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各地侨团支持创办南大 4

15/10/16

作者/来源:余山农

(三)马华商联会齐声响应(53年1月21日)

1、马华商联会代表大会
陈六使学生倡议创办马华大学,在星洲中华总商会一月廿一日召开董事会议上,获得全体董事一致通过,并议决向马华商联会提出议案,推动创办华人大学。

马华商联会即马来亚中华商会联合会,会员包括马来亚各州和星加坡的中华总商会。获得马华商联会的支持,便是获得全马各地中华总商会的支持。这对於在马来亚各州推行南大建校运动十分重要。

马华商联会第六届常年代表大会,於一月廿五日,陈六使先生倡议创办华人大学后九天,在吉隆坡举行。星洲中华总商会推举正副会长陈锡九,高德根,以及连瀛洲,黄奕欢四位为代表出席。由星洲代表连瀛洲及黄奕欢二位,分别以粤语及闽语讲话,向座中代表呼吁,支持创办华人大学。

2、星洲代表致词
星洲代表黄奕欢及连瀛洲二位在大会致词全文如下:

新加坡中华总商会接受陈六使先生筹办马华大学之建议,因此,同人藉出席本届马华商联会之机会,代表新加坡中华总商会转提此议,於大会诸先生,希望陈六使先生此一伟大号召,迅速成为全马来亚华人坚决而热烈之共同行动。

华人大学之急须建立理由约如下述:
一,目前每年全马华校高中毕业生,数以千计,彼等绝大多数希望升学,而能如愿以偿者,百不得一。马大当局所谓英语程度不足,乃片面理由,纵华校 高中毕业生之英语程度随其他各学科程度皆足以入大学而有余,试问马大能尽量容纳之否?抑能容纳其半数否?此吾侨之不可不自谋解决者一。回国升学,固祖国大学之所欢迎,而由於国际政治局势影响,不知回国升学之人,何年何月始能获准重返马来亚?此吾侨之不可不自谋解决者二。出洋留学,或为家境所不许或为各国入 境手续所限制,事倍功半,而中国自己文化又不能继续为高度之吸收,此吾侨之不可不自谋解决者三。基此三大理由,为全马年增一年之华校高中毕业生计,则马华 大学之设立,实不容缓,即为吾侨前途计,为行将形成之马来亚新国前途计,亦岂容缓?

二,由於马华学龄儿童之增加,华校小学中学师资日见缺乏,求之马来亚以外各地区,则入境久有问题。吾人能坐视不合格师资充斥於华侨教育界乎?能坐视吾侨教育之总崩溃乎?然则,师资之补充,亦惟有吾侨自谋之而已,自谋之道,亦厥惟自办大学。

三,今日世界日小国际关系日密,文化利在交流,不宜各有森严之壁垒,以壁垒自限者,适以自蔽於固陋,而日趋於落伍,本此见解,马华大学之设立一 方面固以发扬悠久而光荣之中国文化,一方面亦以吾人之高度文化与马来亚各友好民族相见,冀能「相观而善,相得益彰」,达成真正之文化交流。因此,吾人深信,马来亚之贤明当局,必乐观华人大学之及早实现,与华人世代共处之马来亚其他各民族,亦必予吾人以亲切之鼓舞。如有人发问。华人大学为谁而设,吾人将不假思索而应之曰。为马来亚各民族之共同光荣而设。

四,马来亚新国行将由口号而逐渐成为事实矣,国非徒有领土而足也,非徒有人民而足也,非徒有主权而足也,一切有形无形之事物,皆急待建设,然后国之基础,始渐稳固,国之条件,始渐具备,华人在马来亚,占总人口半数,马来亚新国之半数人口,如无高度精神建设,则此所谓新国,将何以自见于世界?故马华大学之设立,实配合马来亚新国之诞育,应运而生者,吾人不特希望马华大学之早早实现,亦希望马来亚新国之其他民族单位,并肩戮力各有可歌可颂之高度精神 建设,吾人深信:无高度之精神,则无高度之物质建设,今日若干对筹办华人大学之稍持异议者,盖囿於一偏之见,未为整个马来亚前途长思之耳。

以上四点仅就本人管窥所及提供诸先生参考,其实华人大学之急宜设立理由,岂区区数言所能尽,总之,马来亚六百五十万人口中,尚幸而已有一间马来 亚大学,然亦不幸而仅有一间马来亚大学。倘诸先生出而同声呼吁,我全侨又一致追随,行将有一姊妹大学以免马来亚大学之孤零零,岂非马来亚全体人民之厚幸耶?

3、各地代表一致支持
柔佛代表余金鑑致词时,认为商联会应以实际行动支持,各州代表返回原地后,发动筹募运动,每区募得之基金交至商联会,然后由商联会汇交马华大学筹备委员会。

经黄连两位致词之后,随即提出表决,结果一致通过,衷诚拥护筹办华人大学之伟大计划。待星洲侨民大会拟定具体之办法后,然后由大会通告各地商会,热烈之响应与推动。

会中经一番讨论后,决定待筹备委员会详细办法寄到后,然后再依照办法进行。

四、侨团领袖直面争论

陈六使学生倡议创办华人大学的呼声,在星马两地华人社会中引起极大响应。侨众一致欢呼,创建自己的大学,培养自己的人才。

当时,在华人社会之外,却有反对的声音。主要的原因是,英国殖民地政府并不赞成华人创办大学。可是,由于英国人标榜自由,不能阻止华人创办大学的权利,所以始终没有出面制止,只是想拖延,看看是否可以创办一间学院了事。英国人的这个想法难于得逞,因为创办南大先贤的态度十分坚决。在无法阻止时,便只好不接受而接受之。这当然也还是得归功于英国人标榜的自由与权利,要是当时掌权的是李光耀,结果就完全不同了。

殖民地政府不便出面阻止华人创办大学,于是便由马来亚大学的领导人出面,试图劝喻华人放弃创办大学的理想。在倡议创办的阶段,双方有过几次直接接触,直接交锋。结果是,华人坚持创办大学,殖民地政府只好不加阻止,静观其变,希望这间华人大学因为经费等等问题而失败收场。英国人的这个态度实际有助于华人大学的成立。

陈六使先生创办华人大学的号召,在华人社会中,不仅是受华文教育的人支持,受英文教育的人中,也有不少人支持。其中,各界侨团领袖发挥了很大的影响力。马华公会主席陈祯禄先生便是其中影响力最大的侨团领袖。他一开始就大力支持创办华人大学。华人创办大学跟马华公会的理想是一致的。马华公会的成立是为华人争取权益,华人大学的成立,是为了发扬华人的文化,避免被同化,也是在争取华人的权益。两者殊途同归。

殖民地政府,通过马来亚大学副校长薛尼,对华侨创办大学提出异议。薛尼的借口是:马大就要设立中文系了,华人不必创办大学。这个理由本身就很没有诚意,只是想拖延。

马来亚大学成立于一九四九年。当时没有中文系。一九五一年,正当星马华人一致反对《巴恩报告书》(Barnes Report)企图同化华人的时候,马来亚大学宣布即将设立中文系。于是,华人踊跃捐款。陈六使先生捐了三十万元。可是,马大的中文系却迟迟不设立。于是陈六使先生才倡议办华人大学。他在一月十六日倡议创办华人大学时说:

虽云马来亚大学欲设立中文系,但空雷不雨已久,而谓未有适当人员可聘,巫文系则将不久先成立矣。马大之中文系既有名无实,吾人为维华人文化之长存,实有创办华人大学之必要。

连瀛洲先生在支持陈六使先生的号召时也说:

星马吾侨对当地教育之扶助有事实可证明,如二年前,总商会捐输马来亚大学,在陈六使领导下,亦捐献钜款,所惜者马大办中文系二年来迟迟未能实现。

陈六使先生在一月廿一日,中华总商会董事会议上讲话时也说:

马来亚大学副校长言,马大既将办中文系,无需再办华人大学。余知马大之中文系并非正式之课程,仅系课外演讲形式。当地华人对马大曾捐钜款,希望马大办理中文系,但三年来仍未办成。

这是针对前一天,一月廿日,薛尼副校长的话来说的。这是当时报道:

惟马来亚大学副校长薛尼爵士,对我侨创办大学之议,独持异议。一月廿日,薛尼爵士谓,马来亚大学现正准备设一中文系,所以创办新大学,实不需要。盖为保存华人文化,马大中文系可尽量扩充与增强,务使其能负起是种任务。关於学生之资格及程度问题,薛尼爵士谓,此点彼认为华校学生,实应设法提高其英文程度,使能进入马大。盖马大系一英文学校,且用英文教授,故极需要较高之英文程度。薛尼爵士最后并谓,彼认为事实上实不许可马大即行设立中文系,而适应数百名华校高中学生之需求,因在目下实不容易聘所需要之教授与讲师。

