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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盟扩大后新老成员国之间的政治经济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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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杜 继 锋 日期: 1-1-2001 来源: 载《2000年亚太地区发展报告》,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年9月出版

    东盟(英文缩写为ASEAN)是东南亚国家联盟(The Association of South East Asian Nations)的简称。东盟创建于1967年8月,其创始成员国为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泰国和新加坡5国(即东盟老成员国)。自成立以来,随着新成员国的陆续加入,东盟不断发展壮大,至1999年4月30日,以柬埔寨正式加入为标志,东盟最终发展成为覆盖东南亚所有10个国家,拥有450万平方公里国土面积、5亿人口和超过7000亿美元国民生产总值的地区性合作组织,11完成了东盟提出的在2000年前建立“东南亚国家共同体”即大东盟的战略设想。

一个日益壮大和稳定的东盟对促进地区和平与安全,发展成员国之间经济合作,发挥了十分积极的作用。与此同时随着越南、老挝、柬埔寨和缅甸(即东盟新成员国)的陆续加入,新老成员国之间在政治制度、经济发展水平、文化传统等方面的种种差异必然会引发种种新的矛盾和冲突。此外,新成员国的加入也使原有的领土纠纷以及民族、宗教矛盾更趋复杂。

一、东盟的成立、发展和扩大

1.    东盟的建立

东南亚国家联盟成立于20世纪60年代中后期,是当时国际形势特别是东南亚地区政治经济形势变化的产物。首先,60年代中期美国对越南的干预不断升级,越南问题由局部冲突扩大为全面战争并有向其他东南亚国家蔓延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东南亚国家迫切需要协调彼此的立场,独立自主的解决和处理本地区争端,实现地区的和平与稳定,而这只有通过区域联合把众多具有巨大政治、经济、文化差异的国家凝聚为统一整体才能实现。1961年由马来西亚、菲律宾和泰国组成的“东南亚联盟”(The Association of Southeast Asia)就是东南亚国家成立区域合作组织的首次尝试,但其成立不久就因内部矛盾而最终夭折。其次,60年代初一些东南亚国家经过长期的政治动乱之后,开始进入政治相对稳定的时期,东南亚国家双边关系随即开始出现缓和,这为建立新的地区合作组织创造了条件。

1967年8月7-8日,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菲律宾、泰国和新加坡5国在曼谷集会,会后发表《曼谷宣言》,宣告东南亚国家联盟正式成立。

2.    东盟首次扩大

1984年1月1日,文莱摆脱英国长达近百年的殖民统治宣布独立并立即提出了加入东盟的申请。1月7日,在雅加达举行的东盟外长会议上,与会各国外长签订了《关于接纳文莱达鲁萨兰国加入东盟的宣言》,文莱被正式批准加入东盟,成为东盟第六个成员国。文莱的加入标志着东盟向实现大东盟的目标迈出了第一步。随着文莱的加入,东盟的地域、经济实力及国际影响有所增强,以此为标志,东盟扩大进程正式启动。

3.    越南加入东盟

早在1967年8月东盟成立之时与会国家就提出要建立东南亚地区共同体,向赞成东盟宗旨和原则的所有东南亚国家开放,但由于当时东盟与越南等印支国家意识形态的严重对立,这一计划一直被束之高阁。80年代末越南开始从柬埔寨撤军,1991年越共七大后越南开始大幅度调整外交政策,确立了灵活外交与多元外交的务实战略,把改善与东盟的关系放到首位。同年10月全面政治解决柬埔寨问题的巴黎协定签署,消除了越南与东盟发展关系的最大障碍,东盟与越南的双边关系开始解冻,东盟扩大又提上了议事日程。

