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华校生与反殖民运动的因缘

03/02/08

作者/来源:新加坡文献馆

华校生之所以成为一股反殖民运动的主要力量,并不是一件偶然事故,更不是马来亚共产党一手塑造的政治运动,而是殖民政府政策下的必然制度结果。换言之,华校学生的反殖民,与争取独立的爱国运动是有其本身的历史基础。这也就是说,华校学生的反殖民政治,是特定制度下的必然社会反应,所以华校政治有自已的独立性与个体的生命力。因此,要解读华校生政治的萌芽与发展,是有必要先回顾新加坡早年的开埠历史,特别是有关英殖民政府如何看待,与处理华人的社会需要。

1819年英国人在新加坡开埠后,先是沿用欧洲殖民宗主国在东南亚惯用的甲必丹制度,来管辖岛上的各种族居民。1826年,英国人改为委任成功的富裕华商为行政中介以处理华社的问题。东印度公司在新加坡开埠时,已经是负债累累的百年老号,主要是靠贩卖鸦片,与征收鸦片,赌博与洒税来支付岛上的建发经费。英国人由于经济拮据,无暇顾及岛上居民的社会需要。所以华社在岛上自力更生,新移民靠血缘宗乡等关系在社会需要,比如喜庆婚丧,医疗,文化,教育等等上自供自足。华文教育体系就是在动员华社资源下逐渐发展起来。

英殖民政府以利为先。殖民地只是廉价资源的来源地,也是销售欧洲制成品的一个市场。政府只照顾欧裔白人。对华社的存亡不闻不问。1876年的一份政府白皮书指出:岛上的华人在此生活多年后回返家乡,在这一个过程中,他并不知道岛上存在着一个英国殖民政府。同样的,英政府对岛上的华人所知道的更少。这一份报告的目的是为了要制定一个新的职务。1877年英国人设立华民司,来管辖岛上的华人社会。动机何在?那是因为清朝廷要在新加坡设立一个使馆。英国人为了政治抗衡而没立一个对立的华民司。因此,在19世纪末,英国人为了本身的政治与经济利益,而尝试更进一步介入华人社会。这一种政治介入,开始了殖民政府与华社之间的政经矛盾。

此外,清朝末年,大批的知识分子,和逃亡的政治文人纷纷辗转来到新加坡寻求华社的政治与经济支持。这其中就有康有为,孙中山等等有不同政治思想的中国人。中国政治介入新加坡,并从岛上拿走政治捐款都不是英国人乐意见到的事情。殖民政府于是通过立法,比如社团注册法令等来管治社会活动。在教育政策上,英国人的教育目的只是为殖民商业活动培训低级文员。让学生学习英文作为谋生工具。此外,也寄望通过英文学校教育,培养具有忠于英国的殖民地思想。这一种教育造成两极社会:英文社会与非英文社会。前者享有就业与其他经济机会,后者被政府遗弃;其制度结果是社会进一步分化,华社成员也因此而分为更复杂的派系。

1920年开始,政府为了防止中国政治分摊新加坡华社的政经利益,更进一步管辖华人社会,特别是华人教育。政府以学校登记,课程内容,与学术水准等等理由介入华文教育。二战后,殖民政府大量拨款推广国民学校教育,试图以英文教育取代民族母语教育。对华社而言,这是对华人文化与华文教育的挑衅。华社感觉到殖民政府政策有意消灭华文文化与教育。殖民政府与华文学校之间的矛盾加剧。

二战后,英国人也因向日军投降而声望下降。马来亚共产党在日治时期的抗日声望,使到英国人在政治上受到威胁。英国人与马共在政治领导权上的斗争,也波及华社。因为英国人普遍认为华文教育者,要不是共产党,就是共产党冈情分子,再不然就是华文沙文主义者。这一种政治观点不利华社,尤其是华文教育者。政府更以颠覆分子的罪名,把华文教育者驱逐出境。在整个马来亚就有数万名华人知识分子,包括教师,报人,作家等文化工作者被遣返回中国大陆。这种对华文教育的敌意,也自然在华社产生相对应的反英国情绪。

二战后,经济萧条,市场不景,英国人束手无策。公共服务供不应求,不能满足社会对就业,住房,医疗,交通等等的需求,人民生活日益艰苦贫困,华社生活更是苦不堪言。华文教育者不能受聘政府官方机关。华文学校教师薪金低于英文学校学校教师。社会明显出现英文教育者享有就业与经济利益机会,而华文教育者则普遍被政府政策歧视的不平等社会现象。这一种歧视华文社会的制度结果,是造成社会紧张与政治矛盾的基本因素。

华校生在文盲普及的战后社会,是华社的新兴力量。华校生有鉴于华社的贫困,就业与经济歧视,与本族文化与教育的灭亡危机,而兴起了反对不公正,不平等社会制度的心态。理所当然, 这是一种正常与必然的社会行为反应。

二战后,国际上的亚非反殖民运动风起云涌,是一个大时代的政治气候。在新加坡,长期受制度歧视的华文教育者,也就应运发动了反殖民运动。显然的,在华校学生运动的兴起过程中,其内在的基本动力,是来自制度本身的缺陷:歧视华文教育。换言之,制度缺陷是因,学生运动是果。

这一个因果认知是重要的,因为制度上如果没有这一个缺陷,华校学生运动是不会有其独立的个体生命力。这是一个很容易了解的简单道理:英文教育者就是置疑,甚至反对反殖民运动。为何英文教育者会有这种相反的思想与态度?那是因为他们是殖民制度下的长期受益者。因此,从这一层解释来看,把华校学生运动的发生,归咎于马来亚共产党的操纵是片面的说法。正确的历史认知应该是,当华校运动成长后,外在政治势力,如共产党或者李光耀等等,都力图争取利用华校运动为自已的政治目的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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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题材: 历史_history, 政治_politics

《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