薛尼副校长的话实际是代表殖民地政府说的。他只是一味强调马来亚大学即将办中文系,所以华人不需要再办大学,但他并不能提出更实际的办法解决华校毕业生的升学问题。

马来亚大学校长麦唐纳在一月廿四日就华人大学发表一份声明书。这是当时的报道:

马来亚大学校长麦唐纳氏於一月廿四日发表一声明书称:

一家报章发表余在马华大学计划宣布前,曾与其中若干赞助人讨论之消息,乃不确实者,并未有举行任何讨论。有记者徵询余对此建议之意见,余在目前只能言,余希望在其赞助人与马来亚大学当局充份探究一切有关问题前,不致有所取决。

余身任马来亚大学校长,将极喜欢参加此项审查。

这样的声明也只是想拖延。他希望华人大学的创办人把计划书交给他审查,这样他就可以拖延下去了。除此之外,他提不出更好的代替办法。

另外,一些代表马来人种族主义的政党,也反对华人创办大学。这是当时的报道:

马来亚独立党本坡分部秘书亚路劳那丁氏对於这件事,有令人诧异的见解。他说:「我如允许越来越多的小北京或者小南京在马来亚境内存在,那麽种族之间的摩擦便会一致延长下去。同时马来亚观念及生活方式的成长也更加迟缓。」 他认为马大既然已决定设立中文系,即无另设新大学之必要。

由于实际的权力在英国人手中,马来种族主义者在这件事上并无决定权,也没有太大的影响力。

马华公会是当时星马华人的最高机构,为华人争取权益。马华公会主席陈祯禄先生在陈六使先生提出创办华人大学之后,马上积极支持。这也是在争取华人的权益。

殖民地政府躲在背后,由马来亚大学正副校长出面。其阻挠言论直接针对华人大学的创办人,也直接针对马华公会。双方于是直接交锋,一共四个回合:

第一回合:陈祯禄对薛尼(53年1月28日)
第二回合:陈六使对麦唐纳(53年2月18日)
第三回合:胡文虎对巫文报(53年2月20日)
第四回合:陈六使对卡逊(53年2月24日)

这四个回合之中,第一回合最重要。陈祯禄先生受英文教育。他可以直接和英国人辩论华人创办大学的事,把华人的想法清清楚楚的告诉英国人。至于英国人的想法,他早已知道。一九五一年的《巴恩报告书》和一九五二年的教育法令,让华人清楚看出英国人想同化华人的意图。华人创办大学可以挫败英国人的同化计划。这是英国人所不愿意看到的。

这四个回合的交锋,双方并没有达至明确的共识,只是没有结果的结果,就是不具体的妥协。华人继续办大学,殖民地政府冷眼旁观,等待华人出错。

(一)第一回合:陈祯禄对薛尼(53年1月28日)

1、辩论前夕
马来亚广播电台邀请马华公会主席陈祯禄先生与马大副校长薛尼爵士,辩论华人创办大学的事。这场辩论将通过电台广播,让不懂中文的人了解有关华人创办大学的种种问题。这一次辩论,陈祯禄先生实际是代表华人大学创办人,而不是马华公会。他将把华人创办大学的想法,清清楚楚告诉对方。

电台安排双方於五三年一月廿八日上午十一时,到电台来录音,两天后,即三十日傍晚八时播出。

五三年一月廿七日,录音前夕,陈祯禄先生已经跟薛尼见过面,把华人创办大学的缘由告诉薛尼,并听取薛尼的意见。

当天傍晚,陈祯禄先生到丹戎禺俱乐部与陈六使先生会谈,以便更加了解创办大学的相关事情,为明天辩论准备。陈祯禄先生的设想非常周到。他对华文大学的关心不下于任何人。这次见面谈话,陈祯禄先生主要传达这几点:

其一,陈祯禄先生已向薛尼陈述华人非常需要设立华文大学。

其二,薛尼说设立大学需要大笔资金,不易成功。

其三,薛尼希望华人设立预科大学,或中文学院,学生毕业后可进入马大中文系。

其四,马大校长麦唐纳来函,谓即将抵星洲,愿意与华文大学发起人讨论创办大学问题。

其五,陈祯禄先生想听取陈六使先生及其他创办人的意见,以为辩论之准备

陈六使先生在听取陈祯禄先生的报告,以及看了麦唐纳与薛尼的来函后,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和办学的理念。大意略谓以下几点:

其一,马大办中文系之说,全无诚意。依本地人口,十年二十年后,需要几间大学。

其二,创办华文大学乃因华校毕业生无处可以升学。华文大学对政府与人民均有有益。

其三,马大所能容纳之英校毕业生甚少,更无从容纳华校毕业生。

其四,华人创办小学中学后,并无种族冲突。说办大学会分化社会,实无证据。

其五,华人所创办者为正规大学,政府理应帮助。如政府愿意,随时可以辩论。

殖民地政府不愿意看到华人创办大学,而华人为了保持自己的民族身份,必须维护民族教育,所以双方的歧见很大。以下是当时报道:

马华公会主席陈祯禄爵士,与马大副校长薛尼爵士作辩论广播前夕,陈爵士为听取我侨领袖之意见,特於五三年一月廿七晚在丹戎禺俱乐部与陈六使氏会谈。席间陈祯禄爵士首将其与马大副校长讨论之经过,向与会人士报告。大意略谓,余本日与马大副校长薛尼爵士会见时,曾将我侨人士倡议设立大学之意见,及设立大学实为非常需要之情形,向彼申述,后彼即向余发表其意见谓,设立大学,实非容易,非四五千万元,不能创立一间较佳之大学,所以马大当局,希望与我侨讨论,关于设立大学之问题。据马大副校长之意见,彼希望我侨设一间预科大学,或中文学院,而马大中文系将尽量收容华校之学生,使我侨所设之预科大学及马大中文系,均能适合本地之需求,对于设立中文学院或预科大学之计划,马大副校长并愿代为设计,而交我侨参考。同时马大副校长并转交马大校长麦唐纳氏给余之一信,谓麦唐纳氏极愿与倡议设立大学之发起人讨论关于设立马华大学之问题。麦唐纳氏欢迎我人派三四名代表,到其官邸讨论此事。盖届时麦唐纳氏可招待各代表参观其新居,但麦氏将于一月廿九日至下月六日期中离星他往,所以彼希望吾人在下月六日以后,派代表与其谈商云。上述乃马大正副校长之意见,余本晚来此,乃系徵求各位对于设立新大学之意见,所以望陈六使氏及诸位尽量发表意见,以作本人广播时之南针。

陈六使氏于听取陈祯禄爵士之报告及麦唐纳氏与薛尼爵士之来函后,曾作有力之致词。陈氏称:马大校长函中所言,谓当局计划如何如何,吾人久未见其进行,何以直到今日,吾人号召创办大学,星马各处侨众纷纷响应,认为大学必须建立时,始闻当局之计划?可见犹如哄儿童之技俩也。依余之见解,吾人之办大学,非仅目前计划中之一间而已,依照当地人口所需,十年至廿年后,马来亚无十间大学亦应有五间大学,最少也应有三间始克适应需要。

吾人发起创办大学,诚因过去二三年来,中南来往业已断绝所致。吾人可以断言,新大学乃系与政府合作,辅助政府,使地方繁荣,人民得到利益。

陈氏强调称:华人对马来亚,以前视为第二故乡,今则视为第一故乡,但目前政府所设立之学校,尽皆系英校,而未见政府多设一间华文学校,以资华人子弟就读。

马来亚大学之历史,已有相当,范围并不广,目前九号位毕业生年有二千余名,马大尚无法容纳,将来九号位毕业生年增至四五千名时,马大究将何以容纳?何以栽培学子?对英校尚无法办得合乎理想,何以言顾及华人文化?

目前中学生毕业后,有志气者无处可升学。有回中国者则不知何时可以重返本邦。本地所培育之子弟为何给他地使用。

陈氏郑重否认华人办大学足以分化各民族合作之说,谓希望持此见解者能有事实做根据,勿徒然凭理想为佳。试想以前华人初到本邦未有办中学亦未有办小学时,不但时闻华人与马来人相打之事,亦有华人与华人自相殴打之事,及至学校已办,不但无华人打华人现象,更无华人与马来人相打之现象。岂有大学办后更有退步者?若辈所持办马华大学足以分化各民族之说,究有事实为据乎?