1992年7月越南外长阮孟琴率队出席了马尼拉第25届东盟外长会议并签署了《东南亚友好合作条约》,在此次东盟外长会议上,越南和老挝被正式接纳为东盟观察员。1994年5月来自东盟六国及印支三国和缅甸的高级官员在马尼拉举行会议。会议签署了一项关于建立东南亚10国共同体设想的声明,决定加快东南亚各国一体化进程,争取在将来把东盟发展扩大为包括东南亚所有10个国家在内的涉及政治、经济、社会和安全等合作领域的经济政治实体即“大东盟”。此后不久,越南率先提出了加入东盟的申请。1995年7月,在文莱举行的第28届东盟外长会议上越南被正式吸收加入东盟,成为东盟第七个成员国。

越南的正式加入东盟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首先,这是东盟首次接纳具有不同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并长期互相仇视的国家入盟。越南的加入标志着双方结束了自第一次印支战争以来的长期敌对状态,抛弃了彼此之间的歧见和历史恩怨并为消灭地区紧张局势,加强双方间经济合作创造了和平的环境。其次,越南拥有7000万人口,22在东盟国家中仅次于印度尼西亚,它还拥有东南亚地区人数最多的军队,33它的加入使东盟的国际影响和军事实力大增。

4.    大东盟最终形成

    1995年12月在泰国曼谷东盟第五届首脑会议上,柬埔寨被升格为东盟观察员国,与会各国还对老挝、柬埔寨和缅甸三国在2000年前加入东盟达成共识。1996年7月雅加达东盟第29届外长会议批准老挝和柬埔寨提出的于1997年加入东盟的要求并将缅甸升为东盟观察员。1997年7月,在东盟成立30周年之际,老挝和缅甸同时加入东盟,而柬埔寨则因国内政局动乱加入东盟的时间被推迟。1999年4月30日,在柬埔寨经选举产生新政府,国内和平得到恢复后,柬埔寨被正式批准加入东盟,成为东盟组织第10个成员国。至此,一个包括东南亚地区全部10个国家在内,总面积近450多万平方公里的大东盟最终形成。44

二、东盟扩大前新老成员国之间的关系

    从东盟成立以来至90年代中后期东盟扩大之前,新老成员国之间的双边关系经历了复杂曲折的发展过程,大致可分为以下几个阶段。

1.    东盟成立至第二次印支战争结束(1967-1975)

    在此期间,在冷战的大背景下,由于东盟一些国家奉行反共亲美的内外政策,在不同程度上支持和帮助美国干涉印支事务。印支国家与东盟各国的关系基本处于完全停滞的状态,只有印尼作为不结盟运动成员国与印支国家保持着还算融洽的双边关系。

1946年7月4日菲律宾独立后由于和美国有特殊的历史联系,因此在政治上仿效美国建立了西方议会民主制度并继续受美国的控制和支配,在经济和军事上则继续依靠美国的援助。独立当日,菲律宾政府就和美国签订了《美菲总关系条约》,规定美国有权继续保留其在菲律宾设立的为两国共同防御所必需的军事基地。1947年3月,美国和菲律宾又相继签订《美菲军事基地协定》和《美国对菲律宾军事援助协定》,美国取得包括苏比克海军基地和克拉克空军基地在内的菲律宾23个军事基地为期99年的租借权。外交上,1954年菲律宾成为由美国一手炮制的东南亚条约组织的创始会员国之一。1965年11月,马科斯当选为菲律宾总统上台执政后,继续奉行亲美外交政策。为了获得美国的援助,他主张拨款并派兵去越南直接参战。551966年9月马科斯访美期间向美国总统约翰逊保证支持美国在越南问题上的立场,美国则向其提供2亿美元的各种援助。66作为回报,菲律宾同意向越南增派菲律宾工兵和向老挝派驻医疗队。77

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前美国在泰国的影响并不大,大战之中通过援助自由泰国运动抵抗日本侵略,其在泰国的影响不断增强。战后美国又通过帮助泰国反对英国的重新控制而将泰国置于自己的庇护之下。从40年代末起泰国历届军政权均奉行反共亲美政策,全面倒向美国,美国出于其亚洲战略和印支战争的需要也大力扶植泰国军人政权。1954年泰国加入以美国为首的东南亚条约组织。1960年10月,泰美缔结军事援助协定,泰国政府准许美国飞机使用泰国机场向南越吴庭艳政权运送军事物资。1963年5月进而同意美军进驻泰国,使泰国成为美国干涉印支事务的前哨阵地。

