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纪念严元章博士

04/10/96

作者: 黄吉生 日期: 4-10-1996 来源: http://chsbp.net/know/2006/1012/article_16.html

95年初,严元章博士因病两度进医院,到4月间才回寓所疗养。我5月杪途经香港去拜候他时,他还无法起床走动。6月初我在新加坡云南园参加了全球南大校友联欢会后,将收集到的一些有关联欢的剪报资料及刚出版的拙作《从云南园到加拿大》一册寄赠严博土。圣诞节前,我给他寄去一张贺卡和几句问候的话。

收到最后的一封信

96年2月农历新年期间,我收到严博士一张贺卡和一封复印的信。信是这样写的:“约一年以来,我患了一场大病‘风湿’,曾两进医院留医,均不得要领。及后幸而改就廖洁芳女士,以中医治疗,大收药到回春之效。行动现已恢复能力八成以上,每日上落楼梯四次。饮食、睡眠、记忆、谈话等等,已与往时无异。日常生活,除得廖女土尽心尽力照料外,并聘请专任女护士一位协助。诸蒙关怀,不胜感谢!

谨望

新岁多福,玉体安康! 元章九六之春”

读了他的信,很为他的健康好转而高兴。因此当接到他在7月27日逝世的恶耗时,不免感到突然和震惊。但生老病死是人生必经的途径,严博士享年87岁,可算是得享高寿了。

我在91年写过一篇《我的老师严元章博士》,95年又写了一篇《香港访严元章博士》,仍觉言有未尽之意。以下的一些零星片断,算是对严博士的一个纪念吧;

几件鲜为人知的事

一位和严博士很接近的南大校友,曾告诉我几件有关严博士的轶事:

一、严博士在60年至64年年间任南大文学院院长兼教育系主任,收入不错,但他的日常生活却非常节省,袜子破了不舍得丢掉,又不想麻烦别人,只好自己动手缝补。他的一位在华仁中学任教的好友那时资助一名在南大念书的贫寒学生每月60元。有一阵子手头周转不灵,请严博士代为资助,严博士慨然允诺。可见他是一位节省但却不吝啬的人。

二、南大开办之初,中文 (主要是读古文) 是三院一年级新生的必修科目。严博士出任文学院院长后,改为中文只是文学院新生的必修科,理、商两院的新生可选读其它语文。有些靠多教一科中文科来增加收入的教员,自然对此措施有些不满,严博士因此而收到一封恐吓信,指他此举是出卖华文教育,并对他作人身威胁。那时还没有中文打字,他收到的恐吓信是手写的,字迹很稚嫩,像个中学生的手笔。他从可疑的教员在中学念书的子女着手,在警方协助下,终于查出是一位中文教授的儿子的手笔。这位教授只好立即辞职并离开新加坡。严博士的机智,由此可见一斑。

三、严博士自认不喜欢长期担任行政工作,真正兴趣是在学术研究。他任文学院院长期间曾提出辞职,但不为陈六使先生接受。后来陈六使先生被迫辞去南大理事会主席之职,64年初严博士坚决辞去文学院院长职位,并在报上发表声明,公开呼吁政府与南大当局实事求是解决南大问题。他的辞职声明在送给报馆前曾给一位有文字修养的同学过目并征求意见。声明中有一句是希望陈六使先生“乐享余年”。这位同学建议把“余年”改为“遐龄”。严博士听了,便找字典来查对,结果接受了这个建议。能如此虚怀若谷的长者,相信不会很多。

四、南大创校的前10年,当局推出了几份南大报告书,从第一份《白里斯葛报告书》和最后一份《王赓武报告书》都对南大非常不利。《王赓武报告书》推出后,南大教育学会请严博士演讲,题目是“从白斯里葛到王赓武”,后来这场演讲被禁止而作罢。严博士把演讲题目写成“从皮裂尸刈到王赓武”给一位和他很接近的同学看,可见他对这些报告书的痛恨程度。

学术论著掷地有声

对于没有骨气和节操的读书人,严博士最常诘问的一句话是:“读圣贤书,所学何事?” 严博士是熟读圣贤书的人,能真正做到“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严博士从事学术研究数十年,但出版和发表的论著不算多,就我所知,成书的有《教育论》和《中国教育思想源流》,论文则有在香港中文大学《学记》第一期 (1968年6月) 发表的《儒家中庸论》、《学记》第二期 (1969年11月) 发表的 《中国思想总论》,以及70年代中期在《明报月刊》发表的有关中国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三篇论文。这三篇论文是严博士退休后写的。我在77年拜候严博士的同事和好友 (也是我的中学校长) 白纯瑜老师时,他对我说:“严博士毕生献身华文教育,立过大功;他的行为刚正不阿、光明正大,是立了德;现在是他立言的时候了。”古人所说的“立功、立德、立言”,严博士都做到了。

严博士的论著虽然数量不多,但都是掷地有声之作。更难得的是,严博士行文浅白易懂。记得58年他在报上发表《梦境里的中学》一文,那时我念初中二,通读全文,似乎没有发现生字。以《中国思想总论》这样一个复杂的题目,严博士却用浅白的文字,像讲故事一般令人读了兴趣盎然。相信一般高中生都能看懂这篇论文。而且他的每篇论文,都有一些独特的见解,如《儒家中庸论》就以“无过,无不及”来解释中庸的含义,推翻了几百年来朱熹传下来的“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的说法。

严博士的同事和挚友黄润岳先生曾和我提起:“严博士的学术论文很有价值,希望能成书流传后世。可惜他没有子女替他做这件事,希望他的学生们能完成这项工作。”香港的南大和中大校友得地利人和之便,希望能发起收集和出版严博士的遗作,使这位万世师表的著述,流传万代。

(1996年10月4日于加拿大首都)
---

分类题材: 人物_biogphy ,

《新加坡文献馆》