吾人所办之大学,乃系实际而尽善者,并非野鸡大学及第二等之大学,而系一如过去陈嘉庚所办集美学校、水产学校及厦门大学,实不知已培养多少人才。政府如系聪明者,对吾人之办大学,固应供给地皮,负责建筑,设置仪器才对。

陈氏声称:吾人兴建大学,实有充足之理由。余之言费三小时恐不能尽,如政府有请余商谈,余随时可与之作有力之辩论。

陈六使先生对办大学有独到的眼光。他说“依照当地人口所需,十年至廿年后,马来亚无十间大学亦应有五间大学,最少也应有三间,始克适应需要。”以今天的眼光来看,非常明智。所有发达国家的大学数量都与人口数量成正比。就是目前的马来西亚,政府办的大学也不下十间。私立大学更远多于此。今天,星加坡的人口三百多万,官办的大学也有五间,外来的私立大学各种课程也很多。李光耀关闭南洋大学时,新加坡人口近两百万,却说星加坡只需要一间大学,纯为借口。

陈六使先生对办大学十分有信心,所以说“吾人兴建大学,实有充足之理由。余之言费三小时恐不能尽。如政府有请余商谈,余随时可与之作有力之辩论。”言语间充满正气。正是这种正气,卷起浩浩荡荡的办学浪潮,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也造就他成为陈嘉庚先生之外,中国人中最伟大的教育家。

2、陈述要点
马华公会主席陈祯禄先生与马大副校长薛尼爵士,于一月廿八日上午十一时,应马来亚广播电台之邀,在该台辩论设立新大学问题,预先录音,定于卅日晚八时播出。

陈祯禄先生陈述以下几点:

其一,吾侨倡议设立大学,因极为需要。新大学将来不但不致与马大竞争,且将互相辅助。新大学可收容本坡,甚至东南亚各地之各民族学生。

其二,新大学除研究中文者外,其余将采用英文课本,所收容之学生,亦不限於华人。盖马来亚大学实无法收容本地所有欲受高等教育之学生。为适应目下环境之需求,设立另一大学实为需要。本地学生每年前往澳洲,英国,及美国升学者不少。新大学设立后,可供渠等就读,可不必往外国升学。

其三,马华热烈响应设立大学。至于一小部份人士认为设立新大学将造成各民族间之分裂一节,乃属无稽之谈。保存马华文化,系马来亚教育政策之最大目的。马来亚既有数十万之中小华校学生,为使渠等能受更高之教育,吾人实应为渠等设一大学。

其四,马大虽有设立中文系之计划,但华校高中学生能有资格投考者为数不多,该系所能收容之华校学生,亦为数有限。设立新大学不但为保存马华之文化,且对于本地极为有益。新大学将训练本地所必需之人才,出为当地服务,所以设立新大学,实对本地有益无害。

其五,大学乃教育之最高机关,欲促进各民族间之亲善,实应从文化着手。文化互相交流后,各种不同之意见容易消灭,而大学乃为沟通中西文化之最佳机构。集中各民族青年于一处,研究中英文学或各民族之文化,大学实为一最理想之地点。新大学设立后,对於本地必有极大之贡献。

这几点都是以前支持创办大学的人重复说过的了。由陈祯禄先生以英语很有条理的再说一次,让不懂中文的人清楚了解。反对者排斥华文大学,纯出于偏见,要他们改变想法实际并不可能。

至于马大副校长薛尼的用意只是想说服华人不要办华文大学。他所提出的办法十分空洞。一是希望马来亚大学扩充,可以容纳华校毕业生;一是办大学需要很多经费,不易成功。他最希望的是华人把钱都捐给马大,让马大可以扩充。但是殖民地政府不资助华文教育的事,则完全不提。

在这个辩论过程中,陈祯禄先生胸有成竹,反映十分敏捷,极有智慧。倒是薛尼往往没有什么道理来说服人。

陈祯禄先生与马大副校长薛尼爵士的辩论近半小时。由英语节目副主任古柏氏主持。录音片于一九五三年一月卅晚八时播出,双方针锋相对,结果均以事关全马教育,应由马华大学之倡办人陈六使先生、东南亚最高专员麦唐纳氏、陈祯禄先生、薛尼爵士,再行交换意见。

3、记录全文
这次辩论的记录为南洋大学极重要的历史文献。以下是全文译述:

主席:在过去数周间,关於另行设立一华人之大学抑或在马来亚大学内,设立一中文学院之问题,已成为本邦最广泛讨论之事,现在本台敦请陈祯禄爵士与马大副校长薛尼爵士探讨此项问题,兹请薛尼爵士首先发言。
薛尼:余首先申明,此次讨论中余所述及者,纯属个人之意见,马来亚大学最近尚未研究此项问题,余无权代表马大发言,余亦无意代表马大发言。
   余愿请教陈祯禄爵士,华人究有何种特殊之需要,致产生此另行设立一华人大学之建议,此种建议就余个人观之,极属欢迎与令人鼓舞,足以证明华人热望高等教育。
祯禄:薛尼爵士,首先,星马二地近四十万男女华籍学生,倘不创办一间华人大学,将无深造机会,缘目前马来亚大学,根据彼等英文程度不够之理由,故不能准予入学。
   再者:华人大学之发起人之发纫动机是提高高等教育及本邦之一般教育,同时,成立华人大学,可以保存并发扬中国文化。
主席:薛尼爵士,现在之直接问题者:应享受高等教育之华人但未能入马大求学之可能性,此问题之答案如何?
薛尼:余首项答案,余当然感到快慰,倘若华校之毕业生——如陈爵士所述,四十万学生之精华,均能入马大攻读,余感到目前马大太小,尚未达到一家良好大学应有之广大,足以包纳教育上之一般广大领域,吾人盼望马大将继续扩充。
   华校为一储积学生之处,为吾人乐於见彼等升入吾人班次学生之一个可能来源。
   余未知有关方面人士对於协助此种学生升入马大之方法,以及利用吾人可以提供之现存设施与教导,是否已予以充份之考虑,此为余希望能再进一层探讨之首项问题。
   祯禄爵士所述之第二点,本邦有扩充研究中国文化之需要,此点,余又与祯禄爵士完全同意,马来亚大学,在章则上,设有一中国语文学系,马大之设立该系之时,正有保存中国古典文学与文化学术之意思,余至感遗憾者,该系迟迟未能开办,此由於在中国以外敦请对此种课题学识丰富之人士,发现极为困难之缘故,关於如何网罗全部中国文化,在马大以内或另行设立某种机构,此种机构或专负起毕业前及毕业后水准之科目,凡此种种,余认为一切有关人士需要进一步加以研究。
主席:吾人可否先讨论第一点?祯禄爵士,即解决四十万华校学生之精华,升入大学之唯一方法,为创办一新大学?或是彼等能受教育至可在现有之大学获得额位?
祯禄:马华大学发起人认为现有之马大,不论在目前或是在将来,绝不可能容纳如何众多华校学生之需要——四十万学生中之一部份需要升入大学深造者,所以吾人极强烈的感到,成立一华人大学以满足四十万华校学生一部份深造需要,是属绝对需要,吾人必需依照其宗旨为准绳创立一大学。
薛尼:祯禄爵士,余不解为何马大不可能满意此种需要,在目前按照现行之马大章程,当然不可能满足英文程度不够之学生需要,但是,倘若能克服此种困难,余实未能看到为何不能扩充马大,足以容纳彼等全体,余本人极乐意该大学照目前水准扩大三四倍,事实上,在柔佛建造马大新校舍之计划,是以容纳三四千 学生为根据,吾人之困难一部份在於金钱,但此项问题,新大学之发起人,亦将同样的全部碰到。
祯禄:新大学发起人见到赴海外升学之学生较入马大者尤众,即充份证明为马大在任何方法下,不足以满足本邦之需要,创办新大学之理想,并非与马大竞争,而是二大学应互相补充,再者,余认为,希望升学之华校学生人数之众,远非目前马大所能容纳,即在可能见到之将来,亦属不可能,因此,在目前以及在立即之将来,确切需要另一间马来亚之大学。
主席:祯禄爵士,鉴於新大学为辅助马大之不足,则新大学是否拟重复的设立马大现已开办之各系?或是集中於马大尚未开设之各系?
祯禄:吾人将在拟议之大学中设立马大尚未授教之各系,此即吾人要采取之专门科目,除了职业性质之各系外,尚有其他训练课程,例如「海产」,此项科目,马来迄今尚未考虑及之?
主席:阁下所述之目前赴欧澳完成学业之学生,新大学亦不能满足彼等,则届时彼等倘未能入马大攻读,(虽然有新大学),仍必需赴海外深造。
祯禄:此点确实如此,倘彼等无机会入马大,则将被迫赴海外深造,澳洲,英国或是美国,余愿举最近一例:一名在台湾训练出来之医生,渠本人在台湾已全部合格,希望随其父亲(亦为医生)在此间行医,永久居住在本邦,查本邦医生人数亦不足够,余确定马大将根据其英文程度太差,不准其入学,渠经过与爱丁堡一友人通讯,入爱丁堡大学攻读,成为一合格之医生,能在马来亚行医,此一例子,即可说明,一个英文程度贫乏之学生,不能进入马大,但竟能进入爱丁堡大学,当然此种情形,不应盛行在本邦,但为一极良好之例子,以说明为何马来亚华人必需另有一间大学,俾可满足本坡高等教育之充份需要。
薛尼:祯禄爵士,吾人可能说,一般而论,甚多马来亚大学学生赴海外大学深造,此点完全确实,余认为,彼等中大部份系攻读目前马大尚未设立之科 目,尤其是工科与法律,此种科目在建议中之马华大学或可开办之,马大目前所以未能开办此科目之理由,并非在无意设立,而是在甚多实际上之困难,组织学程及争取有关职业机构之承认,此点极为重要,余认为建议中之新大学,在开办各系前,尤其是上述之特殊科系,对於此种困难,应加以缜密考虑,以医科而论,马大正达到一阶段,已有设施可招收更多之学生,余本身认为已成为一实际上需要检讨之问题,本邦是否需要增加医科设施——不论在马大以内,或是马大以外。就文科而论,余臆测或将为新大学首先开办者,然就总数而论马大并无困难招收更多之学生,目前之问题仅为新生之教育水准问题,包括英文程度,一般而论,余认为,经过 一段时期,本邦之华校以及其他学校之毕业生将极为众多,而欲升学之男女学生亦将极为众多,届时吾人需要设立一间以上之大学,余展望将来马大也许自身会分 裂,正像一羣蜜蜂繁殖到相当时期,要另立新窝。但终要等老窝太满之时,余怀疑目前之蜂窝是否已真正住满,余愿看到目前之进展,达到一个时期,由目前之大学中分出其他学校,但更应考虑者,创办一完全大学之最好方法,是否开始设立之机构即以一大学应有之高水准为准绳,抑或在开始时,设立之机构,奢望不要太高, 如英国之习惯,甚多之大学之形成为由首先设立学校,学院,逐渐扩充而成为大学,此点,希望创议最后另设一大学之需要加以缜密考虑,余已见及马大本身之许多困难与问题,并明悉对於建筑设备之困难情形,最后,还有教职员问题,因以大学命名,必须名副其实,余未知创议此项计划之有关人士,对於此种困难,有何深入 之探究。
祯禄:新大学之创议人有一前例可资殷鉴,有一间完全大学,在二十年代由马来亚华人陈嘉庚先生在厦门创办厦门大学,当创办时即属一型式完全大学, 该大学之成绩甚佳,最少直到抗战发生时期,厦大办理极为良好。因此,华人方面认为,彼等明知,如何不必经由过渡阶段,而可成立一型式完全之大学,首先,仅创办一大学院(UNIVERSITY COLLEGE)一类,因此,彼等鉴於创立第二间大学之需要极殷,不容等候太久,余相信,彼等已决定尽力直接创立一型式完全之大学。
关於马来亚大学以后分裂为两部份问题,余相信彼等之意见,认为本邦应有一间大学,由民间办理而不依靠政府,一如英国之剑桥与牛津大学,反之,即由民众自身产生之大学,今本邦民众能够这样不依赖他人,同时自告奋勇的自己创办一间大学,这点吾人应该予以鼓励,关於中国古文,哲学,文艺以及对人类至占重要之各项问题之包括范围,余不知阁下对此点之认识程度,如果阁下洞悉其详,则余深知,阁下将同意应设辨一间专科学校,俾保存这种奇异之中国文化,文化是不分界限的,文化可以应用於全人类,不分种族,如使本邦各民族均有研究中国文化之机会,将帮助本邦建立其自有文化,同时,对於马来亚文化亦颇有贡献,此种建设,绝无含有种族主义之意,而是一项世界主义,因此,华人计划创办之大学,将基於世界主义观念创设,并非如一些评论之意见所陈者。
薛尼:余甚望马来亚任何大学将较为不依赖政府帮助,包括马大本身,马大经费今所以多仰给於政府,原因是此大学得到其他方面之资助甚少,如果公众能够献捐较多金钱吾人亦可能较为不依靠政府帮助,惟就事实而言,如果能够在本邦创办一间完全不依赖政府协助之大学则可算是世界上唯一之完全独立之大学矣, 牛津及剑桥两大学现已不再成为不依靠政府帮助之大学,所有在英联王国之大学,可说是全英国各地大学之经费,均仰赖政府钜额帮助,能设办一间真正独立之大学,固然是一种崇高理想,但其能否实现一点,余仍感觉疑惑,余一生曾花费大部份时间於办理大学之经费问题,故如就一位财政家观点视此事,则使余略感关怀之点,厥为吾人在此阶段,也许会跌倒於两把凳子之间,余认为,此时吾人宜应略为思考两点,是否应好好利用在本邦创办大学之现有资源,移用於改善吾人经设立之大学,或立刻企图创设第二间大学,造成两大学将来缺乏经费处境,其次,祯禄爵士曾宣言,避免鼓励本邦发生种族观念之必要,余对此点,认为需要考虑者,乃在一间独立大学中研究中国文化,是否比较一间全因华人感情激励设办,而教授一种完全是普通教育大学,更不易於发生种族观点。
祯禄:关於公众人士捐助马大经费问题,余相信该新大学主要倡议人陈六使氏所献捐之三十万元,算是个人最大之一笔捐款。
薛尼:祯禄爵士,恕余打断你的话,余不以为,该捐款是马大基金接获最大之数额。
   吾人真正之困难,当然是捐助马大基金之数目,迄今仍较新大学之献款相差甚大。
祯禄:无论如何,华人社会对马大基金所献捐之款额,余认为是最多的,较其他任何民族单位为高。
薛尼:诚然。
祯禄:就此点,已足以证明华人社会是深为关切希望马大成为一间真正成功的大学,余相信,华人社会此后将继续资助马大,同时,尽量使该大学更不必依靠政府帮助,余对阁下所提出之问题,备加兴趣,同时,相信至为重要,殊值加以考虑,余已获得陈六使氏之保证,渠将准备与马大校长麦唐纳氏及阁下相会,答 复阁下所提出之一切问题,并详予解释,余深信,陈氏届时予阁下之答复,将较余者更佳。
薛尼:余相信,此将为研究本问题最具合作与友谊精神方法。
主席:基於此项乐观意见,吾人对於祯禄爵士,及马大副长薛尼爵士之讨论,暂告一段落。

此次辩论没有结果是可想而知的。殖民地政府并不希望华人办大学,所以不会提出什么可行的建议,只是想能拖则拖。再一次会晤,也不可能有结果。华人只能勇往直前,创办自己的大学。殖民地政府在无计可施时,也只能冷眼旁观。

(二)第二回合:陈六使对麦唐纳(53年2月18日)

1、会谈安排
英驻东南亚最高专员兼马来亚大学校长麦唐纳于五三年二月十八日上午十一时,在其官邸接见新大学倡议人陈六使、李光前、陈锡九、连瀛洲、黄奕欢诸位举行会谈。陈祯禄先生特于是晨自马六甲赶来参加会谈,薛尼爵士亦出席。

此次会晤,主要就华侨筹建大学问题,双方诚恳陈述彼此想法,坦诚交流。麦氏想多了解华人拟筹办之新大学,并表示愿尽力帮忙。

由于麦唐纳和薛尼是马来亚大学正副校长,并不以英国政府代表身份讲话,他们所讲的话不会有实际的作用。不过,他们在了解情况后,向英国地政府汇报,可以产生影响。他们最大的希望是华人不要办大学,把钱都捐给马大。

2、陈述要点
陈六使先生在会谈过程中,陈述以下几点:

其一,陈六使先生声明,创办马华大学之宗旨为回馈本地社会,为本地培养人才。

其二,星马华校学生数十万人,中学毕业后无法再求深造,故迫不得已而建立一间大学,以资培养此等人材。

其三,华人所办之大学乃系按照过去中国所办大学之传统方式及规模,有如外国教会人士在中国所办者。地方上之人必须提高其知识始能赞助地方,对政府有极大帮助及利益。

其四,新大学所收容之学生,以华文中学毕业生为主,因马来亚大学所收之华文中学毕业生极为少数,因此,华人另办一间大学,以收容华文中学毕业生,使有深造机会,极为必要,与马大并不相冲突。