与此同时,东盟另一成员国新加坡政府也认为新加坡是个小国,仅凭自己的力量尚不足以保卫国家,必须借助大国的力量利用大国的支持和保护以确保自身的生存和安全。在这一外交思想指导下,新加坡政府和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不断加强政治经济军事上的往来,在对待越南战争问题上,1970年新加坡工厂开始为越南战争制造武器,并为美国海空军提供飞机和军舰维修站,同意美国使用其境内的军事设施。

2.印支战争结束至越南入侵柬埔寨(1975-1978年)

 印支抗美战争结束后,中越关系逐渐恶化,越南开始把中国看成为对其的主要威胁。随着1976年美国从泰国基地撤出,越南一方面开始和老挝等国发展特殊关系,另一方面开始着手改善和东盟的关系。1976年越南和泰国、菲律宾分别实现了关系正常化,但越南仍希望将东盟解散以建立一个能反映东南亚政治权力分配新特点的地区组织并对1971年东盟在《东南亚中立化宣言》中所提出的关于建立东南亚和平自由和中立区的建议予以攻击。所以东盟对其改善双边关系的动机仍心存疑虑遂拒绝了其签定友好和互不侵犯条约的建议,双边关系在此阶段进展缓慢。

3.越南侵略柬埔寨至越南从柬埔寨撤军(1979-1989年)

1975年印支三国人民取得抗美救国战争的胜利,相继建立民主政权。苏联利用美国从印支撤退的时机大肆向该地区扩张。1978年11月苏联和越南签订带有军事同盟性质的《苏越友好合作条约》。1978年12月,在苏联的支持和纵容下,越南军队大举入侵柬埔寨,翌年1月扶植建立韩桑林政权并同其签定了《越柬和平友好和合作条约》,从此开始了对柬埔寨长达11年的军事占领。
越南侵略柬埔寨引起包括东盟国家在内的国际社会的强烈谴责和普遍反对。1979年1月东盟国家召开外长会议协调对柬埔寨问题的立场,决定以东盟的名义发表声明,强烈谴责越南对柬埔寨的侵略,要求其迅速从柬埔寨撤军。同年6月,东盟再次强烈要求越南从柬埔寨撤军并针对越南对泰国的军事威胁,提出一旦泰国遭到武装入侵,东盟其他成员国将坚决支持泰国对越南的抵抗并拒绝承认由越南一手扶植的以韩桑林为首的柬埔寨政权。此外东盟对从1979年第34届联大至1991年第46届联大通过的要求越南从柬埔寨撤军的所有决议都表示支持。

由于越南入侵柬埔寨,刚刚有所起色的东盟和越南、老挝、柬埔寨之间的双边关系重又陷入低谷。

1.    90年代初越南从柬埔寨撤军至东盟再次扩大(1990-1995)

    进入90年代,随着冷战的结束和苏联的解体,在东盟和国际社会的大力推动下,国际社会开始了政治解决柬埔寨问题的尝试。1989年9月,越南正式宣布将在当年9月底之前从柬埔寨撤出全部军队。1991年10月经过东盟国家多次斡旋和不懈的努力,有关各方在巴黎签署《全面政治解决柬埔寨问题的协定》,同年11月,西哈努克亲王以柬埔寨最高委员会主席的身份返回金边,历时14年之久的柬埔寨战争基本结束。

    由于柬埔寨战争的结束,东南亚地区由于大国干涉和越南侵略柬埔寨所造成的地区政治格局逐步被以经济合作和友好竞争为主要特征的新格局所替代,东盟与越南及其他印支国家的长期对峙也开始逐步被相互的接近和合作关系取代。

三、东盟扩大后新老成员国关系现状

随着以越南为首的新成员国的加入,东盟新老成员国之间平等互利的友好合作关系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发展。

