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林清祥与左派职工运动 下

20/03/16

作者/来源:严秋霞 https://wangruirong.wordpress.com

左派领袖林清祥与新加坡左派职工运动(1954-1963) (下)

编者按:
1.经《清水长流 祥光永晖》编辑部许可,本站转载本文章;
2.由于本站编幅太长,分成上/下两部分;

三、林清祥对左派工运的影响
林清祥生活在一个与之前全然不同的大环境,工会超越民族,与先辈们以血缘、宗族为依归的帮派不同。《马来前锋报》的创办人沙末•伊斯迈(Samad Ismail)这么形容林清祥:

“他代表新加坡工运经验的转折点。他摧毁讲英语精英所牢控的新加坡政治。他给新加坡的反殖斗争带来了新的品种,新的元素,那就是以华人为本和以新加坡为导向。”(许艾丁,2002: 226)

林清祥的意义在于他能掌握当时反殖民的潮流并融入建国的行列,除了成功为工人阶级争取基本的生活福利之外,也与各族人士组成政党,更重要的是能与英殖民部沟通,并影响政策的改变。有鉴于殖民统治时期,左派领导人和工团曾在民间发起的动员和号召力,行动党取得政权后却压制这股势力,工会的传统职能已强制嵌制入国家机关,新加坡的工运从激进、中立到倾向政府,这样的转变却让左派被边缘化。林清祥和左翼同伴们自发于民间的职工运动,在1950年代挑战政治体系已经与1963年之后政治局势大不相同。从左派工会在殖民地到争取独立期间,林清祥扮演着新加坡政治史上工会领袖的地位,在引领华人在地域化政治历程的转变,不容否认的是他所完成的任务是带领群众从认同中国到本土意识的提升和国家意识的整合。

目前综合学术界的研究,林清祥在新加坡工运中的贡献,可归纳成以下几点:

1. 在工会组织方面,凝聚松散的各工会团体。
2. 对工人来说,有形的改善工作的福利,无形中也提升工人的地位和自尊。
3. 推动反殖民运动,增强民间对政治的认识。

参考文献

中文报章:
《南洋商报》(1955年4月30日)。〈海港局职员千余人今晨开始总罢工为紧急法令实施以来第一次白领职员罢工行动因要求改善待遇共谈判八次俱无结果〉。

《新报》(1955年6月9日)。〈新市工潮彼伏此起谦拜派士盾两厂工友为改善待遇相继罢工 海港局职员工潮如日内不能解决各业七万名工友将实行同情罢工〉。

《新报》(1955年7月26日)。〈纺织工友一周年林清祥演讲劳资合作〉。

《新报》(1957年3月14日)。〈林清祥在狱中致函职工注册官声明各业不提上诉让三万会员加入他会或重新组织各业基金产业由李光耀负责清理〉。

《新报》(1955年6月14日)。〈警方引用紧急法令拘捕职工会数领袖职工会发表声明宣布事实真象〉。

《新报》(1955年8月13日)。〈将近包罗全新的职工组织指职总各业及军港工会三机构明天分别集会西报制造摩擦谓乃工会大斗争职工运动健全性正受认真考验〉。

《新报》(1955年8月16日)。〈华印巫工人团结的标志 各业工会周年会盛况 号召劳资团结 主张废除紧急法令 二万余工友捐薪一日赞助南大〉。

《新报》(1955年8月18日)。〈数职工会领袖代表数万工友向殖相波德呈备忘录请注意本邦工人问题,从工人生活谈到一般法律政治,支持自治及废除语言限制动议〉。

《新报》(1955年6月18日)。〈新市大罢工告一段落职工会宣告今日复工以两星期时间让政府表明其政策,厂商亦主张被拘者应释放或受审〉。

《星洲日报》(1955年5月14日)。〈福利工潮全面扩大 二万人昨响应罢工〉。
《阵线报》(1962年5月9日)。〈全星工友团结紧 轰轰烈烈庆五一〉。

英文报章:
Lim Chin Siong (1955).“The Fact Behind the crisis”Fajar, 4.
Michael Fernandez, Loh Kah Seng (2008).“The left-wing Trade Unions in Singapore,1945-1970”, Paths Not Taken—PoliticalPluralism in Post-War Singapore, NUS Press. 206-226.

严秋霞:表格档案资料:
H.G.L. Poppit, assistant labour adviser, “The Labour scene in Singapore, August 1961”, May 1961, CO 1150, “Political situation,Singapore,1960-62”.