其五,当局有扩充马大之计划,乃极好之事,但新大学所收容之学生与马大不同。华校高中毕业生数目甚多,而无法续求深造。再者,政府既有扩充马大之计划,则新大学一旦成立,民众大可放心,不必再费心机及金钱筹设第二间马来亚大学。

从双方谈话中可见陈六使先生非常机智,思维清晰,心中充满正义之气。

麦唐纳在会谈过程中,陈述以下意见:

其一,他先声明,这次会谈他并非以政府地位发言,而仅系以个人及马来亚大学校长之资格发言。他表示赞成陈六使先生办大学的想法,并愿尽力协助新大学之事务。

其二,他复指出,在马来亚办二间大学,对外而言似有欠妥,且对马大学生方面或有影响。

其三,马大将来将再增办其他学院,并尽量扩充,使能容纳学生五千名,因此,新大学可以在马来亚大学扩充计划完竣后,始行计议为佳。

其四,他承认马大之程度提得过高,未必适合,故将来拟加以修改。

麦唐纳既然声明自己并不代表政府,他所能说的就很有限。他一心希望华人不要办大学,等待马大扩充,可是他并无切实可行的替代计划,让华校高中毕业生可以继续升学。这是个死结,他完全解不开。于是,华人创办大学也只能按照计划继续推行。

3、会谈纪要
麦唐纳是英国驻东南亚最高专员,而他却强调说:“彼个人非以政府地位发言,而仅系以个人及马来亚大学校长之资格发言,表示赞成其事,并愿尽力协助新大学之事务。”

按照英国大学惯例,校长一般由皇家人士或达官贵人担任,仅属名誉校长。大学日常事务均由副校长管理。麦唐纳是以英国驻东南亚最高专员的身份担任马大校长,而他却表示非以政府地位发言。因此,在会谈中,他无论说什么都只是些空话。

接下去,“在马来亚办二间大学,对外而言似有欠妥,且对马大学生方面或有影响。”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他只想华人不要办大学,维护马大的利益。

虽然双方约定再隔一周继续讨论,但仍然不会有什么结果。详情并无记录。以下为当时的报道:

英驻东南亚最高专员兼马来亚大学校长麦唐纳于五三年二月十八日上午十一时在其官邸延见新大学倡议人陈六使氏及李光前,陈锡九,连瀛洲,黄奕欢诸氏举行会谈,就吾侨筹建大学问题,双方作诚恳,坦白及有建设性之交换意见。麦氏对筹办新大学之举,殷殷垂询,表示渠个人愿尽力予以帮忙。会谈历一小时半,双方约定再隔一周继续作进一步之讨论。陈六使氏对是日之会谈,认为根据麦氏所表示之态度,使初步会谈相当完满。

查星马吾侨兴起创建新大学运动后,各地响应之声风起云涌,各侨团亦纷纷集会声明全力支持,筹组机构共策进行,惟反对者亦不无其人。彼等对此神圣任务,竟发生莫名误会。马来亚大学校长麦唐纳氏及副校长薛尼爵士,对吾侨创设大学亦至表关怀。薛尼爵士且曾表示异见,及后乃爆发马华公会会长陈祯禄氏与薛尼爵士在马来亚广播电台举行论战。麦唐纳氏爰邀约陈六使氏等举行会谈,俾澄清各方之见解。

因此之故,陈祯禄氏特于是晨自马六甲搭机来星参加会谈,同时,薛尼爵士亦出席。

据悉,会谈中麦唐纳及陈六使二氏为主要发言人,薛尼爵士及其他诸氏亦在和谐之空气中热烈各陈所见。

会谈中,陈六使氏声明创办马华大学之宗旨及目的,谓,吾华人居住本邦有悠久历史,以前华人来马多数认为欲在本邦做生意,赚钱回中国,或兴学或建设等,今则情形已有不同,华人欲归不得,既归而欲重来则不可能,以前华人认本邦为第二故乡,今则认为第一故乡。吾人所赚的饯,目的用诸本地矣。

言及办大学之目的,星马华校学生数十万人,读小学毕业固有中学可升,但读中学后则无法再求深造,故迫不得已而进行建立一间大学以资培养此等人材。

陈氏声明,吾人所办之大学乃系按照过去中国所办大学之传统方式及规模而办理之,亦有如外国之教会人士在中国所办者。陈氏强调地方上之人,必须提高其知识始能赞助地方,地方上之人之知识提高后,对政府有极大帮助及利益。目前马来亚尚有七十巴仙之地方尚未开垦,将来马来亚之人口亦必多增,如此则必须继续开发马来亚,提高当地人之知识。吾人创办马华大学可以促成之。舍此之外。别无其他目的或作用。

麦氏闻陈氏所言后极表欣慰,认为如此一来对当地及政府实有贡献。麦氏声明,今之会谈彼个人非以政府地位发言而仅系以个人及马来亚大学校长之资格发言,表示赞成其事,并愿尽力协助新大学之事务。麦氏复指出,在马来亚办二间大学,对外而言似有欠妥,且对马大学生方面或有影响,另一方面尚不知华人所创办之大学欲分几个学院,方式为何?

陈六使表示,新大学建立后,其所收容之学生与马来亚大学不同。盖政府方今扩充英校,英校学生增加,毕业生当亦增加,马来亚大学之学生势亦增加。至于新大学所收容之学生,系华文中学毕业生为主,因马来亚大学所收之华人学生极为少数,因此,英校毕业生可直接入马大,华人另办一间大学以收容中学毕业生,使有深造机会乃极必要者,两方并不相冲突。至言及设立若干学院问题,马来亚大学不办者,新大学办之,亦无甚妨碍。

麦氏亦声言,马大将来将再增办其他学院,并尽量扩充使能容纳学生五千名,因此,欲办新大学可俟马来亚大学扩充计划完竣后,始行计议为佳。麦氏并谓,马大虽系专收英校毕业生,但实际上英校九号毕业生于毕业后,多数从商或办事,报名入马大者仅廿巴仙左右。麦氏承认马大之程度提得过高未必适合,故将来拟加以修改。

陈六使表示,当局有扩充马大之计划,乃极好之事,但新大学所收容之学生与马大不同。华校高中毕业生数目相当多,而无法继求深造也。再者,政府既有扩充马大之计划,则新大学一旦成立,民众大可放心,不必再费心机及金钱筹设第二间之马来亚大学矣。

麦氏亦同意新大学之名称,采「南洋大学」一名。

麦陈会谈至十二时半,因麦氏另有他约须即赶往,会谈暂告中止,约定下星期一继续作进一步之讨论。

4、第二次会谈
二月廿二日,英驻东南亚最高专员麦唐纳,再与陈六使先生等华文大学之倡议人会谈。马华公会主席陈祯禄先生亦应邀参加。陈祯禄先生对创办华文大学充满热忱,尽心尽力。以下是当时报道:

英驻东南亚最高专员麦唐纳氏,二月廿二再与吾侨创办大学之倡议人会谈,马华公会主席陈祯禄爵士亦被邀参加,据陈爵士谈称,彼对於设立大学,抱有极大之希望。

相信此举在陈六使,李光前,胡文虎诸氏之努力号召下,必能获得成功,惟为消除其他民族误会,谓吾人创办大学将造成民族间之分裂计。彼经于二月廿二晚在丹戎禺俱乐部向陈六使氏等提出一项建议,希望将来所设之大学,能使他其民族亦得实惠,特别是占全马人口一半之巫人,应使其由吾人所设之大学得到帮助。譬如本地巫人,对于渔农二业,素有经验,吾人拟设之大学,将来如设有渔农专科,应多收容巫籍学生,使渠等能有机会研究,或设立巫文系,研究马来文化或马来 亚历史,艺术等。此不但对于巫人有益,即对于我华人亦有极大之裨助。

第一次会谈在二月十八日,第二次会谈在三天后,二月廿二日。这次会谈的详细情况未见记录。上述报道有两个要点:

其一,马华公会主席陈祯禄先生参加了是日会谈,而他在会谈后对记者说:“彼对於设立大学,抱有极大之希望。”

其二,在会谈后,当天晚上,他在丹戎禺俱乐部向陈六使先生等提出一项建议,希望将来所设之大学,能使他其民族,尤其是巫人,亦得实惠,由吾人所设之大学得到帮助。譬如为巫人开设渔农二业专科,或设立巫文系,多收容巫籍学生。此不但对于巫人有益,即对于我华人亦有极大之裨助。

陈祯禄先生的建议十分明智。这充分显示出他对民族教育之关心和对马来人的了解。南洋大学一开始就重视马来文,在文学院现代语言文学系中开设马来文科目,并培养出卓越的马来文专家。此外,也鼓励校内学生学习马来文,并由学生编印马来文刊物。