1.在共同发展共同受益的基础上发展长期友好的经济合作关系。1992年1月,第4次东盟首脑会议在新加坡召开。与会各国签署了《1992年新加坡宣言》、《东盟加强经济合作的框架协定》,为未来成员国之间的经济合作定下基调。主要措施为:

第一,发展成长三角,促进次区域经济合作。
所谓成长三角,一般是指三个或三个以上地理上邻近的国家为实现资源互补和利益共享而进行跨国经济合作的一种方式。这一概念是新加坡最先提出的,该建议在1991年7月吉隆坡东盟外长会议上被首次采纳。1995年12月,东盟首脑会议原则同意了亚洲开发银行的湄公河合作开发计划,1996年6月东盟通过《东盟—湄公河流域开发合作框架》,1997年泰国政府进一步提出泰、缅、老、中毗邻地区的“黄金四角”合作开发计划。

第二,推动东盟自由贸易区的建立。
    根据有关学者的研究经济合作的方式可分为六个层次:第一层次为两国间非正式谈判,达成经贸方面的有关谅解;第二层次是双边正式商定有关经贸协定;第三层是特惠贸易安排;第四层是自由贸易区;第五层是共同市场;最高层是经济联盟。按以上标准衡量,东盟现正处于向第四层的过渡阶段。在东盟建立自由贸易区的构想最早是由菲律宾在1982年提出的。1992年1月,东盟第4次首脑会议签署《关于推动东盟经济合作的框架协定》,决定在15年之内即到2008年之前建立东盟自由贸易区。决定从1993年1月1日起开始推行自由贸易区计划,在15年中的后7年将所有产品的关税降至0-5%之间。1995年7月,东盟外长会议决定将实现东盟自由贸易区的期限从原来的15年缩短为10年,即提前于2003年建成,届时东盟将有38000项进口产品关税降至5%以下。1998年12月河内第6届东盟首脑会议又一致同意将东盟6个经济比较发达的成员国原定在2003年降低关税至0%至5%的时间提前至2002年完成。

第三,其他经济合作形式
    1995年9月,东盟第27届经济部长会议的与会各国达成开放本国服务业市场的原则共识。12月,东盟第5次首脑会议发表的《曼谷宣言》宣布从1996年1月1日起,成员国应对服务业向市场准入等问题展开谈判,谈判应在1998年年底之前结束。1996年4月,东盟7国签署了新的东盟工业合作计划协议,规定获得批准的工业项目可享受优惠关税待遇。

2.    加强成员国之间的政治合作,进一步加强政治协商机制,开展成员国间的政治对话。1992年东盟第4次首脑会议决定将以往不定期召开的首脑会议制度化(每3年举行一次东盟首脑会议),1995年东盟曼谷会议决定除此之外,每年再举行一次非正式首脑会议。1995年12月东南亚10国签署了《东南亚无核区条约》,禁止在本地区生产、试验、使用和拥有核武器。

 3.在对外政策方面,东盟在亚太事务中力求发挥主导作用,反对外来干涉。在人权问题上,1993年9月,东盟通过《吉隆坡人权宣言》,每个成员国有权在没有外来干涉的情况下发展自己,反对西方以人权为借口干涉他国内政。1997年7月,东盟不顾西方国家就缅甸加入东盟问题发出的警告,顶住压力,最终吸收缅甸入盟。 

    4.作为东盟新安全观的重要一环,加强与新成员国的安全合作。80年代末随着冷战的结束,东南亚地区的安全环境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东盟与印支国家两大集团的紧张对峙结束并由对抗走向合作。随着东南亚国家一体化进程的加快,意识形态因素逐步淡化,领土纠纷、民族、宗教矛盾将成为地区冲突的主要根源。东盟老成员国开始致力于联合新成员国,提高共同防卫能力。主要表现为:越南、菲律宾、马来西亚、新加坡等国频繁举行各种针对性的军事演习,加强彼此间军事情报的交流,增加军事透明度,加强国防工业合作。

随着东盟的扩大,特别是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后新老成员国间的关系也开始出现了一些新的矛盾和冲突。

