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五一三华校学生运动

10/02/08

作者/来源:新加坡文献馆

新加坡的学生运动是局限在华校学生,为何受英文教育者不参与反殖民的爱国运动?要了解这一段新加坡历史,有必要先认知殖民政府的教育与社会政策。英国人向来歧视殖民地的民族教育。这是因为英国人的教育政策是培养英化殖民地人民,以效忠大英帝国。殖民政府反对民族教育,无视人民的本族文化文明。因此,殖民政府只资助兴办国民学校:以英文为教学媒介;不资助民族教育学校:以母语为教学媒介。

英国人反对华文教育,处心积虑打击华文学校的发展。从1920年开始,政府以法令,比如《学校注册条例》等等来管制华文教育的发展。这些早期的法令主要是针对管制学校,学校董事局,与教学内容。战后,在反殖民主义意识下,学生的政治觉醒,使到殖民政府认为有必要针对学生群体,进行更有系统化的管理。1954年的国民服役法令就是一个典型的学生管制机制。换言之,殖民政府己经意识到,必须建立一个全面的管辖机制,来规范华文教育:学校,校董,以及学生。这是因为规范是进行系统化打击的先决条件。

英国人除了在教育上歧视民族学校之外,在就业上也一样歧视民族学校的毕业生。这是因为英国人的教育是要为英国人操纵的官方行政与经济体系,提供低级文员,所以英文教育者有一个有保障的就业机会。在这一种制度下,马来人的传统工作是园丁,车夫,或者办公室的杂工。印度人则从事劳力工作,比如建筑工地,码头工人等等。华校毕业生则在华人经济体系里谋生。换言之,非英文教育者不享有和英文教育者的,等同就业机会和工作待遇。这些社会不公平现象,是鼓动华校学生运动的基本社会因素。因为反殖民运动,也就是反对殖民社会的不平等政治现实。因此,英文教育者作为社会的即得利益者,不参与学生运动,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新加坡人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社会文化,就是殖民制度下的必然政策结果。

战后,英国人推动的马来亚新政体,刺激了新加坡知识分子的政治觉醒,政党组织应运而生。工人政治运动,也在反殖民运动的浪潮中日益高涨。在这一种大时代的环境下,1954年的国民服役法令,触动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华校学生运动。华校学生运动就是在这一种政治打击与反击的相互激荡下,快速的发展为一股新兴的政治力量。

1954年3月16日,顾德总督宣布,在林德修宪赋予的新国民权益下,人民有相应的国民义务,所以18到20岁的男性公民必须履行国民服役。然而根据条文,并不是所有适龄者都一律要服役;服役是有选择性的。政府可以任意挑选‘最适合服役者’。换言之,政府可以针对性挑选青年入伍训练。按规定适龄的青年必须在1954年4月8日,至5月12日之间向政府登记。5月7日,中正中学的250名学生向总督提交请愿书,以7项理由要求免役。随之,华侨中学的700名学生也通过校长向总督提出免役要求。5月11日,政府宣布允许延长即将参与毕业考试学生的登记期限。到了5月12日,约2500名适龄青年中,只剩下部分华校生拒绝前往登记。学生计划在5月12日和平游行至总督府,提呈请愿书再次要求恕免国民服役。政府拒绝了学生要求和平游行的申请,并由全副武装的镇暴警察把学校四周团团围住,和平游行不能如愿进行。顾德同意在次日,即5月13日的下午3时在总督府接见学生代表以交换意见。

1954年5月13日,下午2点30分大批来自多所中学:中正中学,华侨中学,公教中学,中华女中,南洋女中的男女华校生,突破封锁,陆续抵达总督府外的福康宁山脚下集合,以和平集会的方式表达学生的意愿。全副武装警察镇暴队分别手持警盾,警棍,莱弗枪严阵以待,以整齐的例队阻止近1000名的学生靠近总督府。警方在两度口头告诫学生群体解散无效后,试图以大麻绳索把学生逼退。手无寸铁的学生以团结就是力量的歌声回应,用手挽手的人墙坚守阵地拒绝后退。在双方相互对峙不让的紧张情况下,警方改用冲锋镇暴阵势,挥舞警盾警棍向学生群体冲刺,以武力进一步逼迫学生解散。在警方暴力冲击下学生群体四处窜逃。过后学生再度在基督教青年会旁边的长老会教堂集合。女学生以人墙掩护逃避警方暴力的男学生。冲突中有近60名学生受伤,48名学生遭警方逮捕。路过该处的公众人士不耻警方所为,纷纷掩护与救助流血受伤的学生。附近商店也为窜逃的学生提供必要的食水与医疗援助。警察暴力殴打学生事件震撼整个新加坡,社会的紧张局势急转直下。政府慌忙中在电影院等公众场所告示,召回所有休假警务人员。隔天,所有报章以头条新闻大事报导冲突事件。过后26名学在在暴动罪名下被提控。在事后的调查中警方承认以警棍殴打学生来驱逐学生。