在跟英国人及马来人打交道的过程中,陈六使先生代表南大创办人的一方,但是他不擅英语和马来话。尤有甚者,由于马共游击队的存在,英国人和马来人对华人有顾虑,不信任。他们对陈六使先生等的倡议,也理所当然有所顾虑。何况英国人当时正千方百计要压迫华文教育,同化华人。华人创办大学跟英国人的同化政策正是背道而驰。幸好当时有陈祯禄先生,他受英文教育,擅英语和马来语,可以直接跟英国人及马来人交流,可以取得英国人和马来人的信任。

从上述报道中,陈祯禄先生所说的一句话:“彼对於设立大学,抱有极大之希望。”可以想见,借助他的努力斡旋,主要的障碍已经排除。

陈祯禄先生能够成功消除马来人对华人大学的偏见,还有一个重要的背景原因。

在这之前,一九五二年初,吉隆坡的马华分会和巫统组成联盟,参加吉隆坡市议会选举,获得大胜。这一次胜利导致后来马华与巫统的全面结盟。这个背景原因让陈祯禄先生在跟马来人政党领袖讲话时,得到尊重和信任。

5、马来领袖态度
在陈六使先生和麦唐纳会谈后一天,二月十九日,马来亚几个政治人物也在关注华人创办大学的事。这时间点应不是巧合。这是当时的两则报道:

又联合邦立法议员拿督翁,杨旭龄,华令氏,李孝式,及森美兰州务大臣鸭都马力等五人,於二月十九日相率离隆赴星,被询及相率赴星之任务时,彼等皆守口如瓶,讳莫如深,惟据记者从多方面刺探,彼等在星曾与英东南亚最高行政专员麦唐纳氏共进晚餐,而就马大附设中文系及吾侨筹组之马华大学问题交换意见。

巫民统一机构主席阿都拉曼,二月十九日於峇力布楼发表谈话谓;本邦巫人,对在马来亚成立一间华文大学之建议,未持异议,此项问题,应由华人与英国加以决定。

渠谓:渠希望该间大学,并非成为某一种族所特有者,该间大学,应尽量收容本邦之各族人民。

第一则报道的五位议员中,拿督翁是马来亚独立党的领导人,他是个比较开明的政治人物。陈祯禄先生是该党中委。

杨旭龄和李孝式是马华公会的重要人物。其中,杨旭龄是马华总秘书,也是马来亚独立党中委,李孝式是妇女小组委员会主席。稍后在五三年七月廿六日,雪兰莪华侨团体在中华大会堂举行代表大会,讨论应否组织南洋大学雪州委员会问题时,由李孝式任主席。五三年七月卅日,南洋大学雪兰莪委员会召开复选会议时,李孝式为临时主席,并被选为常务委员。支持创办南大是当时马华一致的政策。

这五位议员拜会英国东南亚最高行政专员麦唐纳的时间,刚好在麦唐纳与陈六使先生会谈之后一天。这显然是事先安排的。

阿都拉曼是巫统的领袖。在当时的马来人政党中,巫统的力量最大。陈祯禄先生跟两个马来政党的领袖都有合作关系。

阿都拉曼在峇力布楼发表谈话,与拿督翁等抵达星加坡是在同一天,也都是在麦唐纳与陈六使先生会谈之后一天。这显然也是事先安排的。

阿都拉曼说“本邦巫人,对在马来亚成立一间华文大学之建议,未持异议,此项问题,应由华人与英国加以决定。”这实是表示,巫统不反对华人创办大学。这显然是陈祯禄先生和其他马华领导人的功劳。

第二天,二月二十日,陈六使先生所组织之大学筹备委员会在中华总商会召开第一次筹备会议。陈六使先生宣布:“吾人此次创办大学,已获星马侨众拥护,舆论界亦一致赞成,即巫人方面亦表示支持。”他所说的“巫人方面亦表示支持”,显然是指阿都拉曼所说的话。陈祯禄先生事先必定已把马来领袖的态度告诉陈六使先生。

马来人表示支持,这是很重要的突破。这样,华人创办大学不再被指责为制造种族分裂。大学成立后,开设马来文课程,鼓励学生学习马来文,这样的措施对促进种族和谐十分重要。陈祯禄先生当时必定与马来人领袖讨论过华人创办大学的宗旨,让马来人领袖不反对华人创办大学。这方面,陈祯禄先生功不可没。

大致可以这么说,陈六使先生在二月十八日,跟麦唐纳会谈之后,创办南大的障碍已基本扫除。马来人政治领袖不反对,英国人默许。英国人的心态大概是,等华人大学自己犯错,自己收场。

(三)第三回合:胡文虎对巫文报(53年2月18日)
1、为南大疾呼
胡文虎先生是当时侨界很成功的商家,也是个很成功的报人。他对南大的贡献也在这两方面。他有报人维护正义的精神。他办的报纸众多,遍布广州、香港、泰国、缅甸、印尼、星加坡、马来亚、砂劳越各地。他的报业在海外侨界报业中,规模最大。

在南大创办运动中,他先后两次为南大大声疾呼。第一次是在二月十八日至二十日,与槟城一份巫文报纸交锋;第二次是在五四年正月间,南大校园建设图样迟迟未获政府批准。胡文虎先生特地为此函询陈六使先生,在获得陈六使先生回复后,通过它办的英文报纸《虎报》发表社论质询。殖民地政府迫于舆论,赶紧批准。胡文虎先生和他的报纸在这一点对南大很有贡献。

胡文虎先生一生热心公益,赞助教育。南大筹办时,他也异常热心,捐款之外,并参与筹办工作。他是筹备委员会的成员,也是南大申请注册的发起人。

胡文虎先生不幸在一九五四年九月四日谢世。当时南大的校园还未建设完成。要是天假以年,他对南大的贡献必定更大。

2、捍卫民族教育
在陈六使先生倡议创办华人大学时,胡文虎先生在香港。一个月后,二月十八日,他自香港返星,对华人创办大学发表谈话说:

本人前此在港时,已见报章登载,马来亚华侨大学筹办消息,并在报章上看各方面的反应情形。我个人的感想,认为马来亚华侨大学之创立,为培植我华侨文化教育的最高学府,自属必需,同时我们华侨自己出钱出力去办一间大学,乃是华侨自己的事,根本不关他人的事,所以现在只要大家有决心,有坚定的意志,在同侨努力促进之下,相信必能成功的。这一间大学,将来不但可以培育同侨子弟,使其得以受高深的祖国文化的教育,还可欢迎欧美各国学生和东南亚各民族的学子,来学习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与道德精华,这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有眼光的教育家,当然会同情赞助的。因为我们中国的文化,已经有四千年的传统,在学术上,固然有其悠久历史的价值,而中国传统的美德,如忠,孝,仁,爱,信,义,和、平等,和民族性刻苦耐劳的生活习惯,在在都可供西方人士的借镜。我希望马华大学在不久的将来,能够建设起来。这不是马来亚华侨之幸,更是东西学术交流的一座好桥梁。

他的讲话传达这三个要点:

其一,马来亚华侨大学之创立,为培植我华侨文化教育的最高学府,自属必需。华侨自己出钱出力去办一间大学,乃是华侨自己的事,根本不关他人的事,所以现在只要大家有决心,有坚定的意志,在同侨努力促进之下,必能成功。

其二,这一间大学,将来不但可以培育同侨子弟,受高深的祖国文化教育,也欢迎欧美各国学生和东南亚各民族的学子,来学习我们中国的传统文化与道德精华,有百利而无一害。

其三,马华大学能够建设起来。这不仅是马来亚华侨之幸,更是东西学术交流的一座好桥梁。

这三点本都很合理,也是创办人都说过的话,只因其中一句话:“我们华侨自己出钱出力去办一间大学,乃是华侨自己的事,根本不关他人的事。”这句话引起一些马来种族主义者不高兴,以为是针对他们。

3、澄清与辩诬
二月廿日,梹城一份巫文报社论,针对胡文虎先生有关设立马华大学之谈话,有所指摘。扬言马来人应不准外族参加马来文官及废除公民权法令以资报复。胡文虎先生针对这篇社论,再发表谈话:

该马来报对本人之谈话,有所误解,致发出此种不负责任之意见,殊属遗憾。该报显对本人谈话中,所谓「我们华侨自己出钱出力去办一间大学乃是华侨自己的事,根本不关他人的事」,乃致激怒,但一家报纸竟任其一时激怒,发为不负责任之谈,殊可痛惜。该报完全不明白本人之谈话,乃对部份攻击华人成立大学乃不忠於本邦之批评者而发。马来亚华人因办理大学,而遭受谴责,已大感不满。事实上,创办大学为至为可贵之举动,设在外国,当备受赞扬也。且此大学之设,乃完全由华人自筹经费,不支一文公帑。此大学将为公开性质,不论种族,肤色及信仰,任何人均可入学。在本人意见,此并非纯粹华人大学,而为马来亚华人所办理,以应华人视为其家乡之马来亚之需要者。本人认为吾人可利用此间大学,以创造马来亚之文化。此种文化,并非由抑制中华文化得来,而乃由吸收中华文化,使其对马来亚文化有所贡献也。