    1.东盟新老成员国间分歧增多,个别新老成员国间双边关系出现紧张。

1990年5月在缅甸举行的全国大选中,反对派全国民主联盟大获全胜,但缅甸军政权拒绝承认选举结果并将全国民主联盟领导人昂山素季软禁。在此背景下,在反对派武装克伦民族联盟的控制区成立了“缅甸联邦民族联合政府”,该政府领导人经常假道泰国进出缅甸,一些外国记者也不断从泰国一侧进入缅甸反对派控制区进行采访,这引起了缅甸军政权对泰国政府的强烈不满。与此同时,当缅甸军队对其境内的毒品大王坤沙进行武装围剿时,其追随者也往往逃入泰国境内避难。1994年1月,缅甸政府边境与民族发展部部长公开指责泰国政府在缅甸政府围剿坤沙武装时向昆沙提供庇护。1995年1月,在缅甸政府军攻打克伦民族联盟武装时,有数以千计的难民进入泰国境内避难。2月,泰国政府宣布将在人道主义原则基础上对进入泰国境内的民族联盟领导人提供临时住所,引起缅甸政府的不悦和指责。

1997年金融危机爆发后,泰国、马来西亚、新加坡等老成员国为保护自身的经济利益,下令驱赶大批外籍移民和劳工(其中大量来自缅甸、老挝、柬埔寨等东盟新成员国)回国,引发了上述国家间的矛盾。

在柬埔寨问题上,1997年7月柬埔寨第二首相洪森以暴力手段解散了1993年经联合国主持下的选举产生的柬埔寨合法联合政府。反对党领导人拉纳烈和桑兰西被迫流亡国外,东盟对此深表遗憾并推迟柬埔寨加入东盟,要求双方在尊重1991年政治解决柬埔寨问题协议的基础上和平解决分歧和争端。洪森就此指责东盟干涉柬埔寨的内政,双方关系一度非常紧张。

    2.东盟成立以来一直奉行的不干涉原则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新老成员国间出现信任危机。
缅甸、柬埔寨问题的出现对东盟自60年代中后期成立之日起,在处理成员国双边关系时一直奉行的所谓“互不干涉”政策,提出了严峻的挑战。缅甸问题出现初期,东盟顶住来自国际社会特别是西方发达国家的巨大压力,按原计划于1997年吸收缅甸加入东盟并出于以下几点考虑,对其采取“建设性接触”政策。 

首先,某些东盟成员国,特别是越南和菲律宾两个和中国在南沙群岛存在领土纠纷的国家,对中国和缅甸两国合作关系的不断增强表示忧虑,担心中国会通过其在缅甸不断扩大的影响取得通向印度洋的出海口,威胁自己的海上通道。

其次,东盟认为由于缅甸军政权立场强硬,不会在短时期内还政于民或被其他政权所取代,特别是1995年7月缅甸军政府在经过6年软禁后无条件释放了反对党领导人昂山素季一事表明军政权已变得更加容忍和开明,昂山素季本人也呼吁和军政权开展对话。因此东盟寄希望于通过和缅甸军政权的进一步对话和接触软化其在人权问题上的立场。

第三,自独立以来一直困扰缅甸的国内少数民族分离主义运动在缅甸政府的打击下或被消灭或就结束敌对状态纷纷和军政权签订协议,缅甸政权更加稳固。1995年1月缅甸政府军攻占了被克伦族控制长达47年的反对派缅甸民族联盟总部,克伦族被迫和政府谈判,放弃了政治自治的要求。1993年10月另一少数民族克钦族和中央政府签订和平协议,1994年2月签订停火协议。1994年10月,禅邦民族解放组织正式放弃反政府的武装斗争。毒品大王坤沙于1996年1月签订协议,15000名坤沙军队投降。

第四 东盟在东南亚实现经济一体化的需要。1992年东盟领导人决定在2003年建立东盟自由贸易区,由于关税及贸易总协定乌拉圭回合谈判进程缓慢,吸收缅甸入盟可增强其与大国讨价还价的余地。