专书与论文:
《辞海》,商务印书馆,2010:1583。

傅树介(2013年)。〈生活在欺瞒之中〉,载《新加坡1963年的冷藏行动》,吉隆坡:策略资讯研究中心:131-167。

康斯坦丝•玛丽•藤布尔 C.M. Turnbull(2013年)。〈通往默迪卡之路〉,载《新加坡史》:353)

林清祥(2014年)。〈林清祥《答问》遗稿片段〉,载《林清如:我的黑白青春》,新加坡脊顶图书出版社:364-442。

刘燕燕(2003年):〈课本与身分建构的政治――教材中建构的历史叙事与集体认同〉,载《圆切线》2003年4月第6期:7-17。

许艾丁(2002年)。〈被历史遗忘的人〉,载《马来西亚历史的另一面》编委会:《林清祥与他的时代》。吉隆坡:朝花企业出版:220-228。

郑振清(2009年)。《工会体系与国家发展――新加坡工业化的政治社会学》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孙景峰(2005年)。〈人民行动党政府与工会〉:载《新加坡人民行动党执政形态研究》,北京人民出版社:185-189。

网站:
蔡存堆:〈当年新加坡的工运对我们的启发〉 08-08-07http://www.ehornbill.com/v12/2012-11-06-11-34-34/2012-11-06-11-36-04/85-2012-11-06-16-11-57

口述资料:
与林清吉先生(林清祥的大哥,中医师,80岁)的访谈。日期:2011年10月21日,下午2点-4点,地点:新加坡,林清吉住家。
与叶敬林先生(工会时期的朋友,78岁)的访谈,日期:2011年9月17日晚上8点-11点。地点:吉隆坡,叶先生住家。

〔1〕 工会的工作有:到工厂召开工友大会、随时与各厂资方谈判改善工人待遇,组织工友参加各种学习,如识字班、歌咏、文艺、野餐等活动。

〔2〕 林清祥出席纺织工友一周年活动演讲,提到“纺织工友们多为十余岁的青年,今日聚集一堂,使人还以为是学校学生的举行庆祝会,依照工友们的这种年龄,本来都应该是在求学的,但是,为了生活,他们却不得不出而谋活,殊使人为之惋惜。”(新报,1955年7月26日)

〔3〕 工友被欺压的情况从以下内容可知:谦拜公司是东南亚数一数二出产水喉的公司,新市甚至马来亚一些大工程所用的水喉,都是由此家公司出产,同时,它也出产一些大桥基,如此次在大世界附近正在建筑的桥基,也是这个公司供给。它一共分成几个部门:水喉部、纸皮部、电器部、铁厂部、桶部、灰喉部。这样一个规模宏大的西人资本经营的公司,其给工友薪资低微,实相当使人惊讶!此公司可说是一个重工业,各部门工作都很粗重,然而,学徒的工资每日仅有二元,杂工每日三四元,正式工资只有五元二角。并且星期六半工也只给半工薪资,星期日不给工资。同时,大多工人为临时工人,厂方随时能任意辞退。如遇工友意外受伤,厂方不但不给以医药上的治疗,还限定工友两日内出示医生证明书,否便加以辞退。(新报,1955年6月9日)

〔4〕 罢工行动:对手无寸鉄的人来说,抗议的方式就是平静的罢工。然而罢工动员和受影响的人数可高达上万人,有时会造成全市瘫痪,如:巴耶里峇工潮、福利巴士工潮、谦拜工潮、海港局职员工潮等。在受压迫的环境,除了一般店员和基层劳工,白领职员也展开罢工行动。(南洋商报,1955年4月30日)

〔5〕 在左翼工团的带动下,工人生活普遍得到改善,法律上1955年立法议会通过之“劳工法令”是项里程碑,普遍惠及新加坡工人,如每周44小时工作制,有薪公共假期,年假和病假。1957年通过二项立法,《店员就业法令》、《书记员就业法令》,内容有:劳工每日固定工作时数、店员和文员一天工作8个小时、列星期天为公休日,公共假期工作有薪金。这二项法令惠及白领阶级,广大劳工仍仰赖工会为他们争取福利。

〔6〕 林清祥所号召职工会活动的诉求呈献出殖民统治下群众的渴望,举例如下:

a) “华印巫工人团结的标志各业工会周年会盛况号召劳资团结主张废除紧急法令二万余工友捐薪一日赞助南大”(《 新报 》,1955年8月16日)
b)“数职工会领袖代表数万工友向殖相波德呈备忘录请注意本邦工人问题,从工人生活谈到一般法律政治,支持自治及废除语言限制动议。”。(《 新报 》,1955年8月18日)职工运动的发展和罢工如火如荼的展开,激进左派在台上激烈的喊着“打倒法西斯”“默迪卡”的口号,马绍尔指工运是由“渴求独立、情绪近如火山行将爆发的无耐心青年”所支配着。在许艾丁:〈被历史遗忘的人〉提到私下与林清祥接触的人对他却有不同的印象。据当时在新加坡担任记者的沙马尼•阿敏回忆林清祥深受群众拥护时说:“我们管叫他‘点头佛’,因为他对求助者都是有求必应的”。(许艾丁,2002:222)

