因。殖民政策的腐败是因,社会动乱是果。反殖民运动被所有有野心的政治人物利用,争取满足自已的政治欲望。这其中有共产党,马绍尔和李光耀等等人物。显然的,把一切罪名都往共产党身上推是一种不科学的片面性说法。历史的真相并非如此。更何况在撰写历史中,做贼的往往就是喊捉贼的。

有关福利巴士工潮事件,在近年来出现了一些新的资料。这其中有当事者,当年目击者,与马来亚共产党领导的三种说法。回头看看,似乎确实是做贼的在喊捉贼。

当年巴联领袖方水双因出版回忆录而接受报章访问时,是这样讲述福利巴士工潮事件:他上星期受访时坚决否认福利巴士工潮是由马共外围组织策划和发动,但不排除在谈判和斗争过程中有人借机以遂不同政治议程的目的。他说,他对“一起普通的工业纠纷”能演变成泛岛性暴动始料未及,但归咎于殖民地警方处理不当和私会党介入。“警方以水炮驱散工友,强力的水柱使地面上的石粒飞起,很多人因此受伤,引起公愤,为一触即发的局势火上添油。” 他推测工潮演变成暴动的另一原因是福利巴士车厂就在亚历山大,附近是河水山贫民区,当劳资谈判僵持、罢工工人和开工的新聘工人对峙时,引来贫民区居民围观。“警方以水炮展开粗暴的驱散行动,也使围观者受伤,引起他们反击,局势因此一发不可收拾。” “那是警方在罢工行动中第3次动用水炮,因此工人和老百姓忍无可忍,反抗过程中引发了暴动。这当中也不排除有个别私会党徒乘机闹事。” 他说,暴动绝不是罢工工友引起的,“我们告诉工友罢工演变成暴动的后果,我们坚持以和平和合法的手段争取合法的权利,我们甚至请了李光耀为法律顾问。” 他在访谈中进一步解释说,福利巴士工潮完全按照法律框架展开,跟之前成功处理巴耶利峇巴士公司工潮的模式没有两样,就是一面罢工施压,一面通过仲裁途径,双管齐下争取资方承认巴联的代表性,接受它为工人制定的福利条件。(联合网)

根据目击者韩山元对当时的历史叙述:我目击当时的经过,警察对那些参与罢工的工友是相当粗暴的。今天新加坡有人指当时支持罢工的工人和学生拿起地上的石头要攻击警察。作为当时的目击者,我必须说,不是这么一回事。其实,当时爆发的福利工潮,工友在工厂的门口纠察、阻挡,不要让反对罢工的上班者把巴士开出来。参加罢工的工友就挡在福利巴士车厂的门口。警察来要他们放开,他们不肯,警察就用高压水龙头猛喷那些罢工工人。那水的力度是非常猛的,连地上的石头和玻璃都被射飞起来,打到那些工人。有些工人的身体和头部因此被割伤流血.所以每当高压水一停下来,那些群众基于同情,就赶紧把地上的石头和玻璃捡起来。他们不是要攻击警察,你只要看那照片里人群的动作就知道。那个表情和动作并非是要拿石头来攻击警察。那高压水是可以把人给射到沟渠里面去的.后来围观的群众很愤怒,就有人用福建话喊“hood”,也就是“打”的意思,结果就真的打起警察来。那时候才真的攻击警察,就暴动了.后来警察向空中鸣枪,并召来了镇暴警察放催泪弹,以武力驱散群众,演变成警民冲突.那是 1955年 5月 12日 (圆切线第六期 二零零三年四月)

赛扎哈利政治回忆录记载了一段马绍尔和陈平的对话。1955年12月26-28,马来亚首相东姑和马共总书记陈平在华玲就和平结束马来亚内乱面谈。新加坡首席部长马绍尔也出席会议。马绍尔问陈平:“你是否能够代表新加坡的共产党人讲说?”陈平:“可以,但是我却不能控制那些由政治部派去的(共产党人)”马绍尔:“你是在说,政府派政治部人员渗透入共产党?” 陈平:“那一点也不奇怪。他们有这么做。只是,我无法告诉你有多少人。”马绍尔:“为的是什么?”陈平:“有人自称是共产党。其实却是政府派去的。他们其实是政府的特务。我怎么能控制他们?”马绍尔:“你说你们控制新加坡的共产党活动?”陈平:“对,正确。我要澄清一点。我们发现,在新加坡,政治部己经渗透我们的党…这些人不听从我们,却利用我们的名义去为所欲为。福利巴士公司工潮发生的事,就正是这种情况。” 马绍尔:“你是在说,共产党进行的任何活动,如果不受公众所欢迎,你们就推掉,说是政府特务所干?”陈平:“如果我们做的活动,我们会承认,如果我们犯错,我们接受…但是,福利巴士公司工潮不是我们想做的…。那项工潮中,有人故意煽动工人去做他们在早些时候干下的坏事。他们公开宣称要继续斗争至取得独立。这些都不可能是马共的口号。我们马来亚共产党员是不会喊这种口号的。”马绍尔对此无言以对。(人间正道,2001:256)

从这些新资料中可以认识到:方水双和陈平都否认马共是福利巴士工潮大暴乱的罪魁祸首。方水双认为是警方处理不当,和私会党徒乘机闹事是引发大暴乱的主要因素。方水双强调福利巴士的工业行动,是按法律条规进行的合法罢工行动。陈平则认为是政治部特务煽动暴乱。有关政治部渗透共产党之说并不奇怪。实际上,政治部也有职业学生渗透学生组织。南洋大学校园内的派系之争就是因为职业学生在煽风点火。历史上,马共头号领袖莱特就是英国的特务。因此,特务之说是有所根据的。警方用强力水枪造成伤害也是事实,因为当时福利巴士公司正在装修,车厂周围有建材,包括沙石,粹花岗岩石等,被水抢激起之后割伤人群是合情理的结果。由此可见,新加坡学院派的主流历史,都是迎合当权者政治思想意识的片面性历史,不可尽信。显然的,新加坡历史应该是新加坡共和国与新加坡人民的历史,不是政党或者政客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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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题材: 历史_history, 政治_politics

《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