    金融危机发生后的1998年年初,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提议在东盟内部建立一种货币体系以取代美元,此举虽得到泰国、菲律宾等国的支持,但也有不少人认为实行区域内流通货币将有可能造成对东盟成员国经济的干预,加之各国经济发展水平相差悬殊,这一设想也难以实现。缅甸问题出现以后,欧盟对其采取了制裁措施,禁止其官员与缅甸政府人员接触。1997年缅甸加入东盟后,东盟和欧盟的政治对话也因此停止。欧盟共同外交和安全政策最高代表索拉纳在2000年7月访问新加坡时表示,只要缅甸继续侵犯人权,欧盟对其制裁的立场就不会改变。欧盟对缅甸的制裁对在金融危机后急需得到发达国家援助的东盟来说是十分不利的。东盟个别老成员国暗示,缅甸已为东盟带来了麻烦,欧盟等发达国家对缅甸的制裁将不利于东盟和欧盟双边关系的进一步发展,因此不能因为缅甸而“玷污整个东盟”,使东盟失去欧盟的援助。88

在国际压力下,一些东盟国家如泰国、菲律宾和西方关系密切的国家呼吁放弃“互不干涉”政策,准许成员国讨论一度被视为成员国内政的问题。1997年7月马来西亚前副总理安瓦尔呼吁对柬埔寨实行“建设性干预”政策,他认为“东盟应该接受如下事实:随着包括一些世界上最贫穷国家的新成员的加入,一些新问题也随之出现。如果东南亚不想分裂为穷国和富国两部分,东盟应着手解决这些问题。”991998年6月,在吉隆坡圆桌会议上,鉴于“建设性接触”政策并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泰国外长苏林进一步提出用“灵活干预”政策取代30年来一直实行的“互不干预“政策。1010他认为当东盟内部一国国内形势发展对地区安全造成威胁时,东盟应对其进行“灵活干预”。按照他的解释,“灵活干预”政策的含义是东盟成员国有权对其他成员国实施的对地区形势产生严重影响的国内政策进行批评,成员国有义务向面临困难的其他成员国提供帮助,成员国应加强联合,共同解决涉及整个地区的问题如金融危机、环境、毒品、跨国犯罪等。1111苏林的观点得到菲律宾和西方发达国家及一些非政府组织如大赦国际的肯定和赞扬,但却遭到包括新成员国在内的绝大多数国家的反对和抵制。

1998年7月21-29日,第31届东盟外长会议在马尼拉举行,会议在东盟的未来发展方向、东盟是否仍坚持互不干涉原则等问题上再次出现激烈争论。泰国认为面对经济危机,东盟仍采取“不干预”政策,未能采取协调一致的行动加以应对,致使危机愈演愈烈,因此有必要对其进行修改。泰国副外长素孔潘认为金融、环境、毒品、种族冲突等已成为跨国界和跨地区的问题,发源于某一国的问题其后果却在另一国反映出来。“不能认为这只是一个国家的内部事务,而要求别国不准干预。”“现实表明毫无条件的承诺不干预原则是完全不现实的,也是不合理和不合逻辑的”。1212在此次会议上,除菲律宾对泰国的建议表示支持外,越南、老挝、柬埔寨、缅甸等东盟新成员国和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等部分老成员国对此都持反对意见。经过协商双方同意仍坚持“互不干涉”原则,但同意在一些可能产生跨国性影响的问题上进行合作。

四、影响东盟新老成员国关系的主要因素

越南、柬埔寨、老挝和缅甸加入东盟后新老成员国之间在政治体制、经济发展水平、文化传统、宗教信仰等方面存在着巨大差异。同时由于新成员的加入,在边界、民族、宗教等问题上也带来了一系列新的矛盾。如果这些矛盾和问题不能得到很好的处理和解决,势必会影响新老成员国之间的信任和团结,给双边政治和经济关系的进一步发展带来巨大的负面影响。