冲突经历了1小时后,在市中被驱散的学生群,陆续回到中正中学的校园集合。过后,包括同情者在内的近2000名学生留校过夜继续抗议。次日中午,学生代表和中华总商会代表面谈,并在得悉遭受逮捕的学生已经保释出外后,集结的学生群和平解散自动离去。五一三事件后,55名学生组成一个由孙罗文领导的恕免服役代表团跟进学生服役的问题。5月18日代表团再度会见李光前校董,要求中华总商会为学生争取服役恕免权,并要求政府在5月22日之前给于答复。另外,学生也要求政府就暴力对付学生事件进行调查。政府明白强硬手段将会使冲突进一步恶化,所以宣布从5月22日开始,提前2个星期放年中暑假,变相的关闭学校。

政府对学生要求不予答复。5月23日,8所华文中学的近3000名男女学生集中在中正中学静坐,誓不解散至到政府答应免役要求为止。警方封锁学校,次日,学生在断水断粮的困境下,自动散去。6月1日的深夜,数名学生突破警方封锁潜入华侨中学。6月2日清晨时分打开后门,近1000名带着粮水有备而来的学生鱼贯而入,重新收复失地。学生反锁校园,准备长期静坐抗议。这一次的学生运动持续了长达22天。学生在校园内过着非常纪律的学习生活:上午学习英文和数学,中午进行体育训练,晚上从事文娱活动。学生运动获得新加坡与马来亚社会的全力支持。家长,社团与工会代表,纷纷到场慰问学生。政府对学生的校园静坐请愿不给予必要的回应。6月15月学生改以绝食抗议。绝食抗议取得一定效用。三天后政府通过李光前校董转告学生:暂缓国民服役,学生必须在6月24日下午6时之前从校园解散,要不然政府将关闭学校。学生为了顾全大局,在期限到来之前自动清场撤走。五一三事件发展至此暂告一段落,但是其影响却从此开始伸延入新加坡的反殖民运动。

五一三事件在新加坡政治发展历史里,是华校学生运动由政治觉悟的萌芽,到快速成长为一股政治力量的一个里程碑。华校学生运动至此已经具体成形,是反殖民运动与反英国人政治的一个主要成员,成为各种势力所要争取的政治合作对象。据丹尼士布兀的记载:李光耀成为这些学生的辩护律师,之后通过孙罗文,认识了工运领袖林清祥。换言之,五一三事件是李光耀走入华人政治的一道极为重要的过河桥梁。五一三事件,也促成了新加坡华文中学校学生联合会(中学联)的成立。1954年6月2日学生代表向政府申请成立中学联但政治以‘危害公共福利和社会冶安’拒绝批准申请。1955年8月20日,马绍尔政府批准中学联的成立。1年后,1956年9月24日,林有福政府封闭中学联。回顾历史。华校学生运动,是结束新加坡殖民政体的一股新兴力量。华校学生运动,也是扶持人民行动党上台执政的,一股不可或缺的政治力量。

目前新加坡坊间所见的五一三历史主要是来自英国人撰写的历史文献。这类文献一般上是把华校学生运动,单纯看成是共产党操纵的反政府活动,在根本上忽略了社会的客观因素。所以在历史因果上,本末倒置。李廷辉(1996)是根据新加坡政府内政部的内部档案,和政治拘留人士供词,撰写华校学生运动的来龙去脉。这些文献都是一面之词,不可尽信。最重要的历史认知应该是:华校学生运动,是殖民政府教育与社会制度下的必然政策结果。学生运动成为一股政治力量后,许多政治势力试图利用学生运动从事各自的政治活动。这其中即有共产党,也有李光耀这一类有政治野心的人物。实质上,五一三事件应该也是可以从维护民族文化的一个角度,去认识与解读当时的历史发展。按这一个理论轨迹发展:华校学生运动是本土爱国意识的萌芽。这应该也是一道有意义的论文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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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题材: 历史_history, 政治_politics

《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