他的讲话,包含这五点:

其一,该家巫文报纸竟任其一时激怒,发为不负责任之谈,令人遗憾。

其二,他的谈话乃是针对部份攻击华人成立大学乃不忠於本邦之批评者而发。马来亚华人因办理大学而遭受谴责,已大感不满。

其三,创办大学为至可贵之举动,设在外国,当备受赞扬。且此大学之设,乃完全由华人自筹经费,不支一文公帑。

其四,此大学将为公开性质,不论种族,肤色及信仰,任何人均可入学。此大学并非纯粹华人大学,而为马来亚华人所办理,以应华人视为其家乡之马来亚之需要者。

其五,吾人可利用此间大学以创造马来亚之文化。此种文化并非由抑制中华文化得来,乃由吸收中华文化,使其对马来亚文化有所贡献。

这番话理直气壮,尽显报人本色。这次争论并非面对面,但所论确为当时热门话题。这班马来种族主义者对华人创办大学不满,但并无多大影响力,只是其言论欠缺理智,造成噪音。

马来人中,较有影响力的是其政治领袖。这方面,多得陈祯禄先生和其他马华公会领袖的努力,而加以摆平。

(四)第四回合:陈六使对卡逊(53年2月24日)

1、会谈安排
卡逊爵士是马来亚大学倡办人。他在五三年三月廿二日由英抵星。随行者有扫桑顿大学副校长詹姆士氏。卡逊在机场接见记者时说,他甚愿意与南洋大学之创办人交换意见。他在英国时,曾闻及马来亚华侨正计划创办一间大学,但大学之宗旨及一切,英国报上从未提及。在未知详情之前,不愿发表赞同或反对之意见。他此次来星之目的与南洋大学无关,其目的地是香港。

南洋大学筹备委员会主席陈六使先生,特地於二月廿四日中午十二时,在国泰餐厅,设午宴招待卡逊爵士与詹姆斯氏,向他们介绍创办南洋大学的宗旨和其他情况。

出席会谈者,有陈六使,中华总商会正副会长陈锡九,高德根,董事连瀛洲,黄奕欢,秘书王世熊,星洲日报经理胡资周,主笔廖颂扬,南大设计副主任何永佶,宣传正主任连士升,英文虎报主笔拉查勒南氏,南洋商报主笔曾心影,助理辅政司李绍茂,卡逊爵士与詹姆斯氏,及中西各报记者等廿余人。

这是陈六使先生第二次与英方人物面对面讨论创办南洋大学问题。卡逊因为是马来亚大学倡办人,所以在路过星加坡时,顺便了解华人创办大学的情况。真正代表英国官方的还是麦唐纳。

2、陈述要点
从陈六使先生和卡逊的谈话中,可以清楚看出他办事的信心与胆识。面对英国官员,不亢不卑,尤以指责麦唐纳不公开发表两次会谈内容,实为失责,理直气壮。正是这样的品质使他成为橡胶业的大商家,南洋大学的带头创办人。他在谈话中重申这几点:

其一,创办南洋大学之宗旨为协助政府,协助当地民众,提高智识水准。本来,政府当局应负起教育人民之责,协助民众解决重要之教育问题,而非由商人出而负责。目前政府办不到,乃由商人起而号召,创办南洋大学,协助政府。

其二,目前华人认本邦为第一故乡,创办南洋大学系照中国著名大学之办法。将来文学院中,中文系以中文教授,其余工,商, 理,等学院,多将以英文教授。此乃吾人之原则。至於南洋大学所收学生不仅华侨子弟,无论何种民族,皆欢迎入学。

其三,目前马来亚情形,每年英文中学毕业学生二千余名,每年能进入马大的为数甚少。华校高中毕业生更无出路,因此,华人决定创办南洋大学。

其四,目前情势已变化,华校高中毕业生不能回国求深造,到外国求深造,如英美澳等地者,为数甚少。盖非富有之家庭,不能供给其子弟出洋深造。因此,世界各地之智识水准,日益提高,马来亚之智识水准,则日益低落。

其五,南洋大学所招收之学生,为华校毕业生,马来亚大学则招收英校毕业生。马大与南大无冲突抵触之处。

其六,南洋大学开办文,理,工,商四学院,培养对当地政府有用之人材。医学院则不作开办之计。

其七,创办南洋大学,纯粹是为教育,无任何政治上之目的。

卡逊在谈话中,主要是听陈六使先生介绍创办南洋大学的宗旨和相关情况。在听完陈六使先生的介绍后表示:“余对马来亚华侨领袖出钱创办大学,深表欢喜,盖此乃目前本邦之所必需者,而且是应该实行之事。惟余於未能明悉南洋大学创办详细计划及本邦华文教育详细情形之前,不便对此重要之教育问题,发表无裨益大局之意见。”

就他这番话看来,他是赞成华人创办大学的,但因为他不是正式的官方人物,所以不便多说。

3、会谈纪要
整个谈话过程,主要是陈六使学生阐述有关南大创办的宗旨及相关事情。以下是当时的报道:

陈六使氏与卡逊爵士之会谈中,首先发言称:『余非常欢喜今日能有机会请卡逊爵士共进午餐。』陈氏之福建话,由李绍茂氏译为英文。卡逊爵士接着称:『余与詹姆斯氏对陈氏之邀请,表示感谢。』陈六使氏继称:『余阅报获悉,卡逊爵士经星抵加冷机场时,对记者谈及,不明白吾人创办南洋大学之宗旨。因此,今日特设午宴,并奉告吾人创办南大之宗旨。』卡逊爵士称:『真实的,余於英伦时,不明悉创办新大学之宗旨。』

陈六使氏接着称:『正因卡逊爵士不明悉吾人创办南洋大学之宗旨,吾人今日准备奉告。关於此,吾人经於月前与英国驻东南亚最高专员兼马来亚大学校长麦唐纳氏与马大副校长薛尼爵士举行两次会谈时曾详细奉告。以氏曾答应,会谈内容,由他向报界发表。麦氏於会谈中,自谦非代表政府而以马大校长之地位。其实,吾人认为,麦氏为东南亚最高专员,对两次会谈内容不公开发表,实为失责,致使卡逊爵士在英伦无法明悉南洋大学之宗旨。陈氏称:吾人之宗旨为协助政府,协助当地民众,提高智识水准。同时,目前吾人认本邦为第一故乡,吾人创办大学,系照中国著名大学之办法,将来文学院中,中文系教授中文外,其余工,商, 理,等学院,多将以英文教授。此乃吾人之原则,至於南洋大学所收学生不仅华侨子弟,无论何种民族,皆欢迎入学。按照目前马来亚情形,每年英文九号位毕业学生二千余名,华校小学至高中学生则有三四十万名,高中毕业生无可能升学求深造。英校九号位每年毕业二千余名,每年马大招收多少?不能进入马大者又多少?就英校毕业生,马大即不能收容,更遑论华校高中毕业生。因此三四十万名华校学生将来竟无出路,因此吾人决定创办南洋大学」。

陈氏继称:「本来,政府当局应负起教育人民之责,协助民众解决重要之教育问题,而非由商人出而负责。目前政府办不到,吾人乃起而号召,创办南洋大学,协助政府。中国人来南洋之目的,乃在经商赚钱,有积蓄,寄返祖国,兴建房屋,倡办教育。惟目前情势已变化,吾人已认此为第一故乡。而且,高中毕业生不能回国求深造,盖因父母与政府皆不让彼等返国。政府尤不准彼等返马。惟仍有青年潜返中国,岂不是吾人为对方培养高等人材,供对方利用。高中毕业生返国求深造不能,到外国求深造,如英美澳等地者,为数甚少,盖非富有之家庭,不能供给其子弟出洋深造。因此,世界各地之智识水准,日益提高,而相反地,马来亚之智识水准,则日益低落。