1.    政治经济体制迥异

在印支国家加入东盟前,东盟由清一色奉行西方民主制度和市场经济体制的国家组成。以越南为首的新成员国加入东盟后这一特点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从社会制度来看,越南和老挝实行的是社会主义制度,1313其他国家实行资本主义制度;从政治体制来看,既有越南和老挝这样一党领导的社会主义国家,也有泰国、马来西亚、柬埔寨、文莱(其中文莱为绝对君主制国家)这样的君主立宪国家,1414还有印度尼西亚、菲律宾这样的总统制国家,1515新加坡议会共和制国家1616以及缅甸军政权。

政治制度的差异在新老成员国间造成了巨大隔阂,战后两种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长期对抗的历史也造成了彼此之间的互不信任,这使新老成员国在处理双边关系时很难达成共识。

2.    经济发展水平参差不齐

越南、老挝、柬埔寨和缅甸四个东盟新成员在经济发展水平上与东盟老成员间存在较大差距,在其加入东盟后,老成员国能否给予其同等的优惠政策,而新成员国又能否真心诚意地向老成员国开放本国市场是决定未来新老成员国能否建立互惠互利的经济合作关系的一个重要因素。从目前情况来看,越南等经济发展相对落后的新成员国因担心加入东盟后会成为经济较发达的东盟老成员国的附庸,因此在成立东盟自由贸易区等重大区域经济合作问题上已提出要求对本国民族经济实行一定的保护。
           
战后直到60年代初,东南亚各国经济发展虽不完全一致,但大致处于相同的发展水平,基本处在同一起跑线上,特别是几个较大的国家,如印度尼西亚、泰国、缅甸、越南等无论在经济结构还是在国民生产总值等方面都基本相似或非常接近。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东盟新老成员国间的经济差距逐步拉大。根据世界银行1997年的人均国民生产总值统计分类,属于高收入(人均9656美元以上)的国家有新加坡和文莱,属于中等收入(人均786-3125美元)的国家有马来西亚、泰国、菲律宾和印度尼西亚,属于低收入(人均785美元以下)的国家有越南、老挝、柬埔寨和缅甸四国。东盟新成员国都是低收入的发展中国家,工业化程度较低,农业人口比重大。

经济发展水平差异所导致的贫富差距容易造成东盟内部大穷国对小富国的嫉妒心理和小富国对大穷国的恐惧心理,引起相互间的信任危机。

4.    文化传统多样

扩大后的东盟成员国中既有深受以儒学为主的中国传统文化影响的越南和新加坡,也有受印度和伊斯兰文化影响的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文莱和深受西方基督教文化影响的菲律宾;从宗教信仰来看,既有信奉佛教的泰国、缅甸、老挝、柬埔寨等国家,也有信奉伊斯兰教的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文莱,还有信奉基督教的菲律宾。

多元化发展的文化宗教传统也容易引起基于不同文化背景代表各自利益的集团之间的矛盾和冲突。

  4.边界纠纷雪上加霜

东盟扩大前菲律宾、马来西亚、文莱等老成员国之间就在南沙群岛(即斯普拉特利群岛)主权归属问题上存在争议,随着越南等国的陆续加入,对南沙群岛要求拥有全部或部分主权的国家数量有增无减,这无疑增加了解决这一问题的难度。

五、新老成员国关系发展前景

    面对金融危机后东盟各国经济上出现的重重困难和政治上暴露的种种分歧,新老成员国间关系将如何发展?现提出如下看法。

    1.互不干涉原则仍将是东盟坚持的一项基本原则,特别在处理新老成员国间关系时,这一原则将继续发挥其不可替代的作用。但对于一些跨国界的和影响东盟整体形象的问题,灵活干预也有其独特作用。因此,通过东盟新老成员国间的互相妥协和让步,最后有可能出现的一种折衷的解决方法是在公开场合继续坚持互不干预原则,以维护东盟团结一致的整体形象;暗地里则通过秘密外交等方式“灵活干预”,以解决成员国间一些棘手的跨国问题。之所以作出这样的判断是基于以下几点原因:

首先,“灵活干预”政策的出炉实际上是对东盟自我标榜的民主国家和极权国家可以和平共处的巨大挑战,尽管泰国提出的“灵活干预”政策只得到菲律宾的积极响应和支持,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政策在对待跨国犯罪及解决环境、毒品等问题上是符合成员国的共同利益的。

其次,在解决柬埔寨问题的过程中,“灵活干预”政策已取得了一定的成效,这为东盟继续实施“灵活干预”创造了成功的先例。1997年洪森发动流血政变后,东盟立即派出以泰国、印尼和菲律宾三国外长组成的“三驾马车”参与调解柬埔寨冲突并推迟了柬埔寨加入东盟的日期。虽然洪森对此进行指责,但正是东盟的积极参与和斡旋使柬埔寨恢复了和平并通过大选产生了新政府。

第三,近期事态的发展也表明东盟正逐渐在许多问题上向采取灵活干预政策靠拢。1999年第三届东盟非正式首脑会议上,泰国总理川立派首先提出“三方调解机制”的概念。为重建东盟的国际形象,避免其沦为“夕阳组织”,在2000年7月东盟外长会议上决定正式成立“东盟三方调解机制”,在会后发表的声明中,各国外长希望这一机制能确保东盟在第一时间内对区域政治安全问题或者任何可能影响区域和平稳定的局势采取紧急行动。任何一国外长都能要求启动这一调解机制,不过必须在所有成员国一致同意的情况下才能通过。泰国外长苏林强调尽管该机制必须以共识为基础,但它讲究的是主动性。因此东盟常务委员会主席拥有东盟所有外长的全权委托,能准确评估紧急局势所需、迅速作出反应,并在必要时召开东盟外长紧急会议以征求共识和采取行动。171717

    2.东盟内部新老成员国经济发展水平差异极大,如何缩小差距是东盟新老成员国必须优先考虑的问题。经济实力和发展水平的差距决定了东盟新老成员国不可能照搬欧共体和北美自由贸易区的模式。一方面,对印支三国和缅甸来讲,如果对东盟老成员国同步开放市场,将有可能变为东盟各国的原料产地和销售市场,不利于本国民族经济的发展。另一方面东盟老成员国也不会无条件地给与新成员国享受老成员国的优惠政策,因此,双方只有逐步开放市场,通过完善各种多边经济关系,让印支国家和缅甸进入东盟的产业分工体系,逐步增强其经济实力。在双边经济关系上,未来东盟内部经济合作将会更加强调多样性原则,加速推进东盟自由贸易区计划。

3.东盟内部出现政治小集团化的发展动向值得密切注意。1999年10月越南、老挝、柬埔寨三国在万象秘密召开“印支国家非官方首脑会议”,引起其他东盟国家的不安。由于历史上印支国家间在政治、经济上的紧密联系,它们之间过分密切的接触不可避免地会引起老成员国的猜忌。应该承认,作为新成员国中最具发展潜力的国家,越南有可能成为印支国家的领头羊。1998年12月越南成功地举办了第6届东盟首脑会议和第2届东盟与中、日、韩三国首脑非正式会议后,其在东盟内部的影响更是与日俱增。但现在据此就认为东盟存在分裂的可能还为时尚早。因为面对全球化浪潮的冲击,东盟内部无论是新成员国还是老成员国都意识到只有增强相互间合作才能继续生存下去。正如印尼战略和国际问题研究中心主席瓦南迪所说“全球化对发展中国家造成了新的压力,因为我们是中小国家,我们加以应对的唯一方式是团结起来”1818

4.在处理内部关系方面,东盟新老成员国将以经济合作为中心,在相当长的时期内维持松散的联盟。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主要是由于印支国家加入东盟后,形成两种不同意识形态共存的局面,这种不同思想体系的对立和隔阂不是短期内可以消除的。虽然越南、老挝等社会主义国家加入了东盟,但其社会主义制度并不会随着其加入而有所改变,而东盟老成员国对社会主义的偏见和仇视也不会随印支国家的加入而有所变化。东盟寄希望于从意识形态上同化瓦解印支国家也不会在短期内实现,两种意识形态将长期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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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文献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