〔7〕 林清祥这么表示:“被扣留或未被拘留的各业中央执委一致决定不向部长会议进行上诉,我再说一次,我这决定并不是因为我们接受你的决定,(我们认为这是不公平的,我们表示抗议),而是由于我们认为与其使各业会员浪费几个月时间等候必被驳回的上诉的结果,不如让他们早日自己重新组织起来。”(新报,1957年3月14日)

〔8〕 受访者:林清吉,大哥提起当年到牢中看望他的印象:“他依然有长者的风范。当时父亲、我和二妹会到监中看望他,他会照顾难友,有时交待我们要带什么东西给谁,或是帮忙照应一下谁的家人”。 2011年10月21日,下午2点—4点,新加坡林清吉住家,采访者:严秋霞。

〔9〕 十强人:1960年4月30日新加坡职工总会(STUC)秘书长甘达三美 (G. Kandasamy) 公布秘书团名单共十人,这份名单在新加坡工运界被称为“十强人”,包括:甘达三美 (G.Kandasamy)、兀哈尔 (S. Woodhull)、詹密星 (Jamit Singh)、方水双、林清祥、多米尼•布都遮里 (Dominic Puthucheary)、蒂凡那 (C.V. Devan Nair)、欧庆都 (Ow Kheng Tor)、布旺 (Buang Omar Junid) 和巴尼 (S.T. Bani)。

〔10〕 黄色工会:意指工会组织是受雇主所控制,以保护雇主,不是员工的利益。

〔11〕 “沙都”旗下的工团,除了“泛星”以受中文教育者的工农为主、新加坡巴士车工友联合会(简称“巴士工联”);也包括受英文教育在私人领域服务的白领阶级,如:新加坡商行雇员联合会(简称“商行雇联”)等 。

〔12〕 “职总”与行动党的关系良好,会员多是受英文教育的政府雇员工会和白领技术职
员。

〔13〕 1961年7月27日林清祥受邀于商店工联会演讲领导大众认清时局这么表示:

“对我们来说,目前最主要的是反对殖民地主义的问题,是新加坡今后将往何处去的问题,这个问题,有人说是完全独立,有人又说是马新先合并,或者是新、马、婆、汶、砂,五邦先大合并后才独立的问题。但是对职工运动来说:我们是主张在一九六三年宪制检讨的谈判中,争取一个真正的完全内部自治的新加坡,这是最低的要求。但是不管怎样,这三种发展是和反殖民地主义问题分不开的,这些都是要向主要的敌人殖民主义者斗争才能得到的,要这样做,就须要广大人民和左翼的团结,就须要对妨碍这种团结的人展开斗争,将左翼运动中那些表现违反左翼运动的份子暴露,这就是这次行动党内部闹意见的主要原因。”(林清祥,1961:74)

〔14〕 傅树介在其文这么表示:

“在1962年的第一季度,我在新加坡雇主联合会(Singapore Employers Federation)秘书办公处的一份文件看到一份记录,指密驼路工会(Middle Road Unions)比人民行动党的工团能更合理的处理事情。职工总会(National Trade Union Congress,NTUC)的领袖和长期在人民行动党基层服务的议员何思明也承认这一点。他回想起来NTUC所采取的立场是更具有抗争性,实际上在1961年至 1963年期间,他们比左翼 SATU(Singapore Association of Trade Unions, 新加坡职工总会)带动了更多场的罢工行动,虽然他还是坚持 SATU 的罢工是出于政治动机。”(傅树介,2013:144)。

〔15〕 在法律上采取“统一工运”的策略:•1959年9月,增补《职工会法令》;提升注册官拒绝注册或撤销注册的权力,以保证工会的代表性和避免工会间的纠纷;通过政府公告放松对政府公务员进行工会活动的限制,允许他们加入市议会和其他机构雇员参加的工会。

•1960年5月13日,《职工会(修正)法令》在立法议会三读通过,此法令以“统一工会”为最高目的,规定:今后新加坡所有工会都必须附属于新加坡职工总会之下;现在的行业总会、联合会都必须在此法令下重新注册,如果不申请注册,或者注册被拒绝,则将被视为非法组织。这法令违反职工运动不应接受任何形式政治指挥的原则,在左派领袖眼中视为企图排斥左派工团。1963年在这法令下认可“职总”为全国唯一合法的总工会,并成为镇压“沙都”的基础。