陈氏继向卡逊爵士奉告,日前与麦唐纳氏会谈之经过。称:「麦唐纳氏於会谈时,曾有意表示马来亚大学所办学科,南洋大学即不能开办。吾人创办之南洋大学,所招收之学生,为华校毕业生,马来亚大学则收容英校九号毕业生。因此,马大与南大可谓无冲突抵触之处。英校九号毕业生每年为二千余名,马来亚大学目下共有学生不过九百名。根据马大副校长薛尼爵士之报告,马英校锐意扩充,马大无五六千名学额无法容纳。如此,马大之每年费用则需数千万元,请问马大将如何筹划?吾人根据照中国大学办法,开办南洋大学,预算收容二三千名学生,每年费用定较马来亚大学之费用为少。目前,马来亚大学所办之医学院,每年人材辈出,足以应付星马之需,然别种学科人材,则马大未必能做到。因此,吾人定要办文,理,工,商四学院,而医学院则不作希望开办之计。吾人所知集美水产学校,开费甚少,但造就人材则很多,吾人因此创办南洋大学,培养许多对当地政府有用之人材」。

陈氏最后表示:「人类有钱,应该出钱为人类做有益之事业。余认为,有钱者不出钱创办大学,真是儍事!」

陈氏接着向卡逊爵士保证:「吾人创办南洋大学之宗旨,经如上述;而创办南洋大学之目的,纯粹是为着教育,而无任何政治上之目的,希望卡逊爵士能提供宝贵意见,予以指教。」

卡逊爵士乃对陈六使氏称:「余一生为高等教育之发展而努力,对创办大学尤其是在英帝国联邦内之创办大学问题,甚感兴趣。一九四七年余调查马来亚高等教育之发展问题,认为,有设大学之必要,乃作报告书建议,而获得采纳,马来亚大学乃告成立。余对马来亚华侨领袖出钱创办大学,深表欢喜,盖此乃目前本邦之所必需者,而且是,应该实行之事。惟余於未能明悉南洋大学创办详细计划及本邦华文教育详细情形之前,不便对此重要之教育问题,发表无裨益大局之意 见」。扫桑顿大学副校长詹姆斯氏则於会谈中,未发一言,或表示任何意见。王世熊於席间请卡逊爵士返英后,能将创办南洋大学之宗旨,转达英国人民,则吾人除感激外,将认为此次会谈极有价值。卡逊爵士接着向陈六使等重询,当经一一解答,然后共进午餐,至下午四时始散。

卡逊爵士在跟陈六使先生会谈时,聆悉有关创办南大之用意及其宗旨后说:“余对马来亚华侨领袖出钱创办大学,深表欢喜,盖此乃目前本邦之所必需者,而且是应该实行之事。”

两天后,大概是听了薛尼等人的话,态度大大转变。他两天前所说的只是敷衍的话,全无诚意。他是个十足的滑头。

4、卡逊记者会讲话
二月廿六日,卡逊在记者会上表达了三个要点:

其一,彼怀疑另开一间大学是否解决当前南大创办人所欲解决问题之最好的办法。将来南大创办后,收容英文程度未达水准之学生,而南大将来除文学系以外,其他科目将以英文为教学之工具,则仍须解决同一性质之问题。

其二,吾等必须集中精神,将一间大学先办好来,及使其学生达相当可观之数目,然后再谈创立第二间大学。

其三,世界各国之大学,十有九家须靠政府之经济援助,经济能自立者,寥若晨星。况且,目前在经济上可自立之大学,可否永远维持下去,尚成问题。

以下是他的发言纪要:

卡逊爵士于二月廿六日假马大招待记者。说法与前次完全相反,而且刻意扭曲谓:彼怀疑另开一间大学是否解决当前南大创办人所欲解决问题之最好的办法。本人和创办人座谈后所得的印象,是目前渠等欲解决之问题是如何供给一般因英文程度较差而无法昇入马大之华校学生,以大学教育。将来南大创办后,创办人仍须解决同一性质之问题,即如何收容英文程度未达水准之学生。盖根据创办人所说,南大将来除文学系以外,其他科目将以英文为教学之工具。

询以即使全部毕业华校之学生英文程度达水准,马大可否一概容纳之?卡爵士谓,吾等必须集中精神,将一间大学先办好来,及使其学生达相当可观之数目,然后再谈创立第二间大学。

解决当前问题之最好办法为何?卡爵士谓:彼对此问题,不愿发表意见,因为,彼不甚明了当地情形。在未详细加以研究以前,不便表示意见。

卡爵士续称:世界各国之大学,除美国数家私人创办大学之外,十有九家须靠政府之经济援助,经济能自立者,寥若晨星。况且,目前在经济上可自立之大学,可否永远维持下去,尚成问题。在英国方面,一般大学向学生所收学费,仅占所须经费之十七巴仙,马大学生之学费仅占该校经费之七巴仙,大部份经费须靠 政府及人民之捐款来维持。

卡爵士谓,彼返英后,将把南大创办人之计划奉告英国教育委员会。

幸亏南大的创办人都很有信心与魄力,不依靠殖民地政府,否则南大永远都不会实现。

华校毕业生不能进入马来亚大学是制度所致。华校毕业生并不参加英校学生的会考,无法符合马大的入学要求,英文尤为关键。这并不表示华校学生无法应付英文课本与教学。南大成立后,理学院与商学院的课本一般都是英文。老师教学时,中英文并用,学生吸收知识并无困难。英文并非求知识的唯一语言。任何语言都只是学习工具。德国大学用德文,法国大学用法文,日本大学用日文,传授知识都不受影响。但这一点恰恰是后来李光耀掌权后,用来贬抑南大的根据。他一再强调华文无用,只有英文才有用。南洋大学是华文大学,所以没有水准。这并不仅仅是出于偏见,更是关闭南大的恶意。

5、陈祯禄记者会讲话
在卡逊的记者会后一天,二月廿七日,马华公会主席陈祯禄先生就华侨倡办大学事,再对记者发表谈话。主要内容有三点。

其一,吾人所办之大学,并非仅为华人设想,而系为全体马来亚人士之利益着想,不但不致造成本地各民族间之分裂,且可由沟通彼此之文化,思想而促进彼此之感情与友谊。

其二,要作一位良好之马来亚公民,要先为一位良好之华人,而华人倡办之大学,实可帮助训练一般良好之马来亚公民。华人倡办南洋大学,只对本地有益无害。

其三,此间大学虽系由吾侨创办,但并非仅为华人设立,所以一部份人实无反对之理由。余对于陈六使氏等接受余之建议,俟有机会时,将向巫籍人士宣布。

这三点都很重要。陈祯禄先生当时应该是私下与马来人领袖讨论过华人创办大学的宗旨,让马来人领袖对南大不怀敌意。以下是陈祯禄先生讲话纪要:

马华公会主席陈祯禄爵士,对於我侨倡办大学事,二月廿七日再对记者发表谈话谓:余极欢喜陈六使氏等对于余建议之未来大学应使其他民族特别巫人得到实惠一节,已表示接受。可见吾人所办之大学,并非仅为华人设想,而系为全体马来亚人士之利益着想,於是吾人倡办之大学,不但不致造成本地各民族间之分裂,且可由沟通彼此之文化,思想而促进彼此之感情与友谊。况在有七百万人口之马来亚,一间大学实不足供各方面之需求,而需要再办一间大学。此间大学虽系由吾侨创办,但并非仅为华人设立,所以一部份人实无反对之理由。余对于陈六使氏等接受余之建议,俟有机会时,将向巫籍人士宣布。

陈祯禄爵士继用其坚定之语调谓,余常认为要作一位良好之马来亚公民,要先为一位良好之华人,而华人倡办之大学,实可帮助训练一般良好之马来亚公 民。盖余一向之主张,在政治上,马来亚华侨,应与其他民族合流,成为马来民族,但是在习惯,文化,思想方面,华人仍应保留华人固有之传统精神,所以华人倡办南洋大学,只对本地有益无害,尽可努力做去,毋须戒虑。

陈祯禄爵士最后并谓,在上次吾人与马大校长麦唐纳氏会谈,彼希望当其下月由沙朥越返星时,再与吾人会谈,余希望在吾人下次与麦氏会谈时,对于我侨倡办大学之事,能达到一项决议。

陈祯禄先生了解马来人的想法,也知道如何化解他们心中的疑虑。在大学中开设马来文系,开设跟马来人有关的课程,让他们可以入学,这是十分明智的建议。陈六使先生也接受了这样的建议。

在反殖民主义思潮盛行的年代,南洋大学一开始就重视马来文。在文学院现代语言文学系中开设马来文科目,并培养出卓然有成的马来文专家,并计划开办马来文系。此外,也鼓励校内学生学习马来文,并由学生编印马来文刊物。这是南大的地方色彩,也是南大对马来人的善意。

陈祯禄先生了解马来人,擅长马来语,可以直接跟马来人交流,又跟马来人政治领袖合作,取得马来人的信任。他说的话自然有分量。可以想见,当时正是得力于他的努力斡旋,才能排除马来人反对华人创大学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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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