•9月15日《劳资关系法令》生效,提供处理劳资关系的机制,并通过集体谈判、协商和仲裁处理劳资纠纷,以实现政府关于“公正的工业和平”的政策。这法令作为之后在1965年《工业关系(修正)法令》(The Industrial Relations (Amendment Act)和1968年《雇用法》(The Employment Act) 以保障资方管理权限,不容工会谈判,削弱工会的传统谈判职能。

〔16〕 左派最具影响力的七间工会:

泛星各业职工联合会(简称“泛星”)、新加坡全国海员工会(简称“海员工会”、新加坡商行雇员联合会(简称“商行雇联”)全星建筑工友联合会(简称“建筑工联”)、星洲砖业工友联合会(简称“砖业工联”)、巴士车工友联合会(简称“巴士工联”)和新加坡机械工程雇员联合会(简称“机械工联”)。

〔17〕 Chan Heng Chee(1987)eds, The Prophetic & the Political: Selected Speeches & Writings of S. Rajaratnam. Singpapore: Graham Brash (Pte.) Ltd. p.227 转引自郑振清,2009:41。

〔18〕 傅树介提供工会是站协调立场的例子:当时曾有一家本地经营的橡胶厂工人罢工,工友们希望他们的薪水跟美国最大的橡胶公司Firestone的工人薪水相同。林清祥和詹姆斯•布都遮里(James Puthucheary)清楚这样的要求不可能达到。最后,他们争取到跟本地的橡胶厂南益公司的工人有相同的薪水。(傅树介,2013:144)。

〔19〕“Most workers only earn enough each month to keep their families alive for that month. Any trade union leader who calls his men out on irresponsible strikes would be thrown out in no time.”Lim Chin Siong (1955):“The Fact Behind the crisis,”Fajar:p. 4.

〔20〕 受访者:叶敬林先生,2011年9月17日,晚上8点-11点,吉隆坡叶敬林住家,采访者:严秋霞。

〔21〕 在刘燕燕的研究〈课本与身分建构的政治――教材中建构的历史叙事与集体认同〉中,具体的呈献了官方的论述。她指出,这类言辞普遍地出现于新加坡历史与社会学(Social Studies)教材中,参考的教材包括:Tan, S.I., The struggle for Freedom (Singapore: Educational Publications Bureau,1972) Tan, D.E., A Portrait of Malaysia and Singapore (Singapore):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75 Curriculum Development Institute of Singapore, Social and Economic History of Modern Singapore (Singapore: Longman Singapore,1984) Curriculum Planning and Development Division, Understanding Our World Books 1A-6B (Singapore: Federal Publications,1999) Curriculum Planning and Development Division, Understanding Our Past Singapore: From Colony to Nation (Singapore: Federal Publication, 1999) Champion, M. Odyssey:
Perspective on Southeast Asia-Malaysia & Singapore 1870-1971 (Singapore: EPB Publishers,2000)(刘燕燕,2003:12-13)

〔22〕 根据刘燕燕的研究这是教材给学生的讯息。资料来源为教育部网上的国民教育内容:http://www.moe.edu.sg/ne/SGstory/HockLeeBusRiots.html

〔23〕 工运四杰:详见网页:蔡存堆 08-08-07 http://www.ehornbill. com/v12/2012-11-06-11-34-34/2012-11-06-11-36-04/85-2012-11-06-16-11-57

〔24〕 福利巴士工潮:福利联合巴士公司工潮发生剧变六巴士公司罢工抗议警方派镇暴队莅场驱散罢工工友十五名工友被殴伤前往慰问者达数千人(《南洋商报》,1955年4月28日)

〔25〕 谦拜罢工:武力对付和平罢工工友重演,谦拜厂门前警员行动百余工友被分批拘捕工会领袖袖交涉准予继续纠察。(《新报》,1955年6月11日)

〔26〕 林清祥在立法议院发言时说明了面对英殖民部时工人的困境:“生活在绝境中的工人们,最后武器是罢工。但就是这件武器也在紧急法令之下,失去了效能。在紧急法令下所需要的十四天罢工通知书,给雇主有充足的时间雇用破坏罢工者及其他种种措施以破坏罢工。雇主在紧急法令下享受到种种利益,因为法律是直接与劳动阶级对敌的”(《南洋商报》,1955年4月22日)。

(本文章全部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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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题材: 政治_politics , 历史_history

《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